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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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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时苏漾走得很快,后背却像长了眼睛,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深的视线落在她的风衣下摆上。她拐进茶水间,拧开矿泉水瓶往脸上浇了点水,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嘴唇却红得像刚咬破的樱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周末回家吗?张阿姨的儿子想见见你。"
苏漾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动。窗外的银杏叶又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她突然想起林深耳后那颗痣,像被揉进墨色里的一点朱砂。
"加班。"她回了两个字,把手机塞回口袋。
展厅布置到第七天的时候,苏漾在梯子上摔了下来。不是很高,也就两米多,可她落地时没站稳,膝盖重重磕在展柜的金属棱角上。钻心的疼顺着骨头缝往肉里钻,她咬着牙想站起来,却发现脚踝也扭了。
"别动。"
林深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苏漾抬头时,看见她逆着光站在面前,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女人蹲下来握住她的脚踝,动作很轻,指尖的温度却烫得她想躲开。
"韧带拉伤,"林深松开手,眉头微蹙,"能走吗?"
苏漾试着动了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林深没说话,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雪松的味道突然变得浓郁,苏漾的脸贴在她风衣的前襟上,能清晰地听到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像老式挂钟的摆锤,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
"放我下来..."苏漾的声音细若蚊蚋,"我自己能走。"
"省点力气。"林深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医务室在一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熄灭,苏漾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到林深颈侧的皮肤,那里有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着雪松味,像雪后初晴的森林。
医务室的白大褂给苏漾处理伤口时,林深就站在窗边打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法语单词像珠子一样滚出来,苏漾听不懂,却觉得那语调很好听,像大提琴的最低音。
"好了。"白大褂贴上最后一块纱布,"这几天别沾水,少走路。"
林深挂了电话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双一次性拖鞋:"我送你回去。"
苏漾想说不用,却在对上她眼睛的瞬间把话咽了回去。那双眼睛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黑,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她总觉得自己要被吸进去了。
林深的车停在画廊后门,是辆低调的黑色沃尔沃。苏漾坐进副驾时,闻到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和她身上的雪松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很安稳的气息。
"地址。"林深发动车子,方向盘在她手里转得很稳。
苏漾报了个小区名字,视线落在中控台上的香薰上,那是块透明的水晶,里面嵌着一片银杏叶。
"喜欢银杏?"她没话找话。
"嗯。"林深目视前方,"小时候住的院子里有棵百年银杏,秋天的时候,我奶奶会捡最完整的叶子夹在书里。"
苏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住的老房子,院子里也有棵银杏树,奶奶总说那是爷爷年轻时亲手栽的。她的钢笔就是在搬离那栋房子时弄丢的,笔帽上刻着她的小名"漾漾"。
"我以前也有棵..."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后来搬家,就再也没见过了。"
林深转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晕在她眼里明明灭灭:"有些东西,丢了才知道是锚。"
苏漾没懂,却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铺、路灯、公交站牌,突然都变得陌生起来,像漂浮在宇宙里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