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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祈木零 “说好的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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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的夜晚,是寂静的,风是冷的,混合着海水的咸味,不停的将潮湿的水汽送往大地。
而人心,也是寂静而又冷冽的。
连带着诊所中的消毒水味,都弥漫着一阵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
在昏暗的灯光下,诊所里的两名男性相对无言,目光长久地胶着。少年有一头柔顺的深蓝色及颈长发,身穿着黑色的常服,汕汕地揉脑袋,浅蓝色的眸子心虚地四处游移,最终定格在天花板那微小的霉点上。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穿着一身白大褂,正以手扶额,一脸头疼的盯着对面的蓝发少年。
半响,对面黑发的男人幽幽地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祈木君...”
话音刚落,随即便被回神的少年打断了。
“咳...我觉得我们世界的时间线一定是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动,导致所有的因果扭在一起了,所以才会发生这么闻所未闻的事,真的,森医生,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可以再解释一遍的。”祈木零满脸诚恳,信誓旦旦的说道,语气真挚地令人动容,语气之真切——如果忽略他身后躺尸在沙发上的绷带黑发少年以及后面零散杂乱的药剂瓶的话。
森鸥外的头更痛了。
“所以,这就是你和太宰君狼狈为奸,偷走诊所里的药品,为他准备上吊的绳索,在他入水时踹上一脚,捞起来后给他灌你们一起胡乱配的药的原因吗?”
森鸥外注视着昏迷在沙发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的黑发少年,按住自己突突的响的太阳穴,内心不禁为自己日渐升高的血压而感到担忧。
“什么狼狈为奸...那根麻绳还是我手搓的”析木零小声地抗议道。“明明是太宰这个坑货拉着我去港口黑手党的种植园区采剑麻,忽悠说帮我放哨,结果自己跑去愉快的入水,导致我惨遭袭击!”祈木零指着自己从某个绷带浪费装置身上强行扯下来的绷带缠着的耳朵(尽管只是微小的擦伤,但这并不妨碍祈木零把它包扎起来,以增强自己的说服性,顺便甩锅),一脸愤慨的控诉“听听,这是人干的事吗?多么可恶的人啊!”少年的声音在狭小的诊所里回荡,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控诉。“我可是被那个红头发的阿姨拿着剑追了好久!身上可痛了!”
森鸥外额角的青筋跳得更欢快了。他看着眼前这位振振有词、试图把责任全推给昏迷同伙(虽然那个同伙确实功不可没)的少年,沉默半响后又恢复了公式化的笑容。
“讨论时间线问题和你的‘伤势’都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是把太宰君叫醒,总不能让他这样一直下去,不是吗?”,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恼。指向沙发上那个唯一真正“身受重伤”、口吐白沫不省人事的黑发少年。
祈木零瞬间来了兴趣,立刻转身扑向沙发:“交给我吧森医生!保证完成任务!” 他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析木君,不准扇巴掌。”
祈木零那只已经悬在太宰治脸颊上方、准备“大义灭亲”的手,堪堪停住。他权衡着医生的禁令和自己蠢蠢欲动的巴掌,经过一番剧烈的内心挣扎,最终缓缓放下——非常听话。对,没错!绝对是因为零君非常尊重医生的嘱咐!跟后面那位举着超大针管、笑容“和善”的金发萝莉爱丽丝一点关系都没有!绝对不是怂,只是战略性的审时度势(从心)而已!
析木零转头朝向举着大大的针管。笑得和善的金发萝莉,脸上挤出了自己此生最甜美的笑容:“啊哈哈...这不是我们最最最最最可爱的爱丽丝姐姐吗?爱丽丝姐姐的小裙子一如既往的可爱呢~真不愧是森医生亲自挑选的...”同时准备不留痕迹的偷偷溜走,目光却不经意间瞟到理论上处于深度昏迷中太宰治,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盯——
析木零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被我发现了吧,可恶的太宰治——”
立刻双手并用掐住了太宰治的脖子,将他恶狠狠的上下晃动。
那具“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长长的、浓密的黑色睫毛颤了颤,立即睁开了双眼,对上祈木零那副‘你死定了’的表情,鸢色的眼眸向不远处站好整以暇准备看好戏的森鸥外投去求助的信号。
“咳咳咳...啊,森先生救命——”
“你个叛徒!说好的放风呢?!咱们友谊的小船已经彻底翻了!不管是谁。现在耶稣都救不了你!我说的!”
