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曾何几时

3、第 3 章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豆大般的火烛微暗，下了雨后的风清冽而又湿润，刘华忙完一切后脸还是止不住的红却也习惯，反而在想今天的惊心动魄，看着这家徒四壁家和这家中唯一的一张梨木床和床中的男子，她又摸了摸男子的头，好似适应了无法克制的心跳和红晕，旁边的木盆的水已经有些凉了，他的伤口在肩上，幸而不深他的温度也渐渐降下来了，刘华放下心来不知不觉便伏在床沿睡着了。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刘华中夜而寤，醒来天还未亮他的温度也已然降下来了，夜里凉风瑟瑟，刘华将那附在男子身上唯一的被子又替他拉了拉，静了下来，在采莲村中人人都夸她随命途多舛但却温顺知礼，而她也在村子多多收到照拂，可是当真如此吗？刘华扪心自问当初刘秀才头七之时刘华上山供香，原是刘仁的心愿，刘仁一生虽未有什么大能耐，可打心里他自认也是文人志士纵情山水之人，觉得人这一生活的太累太苦，死了后便想永远埋于这参天大树下，时时可以看到远山的风景而这也是他唯一的遗言，其实刘华心里如明镜刚开始得知刘仁已然时日无多时，刘华哭的将将晕厥，每日见着他日渐消瘦的脸便哽咽不已，当时刘仁只是笑，说着人必有一死云云，只交代她无法见她嫁人是他唯一的遗憾让刘华把那个梨木床当嫁妆，那梨木床原是刘仁那祖先留下的，刘仁康健时常说瞻顾遗迹，如在昨日，要时时警醒，现下他病重却还在操心这些，刘仁心中知道江南地少且昂贵，除却村中乡绅，大多火葬，虽当今天子下了禁令，但天高皇帝远，百姓也有苦衷，此事民间也就见怪不怪，刘仁下葬时，那些村民都颇瞧不起他们寒酸样，火葬时，刘华拦着被六婶紧紧地抱着泪水连同六婶的巾子都染湿了，这天地间又只剩下她一人了，在那之后刘华本就无依无靠所以初起也遭到些欺负，后来她的心肠也随着时间的磨砺逐渐硬了下来。六婶的丈夫在她儿子未弱冠之时便死了，六婶的娘家在这采莲村也是有名有姓的，但六婶并未改嫁只是一心将这独苗培养成才，也是由着这个缘故对她也多有照拂，六婶的药明日午时还要再拿几副…“咳咳咳”刘华猛的被这几声回了神，见那男子缓缓睁开了眼，他看到了她，刘华的脸顷刻间又红了，他有双顾盼多情的眼，晨光熹微，借着光梁延看清了面前的女子，她相貌清丽，虽只着布衣麻衫却似不折的竹，朗然照人，见她面色微红，又见她好似紧张，便恬然地笑了笑，“多谢姑娘搭救在下，不胜感激”见他似要起身，刘华忙想搀着他的肩与他相触的一瞬间，两人都有些愣了，颇为尴尬，缓了缓，梁延扶直了身子，浅笑着说“多谢姑娘对汝的照料，我的伤…”他一边说一边有些窘迫，之前在府，且他所以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心里隐隐想起夜间那温暖而又干燥的手拂过他的脸和已被处理的伤口不禁脸上一抹绯红，这真是头一遭梁延心里想着又谴责自己将太傅的话都抛在脑后，明明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对这位姑娘也甚是不敬，勿了姑娘，刘华听不见他心中的徘徊，只觉得会不会是自己的行为太过莽撞让他难堪了，刘华看了看他身上的华服随不认得但也觉得定非俗物随即开口“公子不必客气，我见公子身上有伤便鲁莽了些，还望公子…”刘华心里正想着措辞便听梁延说“姑娘此言差矣，应是汝欠姑娘良多，姑娘将这唯一的床让与我，为我疗伤，汝都不知如何相报”说着梁延便手便往衣袖探去，一会梁延微微皱了皱眉头，刘华才意识到忙将她妥帖放置的玉连环递于他似想与他解释，梁延会意将她拿着玉连环的手推了回去“姑娘与我有救命之恩，汝身无长物只得将此物给予姑娘，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时隔多年每每刘华记起此事只觉感慨万千，似有千言万语，当真是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