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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爬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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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苏漾解开安全带时,她突然开口:"明天我来接你。"
"不用..."
"脚踝不方便。"林深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八点半楼下等你。"
苏漾点点头,推开车门时,林深叫住她:"苏漾。"
她回头,看见林深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银色的笔帽在路灯下闪着光:"这个,借你用。"
是那支刻着"深"字的钢笔。苏漾的手指碰到笔身时,感觉到上面还残留着林深的体温。
"谢谢。"她攥紧钢笔跑上楼,不敢回头。
公寓里没开灯,苏漾靠在门上,借着窗外的月光打量那支钢笔。笔身很光滑,显然被用了很多年,"深"字的刻痕里积了点灰尘,像藏着许多没说出口的秘密。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褪色的铁皮盒。打开盒子,里面全是夹在书里的银杏叶,从小学到大学,每片叶子上都写着日期。最新的一片是上周捡的,上面写着"9月17日,画廊门口"。
苏漾把钢笔放在叶子旁边,突然觉得那支笔像一个沉默的锚,把漂浮了二十多年的自己,轻轻固定在了某个地方。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五分,苏漾站在楼下,看见林深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她穿着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上车。"林深打开车门,副驾上放着一杯热豆浆,"加了糖。"
苏漾咬着吸管,看着林深转动方向盘的手。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她手上,虎口的疤痕变得很清晰。
"这里..."苏漾忍不住指了指自己的虎口,"怎么弄的?"
林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小时候爬树,被树枝划的。"
"爬树?"苏漾有点惊讶,很难想象林深爬树的样子。
"嗯,"林深笑了笑,"为了够最高处的银杏叶,摔下来的时候,手抓着树枝不放,就被划了。"
苏漾低下头,用吸管戳着豆浆杯里的糖粒:"我小时候也爬过银杏树,摔下来把膝盖磕破了,流了好多血,我奶奶骂了我半天,却还是把我背回了家。"
"奶奶很疼你。"
"嗯,"苏漾的声音有点低,"她去年走了。"
车里的空气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林深轻声说:"我奶奶也走了,走之前让我把她夹在书里的银杏叶都烧给她,说这样她就能带着它们去找爷爷了。"
苏漾转过头,看见林深的眼角有点红,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像被风吹散的雾气。
画廊的展陈进入最后阶段,苏漾和林深几乎形影不离。她们一起在晨光熹微时检查画作的挂钩,一起在暮色四合时核对展品清单,一起在深夜的展厅里,借着手机的光讨论某个细节。
苏漾发现林深其实很爱笑,只是笑得很淡,像水墨画里的留白。她笑的时候,眼角会有浅浅的纹路,像被岁月温柔抚摸过的痕迹。
有天晚上加班到十点,画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苏漾整理文件时,发现林深趴在桌上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开心的梦。
她走过去,想给她披件衣服,却在看到林深摊开的笔记本时停住了。上面画着一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树下站着两个小女孩,一个扎着马尾,一个剪着短发,手里都拿着银杏叶。
苏漾的心跳突然加速,她颤抖着手翻开前几页,发现里面全是银杏叶的画,有的刚抽芽,有的满是金黄,每张画下面都写着日期,从十年前一直到昨天。
最后一页画着画廊门口的那棵银杏树,树下画了个小小的人影,穿着红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片叶子。苏漾突然想起,自己昨天穿的就是红色风衣。
"好看吗?"
林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漾吓得差点把笔记本掉在地上。她转过身,看见林深靠在门框上,眼里带着笑意。
"我..."苏漾的脸发烫,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