横滨的夜风似乎吹不散诊所里弥漫的尴尬和药水混合的古怪气味。祈木零的十指紧紧箍在太宰治纤细的脖子上,用尽全身力气摇晃,仿佛要把对方脑子里进的水和刚灌下去的药一起晃出来。
“咳咳…咳…零…酱…要…死…了…”太宰治被迫中断了完美的装死状态,白皙的脸庞因为缺氧(或者说摇晃?)泛起不自然的红晕,鸢色的眼睛里挤出几滴生理性泪水,可怜兮兮地望向森鸥外,“森先生…谋杀…未成年…”
森鸥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欣赏着这场闹剧,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爱丽丝倒是放下了那支吓人的大针管,抱着胳膊,小脸上写满了“你们这群笨蛋男人”的鄙夷。
“好了好了,祈木君。”森鸥外终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再摇下去,太宰君就真的要去找他梦寐以求的彼岸了。虽然我个人对此乐见其成,但他目前还算是个有点价值的劳动力。”他走上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祈木零的手腕上,酒红色的眸子中带着些祈木零看不懂的东西。
——医生的微笑,明明是十分温和的笑容,却总是让他感到不寒而栗,并不是针对医生,而是那触感让他瞬间回想起过去的某段不愉快的日子。
于是,在一阵恶寒后,带着些许的微妙心理,祈木零乖乖的听从了医生的话,但不免有些抱怨,嘴里小声嘀咕:“嗯…便宜他了……”
太宰治捂着脖子,夸张地大口喘气,随即又“哇”地一声干呕,像是要把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水混合物都吐出来。他瘫在沙发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眼神幽怨地瞟向祈木零:“零酱真是粗暴啊……明明说好了一起探索无痛通往彼岸的捷径……”
“捷径你个头!”祈木零立刻炸毛,“你那是探索吗?你那是拿我当探雷针!说好的放风呢?结果自己‘噗通’一声就下去了!害的只有我被追杀了,你人呢?那么大个人,突然就不见了!”
“诶?有吗?”太宰治眨巴着那双看似纯良的鸢色眼睛,一脸茫然和无辜,“零酱记错了吧?我明明是在帮你吸引火力呀。而且,那些药难道不是你提议说‘试试新配方,说不定能配出无痛升天快乐水’的吗?我只是…不忍心拒绝朋友的热情邀请嘛。”他摊摊手,表情委屈得像被全世界辜负了。
“……”
“好了,两位。”森鸥外再次适时地插入这场混乱的指控与反指控,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让诊所里剑拔弩张的空气凝滞下来。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站在两人中间,像一位耐心耗尽但又必须履行职责的裁判官。他的目光在噎住的祈木零和瘫在沙发上装柔弱水草的太宰治之间来回扫视,嘴角那抹弧度似笑非笑。
“关于时间线的变动、剑麻园的遭遇战、以及那瓶‘无痛升天快乐水’的研发过程……”森鸥外慢悠悠地说着,每一个词都让祈木零的心往下沉一分,也让太宰治眼底的玩味更深一层,“……我们或许可以留到下次,在两位精神饱满、并且准备好详尽的书面报告时再深入探讨。”
太宰治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显然对“书面”这种形式主义嗤之以鼻。
“至于今晚,”森鸥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陡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却让祈木零和太宰同时感到一阵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两位在鄙人诊所制造的这场‘小小’骚乱,包括但不限于:盗窃珍贵药品、非法配置危险药剂、毁坏公物。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地上滚落的瓶瓶罐罐、蓄意装死扰乱医疗秩序,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祈木零掐在太宰脖子上的手留下的红痕,还有太宰治嘴角残留的白沫痕迹(虽然大概率是装的),“……未遂的暴力伤害行为。”
祈木零和太宰治的呼吸都屏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马恢复成一副勾肩搭背的好哥们模样。
“根本不存在什么暴力未遂,我只是在和太宰进行密切的交流,对吧!”
“是的呢,零酱对友谊的珍视程度让我深受感动呢!”
两人一唱一和,试图来在惩罚措施到来之前尽可能的减少“刑罚”。
森鸥外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脸上那公式化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纹丝未动,只是酒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少年人拙劣演技的“欣赏”。爱丽丝在旁边抱着手臂,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充满鄙夷的“哼”。
“哦?深厚的友谊?”森鸥外慢条斯理地重复着,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危险的玩味。“真是令人欣慰的羁绊啊。”他向前踱了一步,白大褂的下摆轻轻晃动,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么,想必如此深厚的友谊,也足以支撑你们共同承担起弥补过失的责任吧?”
“诶——”
横滨的夜,看来还很长。而这间小小的诊所,注定无法迎来片刻的宁静。鸡飞狗跳的日常,就此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