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曾何几时

2、初见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三姐，今日你怎的这么早便出门来？”刘华抬眸浅笑着看向那个名为三姐的女子，那女子头戴双色包头巾，身着大襟攀纽拼接上衣,印花布裤简洁却又显得素雅，她朗声笑道“不过是伏莲盛，且出了门也好为家里也省下些盘缠”这个三姐名为金凤，原是湖广汉阳人，因战乱漂泊至此，为人爽朗，采莲以补贴家用。刘华笑着将她莲舟上的新鲜莲蓬递于三姐，三姐接过也未客气，只是略有疑惑地看着刘华说道“这几日怎不见你进山了？”原来刘华是在华山附近沿流水被采莲村中的刘仁这个屡试不中的穷秀才拾回了家，当时这个刘仁虽说是次次落榜但人却喜欢掉书脑袋，经常学那些个文人雅士风流骚客看看美景写几首酸诗，当今圣上喜拜访那深山古刹，与高僧谈佛论道，每夏季避暑礼佛。当时伏莲盛，听村中人口口相传当今天子要莅临华山，而采莲村便在此山脚下，天子和达官显贵浩浩汤汤富丽堂皇的仪仗，此情此景在山脚下的刘华本在想着自己时也命也正独自感叹眺望远方，殊不知看到那华山脚下宽宽的江面漂浮着个不大不小的物什，刘仁当下一惊，赶忙走到岸边定睛一看，莫不是个孩子？刘仁一边心惊一边想道，说来也奇怪，难道是天人有心不忍这孩子落难，这个物什随着流水却是往这岸边，刘仁便脱了鞋袜也不顾及那些之乎者也涉水将那物什拿起，果真是个孩子被一个厚厚的棉布包着，除却手上那只玉芙蓉，别无他物。刘仁读书多虽然不中举但也深知仁爱之心，叹了口气抱着孩子便回家了，因缘际会便给孩子起名叫华随了他的姓，可好景不长，原以为这孩子得了善缘，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这日子过的也是闲适恬然，刘仁将将养这孩子到了六岁，便得病撒手人寰，所以这刘华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原本当初这刘秀才一个男人拾弃婴回家已经传遍了采莲村大大小小，大家虽震惊但也无一不认为刘仁是个仁善之辈，当然也有那些觉得刘仁是自招麻烦的，可不管怎么说，当时刘仁拾了这孩子后，也不学那些个风花雪月做那些酸诗了，整日去私塾给人家讲学挣得家用，日子反而越过越安稳，回到家的刘仁也会和刘华讲些诗书，虽然刘仁早早的走了，但刘华识字且性格温婉恬顺，也惹得采莲村村民的怜惜，现在刘华也是豆蔻搔头二月初的年岁了。刘华想到这，惊觉这天有些阴了，便抬头看着三姐笑道“昨日便去过了，上完香到镇上给六婶买了些药”三姐惊道“六婶的痨病还没好？”刘华眉眼暗淡了下来缓缓摇了摇头，心里想到六婶近段时间时常唠血药当饭一样灌也不见好，便暗自伤神。三姐见此情景，也默然心里怜惜刘华，本就不知父母，刘秀才死后也就六婶对她亲厚却也…三姐不忍再想便采开话题只说那今年这莲子开的又大又满定能有个好收成边说边递给刘华一枝娇艳欲滴的荷花，刘华浅浅地笑了，今日刘华因照顾常在床蓐的六婶耽搁了些时间，本就想着赶紧采伏莲，见此情景，两人在此分手，刘华便往莲叶深处去了，这莲叶如同江中屏障让人分不清东西，天逐渐下起了小雨，如同细丝滴答滴答坠入江水不见踪影却惊得江水中的红鲤如同水中盛开的红莲，离岸有些远了，刘华独自想着，雨有些大了，她带上竹签笠拄着水浆，拨开一丛丛莲叶，刘华觉得有些奇怪，只见她拨开的前面的那片江水像是以一个点为心向外面递来一圈圈较深的涟漪直至她的莲舟，她心下一惊，缓缓向前驶去，便见一群群红鲤围着在此徘徊，啪嗒手中的荷花掉了，只见那鲤鱼围着一个人，那人似很痛苦微微皱着如墨画般的眉，面若桃花，不堪罗绮，刘华看着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她从前时常与三姐六婶一起采莲和那些帮着一起打荷衣的汉子们，时常说这荷花是什么通常这时那些个汉子们常绞尽脑汁想不出半句每每这时六婶都会笑着说这是出淤泥而不染，三姐却笑说明明是出水芙蓉。这便是出水芙蓉吗？刘华看着眼前的人，雨滴答滴答落在他的身上，他身着淡蓝色长袍，泼墨般的青丝散落在片片荷叶上，手上却紧紧握着一只玉连环那玉与手都无分别，只见他身下的浮萍上逐渐显出一抹暗红，如墨入清水瞬时便扩散开来，他或许受伤了刘华惊觉，忙移了舟身，刘华俯身想将他靠着首柱，甫一碰他，刘华便猛缩了手，脸渐渐染上一抹红晕，方才只顾着想现在才实实在在发觉，可是他受了伤刘华心里忍不住地想，她微微摸了摸脸试图将红晕按下，随后拿起水浆小心劈开缠绕在他身侧上的莲叶，将手托起男子的肩缓缓地让他将头靠在自己身怀，脸止不住的发烫，刘华敛了敛眸子，再小心翼翼地环着他的腰试图将他带到舟缘上，却是支撑不住，连带着舟都微微晃了晃，那浮萍上的血越聚越多，刘华看着也越发心惊，只得再聚力只听咚的一声两人齐齐地倒在满是莲蓬和荷花的舟上，莲叶如同天然的屏障将两人与世间隔绝，那一刻刘华只觉心好像要脱离她的身体，沉重而又湿热的身体好似笼罩着刘华，他犹带雨滴的头发和已被浸湿了的身体也将她百褶麻裙染湿，她浑然不知，时间好像停止，雨滴似悬在空中，直到那一瓣带着一抹清香的荷花缓缓随风落在他如画的眉眼上，她方才回神环着腰上的手骤然收回，她轻轻拿起他脸上的荷花瓣手不可抑制地碰到他的额头，触之如探汤，刘忙解了外裳将拼布围腰盖在他身上，她启舟渡到采莲桥旁，雨越下越大如滚珠砸在身上生生的疼，她护着他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带回了舍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