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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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后我跟着老师出了一次长差。在外地迁延许久，不想在去等机票，开了老师的车直接从C市回来。回到家已经是午夜，露露趴在沙发上睡觉，听见开门的声音爬了起来，迷糊的眼睛在黑夜里润出柔和的亮光。
我打开灯，露露揉揉眼睛，笑起来，佑佑。
许久不见后面自然有些失控，以至于我们睡得比以往都沉。所以陶笑薇来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有听见。房间里情色的味道还没有消散，我和露露赤裸着身子相交在一起，身体上青青紫紫的痕迹一览无余，告诉陶笑薇几个小时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以及更加肯定了她的女儿属于哪一类。
面对陶笑薇的失控我几乎本能地把露露护在身后，而露露，也在同一时间拿着床单遮住我的身体，直视着我的母亲，阿姨，这不能怪佑佑，是我先勾引她的。
一字一句，一句一字，说的决绝。
我睁大了眼睛。
陶笑薇愤怒之后反而镇静下来，边咬牙切齿边狠狠地甩上门，你，给我穿好衣服滚出来。
我只能怔怔地看着露露。
露露圆滚滚的小鹿般的眼睛又弯成了半月。
别一副要被我抛弃的可怜模样好不好。她嘟嘴。
我终于哭了出来。
露露叹了口气，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触鼻尖。
佑佑，我喜欢你。
我点点头。
你不养我我也喜欢你。
我还是点头。
佑佑，你也喜欢我对吧。
我不停地点头。
露露地吻气势汹汹地下来。这是一个不同以往的吻，很疼，甚至尝到了锈铁的味道，可是不愿意分开，比起分别比起未知的一切，我更希望用疼痛刻下彼此鲜明的记忆。
当我们分开时，露露笑的格外开心。她伸出右手，将纤细的无名指抵在我的唇边，喜欢我就咬吧，深一点，要牙印哦。
我哭着照办。
你会回来继续养我吧。
会，你要等着我。我抽泣着紧紧地揽着她的脖子。
我被关在储物的阁楼里，陶笑薇用宽木板封住了唯一能投进阳光的窗子，唇上的血液已经凝固，却依然很疼很疼。我哭哭睡睡，半梦半醒之间听见露露叫我的名字，反反复复地想：我留下的钱够不够？露露不会做饭会不会饿着？露露没钱交房租房东会不会赶她离开？……想到露露，我哭得更凶。露露的声音还在，期间还有陶笑薇的冷笑声。后来一切都安静了，太安静了。那个时候我还在迷惑：我这是死了吗？死了会不会灵魂出窍去看一看露露？露露会不会认出我来？露露会不会被我吓着？迷迷瞪瞪地，等清醒过来，一切都改变了。
我租的房子，我做的工作，我养的小乌龟，我种的花，还有我的露露，全都不见了。
过了很多很多很多个日子，多到我不在解剖私人的尸体，开始给活人化妆。我发现这比当法医更有钱赚。赚很多很多的钱，就可以一辈子地养着露露。可是，我始终没有找到我的露露。
我去曾经租赁的小屋，开门大叔的面无表情把心里存留的一丝希望打得粉碎。
我沮丧地走在明晃晃的太阳下。
是呀。露露没有义务等我的。
是呀。我那么那么那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回来。
是呀。她可以找到另一个可以养着她的人。
是呀。她一定厌烦了。
我乱七八糟地想着，撞上加速的自行车。
只是擦破了膝盖，却呜呜滔滔地哭了。她说过喜欢我的。她说过我不养她也喜欢我的。她答应了要等我的。
骑自行车的小姑娘着急地抓耳挠腮，最后终于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你跟着我去医院吧，我要给我姐送饭，我带你去擦些碘酒。
我哭哭啼啼，竟也忘记了拒绝。
小姑娘的后背很温暖，一瞬间以为我的露露回来了。我在后座抽噎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这话。
哎，你不会也是失恋了吧。
伤心伤心意思下就行了，可千万别疯魔了。
别像我那个傻姐姐，把自己作践的。
我姐姐她啊。爱上了一个人，可是那个人的妈妈很讨厌很讨厌她。把那个人关了起来，不让她见。我姐说只要可以和那个人在一起她什么都可以做。那人的妈妈就说，你要是能为他死，我就让你们在一起。
我听着她絮叨，一时也忘记了哭。
然后我姐就用水果刀割腕啦。当然抢救过来了，却也变得痴痴傻傻的。傻透了。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有些羡慕起她的姐姐。如果这样就能在一起，我也可以为露露而死。
小姑娘扶着我去给她的姐姐送饭。然后我在窗台放着绿色薄荷草的白色病房里再一次见到了露露。
她长长的直发已经变成了齐耳的短发，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抱着一米高的泰迪——那是我跟着导师出差买给她的生日礼物。看着我们进来，露露笑了起来，圆滚滚的眼睛依然温润黑亮，举起白皙细瘦的右手，摩挲着无名指上暗红的牙印。
这是佑佑给我的戒指。她答应我要回来接我。
我的露露守着我们的回忆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没有忘记我却也不再记得我。
我像很早很早很早之前离开她的那天，又嘤嘤呜呜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