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妈妈爱你 春日缱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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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你就是这么想妈妈的？妈妈每天起早贪黑，打两份工，累得直不起腰，就是为了让你和你妹妹能吃饱穿暖，能安心上学……”
“在你眼里，就只剩下抱怨和死气沉沉了吗？”
“是吗？”
她一步步走向王若：“你爸爸他给你钱？他带你去见识？他那是害你啊。”
“抽烟是好事吗？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是好事吗？你知不知道沾上那些东西，一辈子就毁了啊。”
陈枝喃喃出声：“妈妈好怕，妈妈怕你走错路，妈妈怕你变得像他一样。”
妈妈好怕好怕。
直到第一滴泪出来，后面的泪变成了顺理成章。
陈枝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此刻的她什么都不想去想。
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忘记了。
只知道少年人的面子比天大。
陈枝口水说干了，王若也只认一个死理儿，他认准了母亲让他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无论陈枝后来如何尝试沟通、解释，甚至小心翼翼地讨好，他都用一种冷漠和疏离来回应。
陈枝的心被儿子的冷漠刺得千疮百孔。
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焦虑之中，几乎将所有的心力和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修复”与儿子的关系上。
她更加拼命地工作，想着多赚点钱，或许能给儿子买他喜欢的东西，能改善生活条件，这样儿子也许就能理解她的苦衷，关系就能缓和。
她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儿子，留意着他细微的情绪变化，试图找到一丝可以打破坚冰的契机。
陈枝失去了他所有的精力，忽略了另一个同样需要她关注和爱的孩子。
她的小女儿，王婉容。
婉容从小就比哥哥更加敏感和懂事。
父母离婚时，她害怕。哥哥叛逆时，她不安。
母亲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哥哥身上时，她默默地承受着被忽视的失落。
她看着母亲为了哥哥愁眉不展，看着母亲疲惫不堪却还要强打精神去讨好哥哥，心里既心疼母亲，又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委屈。
她不敢像哥哥那样表达不满，因为她知道妈妈已经很累了。
王婉容包揽了大部分力所能及的家务，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洗菜做饭。
她学着妈妈的样子，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她会在妈妈深夜下班时，端上一直温在锅里的热粥。会在妈妈因为哥哥的事情偷偷抹眼泪时，默默地递上纸巾，然后用她的肩膀轻轻抱住妈妈。
王婉容拼命地学习。
她优异的成绩单可以让妈妈露出笑容。
陈枝并非不爱女儿，只是在巨大的焦虑和对儿子的愧疚中，她下意识地认为懂事听话的婉容不需要她过多操心，从而忽略了女儿那过于早熟和沉重的付出。
陈枝偶尔也会心疼女儿太过懂事，会摸摸她的头说“婉容真乖”，却很少去深究女儿那安静眼眸下隐藏的渴望被平等关注的情感需求。
陈枝早已麻木。
日子就在这种失衡的状态下，磕磕绊绊地一日一日的过着。
痛苦和压抑仿佛没有尽头。
终于，王若和王婉容都长大了，相继成年，走上了社会。
王若似乎终于理解了母亲当年的不易和艰难，但他自己的人生也充满了压力。
成家立业，房贷车贷，养育自己的孩子。
生活的重担让他变得现实而疲惫。面对母亲，他心中有愧疚，也有疏离，那份少年时期留下的隔阂并未完全消散。
他偶尔会回来看望，给些生活费，但更多的时候，他选择将自己的精力和资源倾注在自己的小家庭上。
王若狠下心来，告诉自己，妈妈还有妹妹照顾，他需要先顾好自己的生活。
而王婉容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成了家，但她的重心依然在很大程度上围绕着母亲。
她担心母亲一个人孤单，担心母亲身体不好，几乎每天都要给母亲打电话，周末雷打不动地回去陪伴。
她的丈夫对此偶有微词，但她总是说：“我妈不容易，我就这么一个妈了。”
她把对母亲的心疼和爱，化成了一种近乎固执的责任。
这天，天色阴沉。
陈枝一个人坐在略显空荡的家里，手里拿着女儿给他换的新款手机，这款手机好是好，陈枝却不怎么会使用。
手指在通讯录里“王若”和“王婉容”的名字之间来回滑动，犹豫着今天该给谁打个电话。
打给儿子？怕打扰他工作，也怕听到他语气里的匆忙和疏离。
打给女儿？女儿昨天刚来过，今天会不会在忙？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急促的铃声，来电显示正是“婉容”。
陈枝连忙接起电话，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喂，婉容啊……”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女儿往常那温软贴心的声音，而是一声极其微弱、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吐出的三个字：
“我爱你……”
尾音尚未完全落下，就被电话那头骤然响起的尖叫声以及刺耳的刹车摩擦声淹没。
“婉容？！婉容你怎么了？！说话啊！！”
噩梦！又是噩梦！
陈枝像疯了一样冲出了家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冰冷的雨点打在身上，她却毫无知觉。
她只知道，这个时间点，是女儿下班骑电动车回家的时间，女儿肯定出事了！
她沿着女儿平时回家的路线，不要命的奔跑，雨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终于，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十字路口，她看到了那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路口一片混乱，警灯闪烁，人群围观。
一辆严重变形的电动车被撞得支离破碎，零件散落一地。而在离电动车十几米远的路边草丛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下洇开一大片刺目的鲜红，雨水不断地冲刷着，将那红色晕染得更加惊心触目
那是她的婉容！
“婉容！！”陈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冲破警戒线，踉跄着扑了过去。
王婉容还残留着一丝意识，她听到母亲的呼喊，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啊，妈妈来了。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反而对着陈枝，扯出了一个像是开玩笑般的笑容。
“妈……最近看您……心情总是不好……我还想着……生个小孙子……给你玩呢……”
“我总觉得……妈妈长得这么漂亮…我也…长得这么漂亮，那妈妈的小孙子长得肯定也很漂亮。”
她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开始涣散，却依旧执着地看着母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清晰地说道：
“一定……要保小……妈妈……”
“妈妈……”
在她身边不远处，同样躺在血泊中的，还有一只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的流浪猫。
它或许是在女儿停车想要救助它的那一刻，一同被卷入这场灾难的。
也或者只是一只普通的流浪猫，只是不幸的参与了这场灾祸中。
陈枝想一定是她心软善良的女儿，看到了这只流浪猫，下意识地停下了车，想要去帮助它，才……
“啊——！！！”
陈枝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真相，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
她不顾一切地朝着女儿的方向，一下，一下，又一下，用力地磕着头，额头撞击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鲜血瞬间涌出，混着冰凉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女儿身边那混合着血与水的泥泞中。
“婉容，我的女儿啊！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的错！妈妈对不起你啊！！”
“妈妈不该忽略你！妈妈不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你哥哥身上！妈妈知道你懂事，妈妈知道你累……是妈妈混蛋！”
“是妈妈瞎了眼啊！！”
“婉容，妈妈，对不起你！”
“你恨我吧，你恨我啊，你怎样都好，你不要离开我啊！”
“妈妈求你了……”
她跪在地上，匍匐着向前，想要去触摸女儿。
可是她的手已经被泥水染了个遍，又怎么能去抚摸女儿那被雨水冲刷白净的脸呢？
女儿的脸变得好白好白。
“下辈子……下辈子还当妈妈的孩子好不好？”
“妈妈一定会……一定会再养你一遍……妈妈会把所有的爱都给你……妈妈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妈妈会好好看着你……不会再让你为了只猫就……我的傻女儿啊……”
王婉容似乎听到了母亲的哭诉，她那已经涣散的眼神，努力地想要再次聚焦在母亲脸上。
她用那只没有被压住的手，抬起来一点点，摊开手心——是那个红色锦囊。
“妈妈……我爱你……”
救护车的鸣笛声，警察的维持秩序声，围观者的叹息啜泣声，雨水敲打地面的声音……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陈枝的世界里，只剩下女儿那逐渐冰冷的身体，那个被血染红的锦囊，以及那只同样失去生命的流浪猫。
她依旧长跪在雨地里，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混着雨水，在她脚下汇聚成一小滩淡红色的水洼。
她看着女儿，看着那只猫。
她该怨恨谁？
怨恨那个失控的司机吗？
怨恨那只突然窜出的流浪猫吗？
还是怨恨这无常的老天，为何要将如此残酷的命运降临在她那善良得近乎傻气的女儿身上？
或者，她最该怨恨的，是她自己。
好茫然。
好痛苦。
陈枝再次将头狠狠磕下。
“妈妈……也爱你。”
“下辈子还做妈妈的孩子，好吗？”
好。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妈妈爱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