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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恃宠而骄 ...

  •   夜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药圃间已横陈两具护卫弟子的尸身,鲜血渗入泥土,染红了原本青翠的草药。

      陵游一剑格开劈来的刀刃,急声喝道:“小师妹!快进阁内暂避!”

      温若宁却立在原地未动,素白衣袂被刀风带得微微扬起。

      她眸光冷澈,迅速扫过战局——来者招式狠辣,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匪类。谷中弟子虽勇,却多习医少习武,再缠斗下去,伤亡只会更重。

      不能逃。

      不能硬拼。

      更不能……将药王谷彻底拖入这潭浑水。

      她需要的是一个既能暂时稳住局面,又能将自己与药王谷切割开来的办法。

      “住手!”她清喝一声,声量不高,却带着某种穿透混乱的冷冽。

      那矮壮头目闻言,三角眼一斜,鬼头刀暂缓攻势,看眼前的这个女子和画中有几分相似,狞笑道:“怎么?画中人是你?”

      “你们是何人?”温若宁面上无波,向前一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不安分做大夫,”头目啐了一口,“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快些交出来,或可留你全尸!”

      不该拿的东西?

      温若宁心念电转。她近日未曾沾染外物,莫非是,唐鹤书托付的那卷画轴。

      袖中指尖触及那冰冷银针,她面上却依旧平静:“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头目眼底凶光毕露,“那便不必废话了!全都杀了,再慢慢搜!”

      “杀”字刚落,他身侧两名黑衣人已扑向一名年轻弟子,刀光直劈面门!

      温若宁眸色一寒,手腕倏扬——

      三枚银针破空而出,无声无息,精准没入那两名黑衣人颈侧要穴。两人身形骤然僵直,手中刀哐当落地,随即软倒,再无声息。

      针上淬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那头目脸色一变,挥手道:“速速将此女子拿下!”

      温若宁却不看他,反而侧首,目光落向廊下那抹玄色身影。

      男子仍由流水搀扶着,好整以暇地立在阴影边缘,仿佛眼前厮杀与他毫无干系。甚至在她看过去时,他还微微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似在看戏。

      “大人。”温若宁声音清冷,穿透刀剑碰撞之声,“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也算是你半个救命恩人。眼下这般情景,大人就打算袖手旁观,一走了之?”

      男子眼皮都未掀一下,语气淡漠:“该答谢的礼,该给的赏银,我的人都已付清。你我两讫。”他对着流水略一抬手,“走。”

      “是!”流水应声,搀着他便要转身。

      见他此态,温若宁心中一急,马上转头对着头目怒喝道:“住手!”

      她忽然提高声量,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一种刻意张扬的恼怒,“你好大的胆!竟敢对我如此放肆!你不知道我家大人最是睚眦必报、护短至极吗?今日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明日我家大人便能将你千刀万剐!”

      说着,她竟几步上前,在众人惊愕目光中,一把攥住了男子的衣袖,指尖因用力微微发白,面上却是一副“恃宠而骄”的愤然模样。

      男子身形一顿,垂眸看向那只攥住自己衣袖的素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旋即化为更深的玩味。

      那头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目光狐疑地在那个男子的身上打量。

      他玄色锦袍虽染血污,却难掩其料子名贵;腰间玉带虽断,残余的蟠龙雕工绝非寻常官员敢用。

      尤其是那人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凛冽气场,即便重伤孱弱,也压得人心头沉窒。

      “你……你是何人?”他色厉内荏地喝道,心中已生退意,但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硬撑。

      男子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如淬冰的刀锋,轻飘飘扫过去。

      “你也配知道本官名讳?”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落,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

      那头目被那眼神一刺,心头猛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窜遍全身。但箭在弦上,他若退缩,往后还如何在主子手下立足?

      那头目被那眼神一刺,心头猛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窜遍全身。但箭在弦上,众目睽睽,他若退缩,往后还如何在主子手下立足?

      “装神弄鬼!”他强撑气势,目光在顾沉宴身上逡巡,“就算你是朝廷官员又如何?别说你一个小官,即便是都御史来了,我也不怕!你可知道我家大人是谁?”

      只见男子气定神闲,冷声反问:“你家大人是谁?”

      头目话到嘴边又咽回,梗着脖子道:“说出来怕吓死你!那等京中真正手握实权的高官,可不是尔等这般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小官配打听的!赈灾的粮食过不过、发多少,都得看我家大人一句话!”

      “哦?”男子眉梢微挑,“听起来,官位确实不小。”

      “知道怕了吧?”头目见状,底气又足了几分,挥刀指向温若宁,“怕就闪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剁了!”

      “既然知道本官是朝廷命官,还敢口出狂言,甚至扬言杀戮。”男子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看来你背后那位‘大人’,当真权势滔天。”

      “你这样的官,多少个我都敢杀得!”头目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少废话了,滚开!”说罢,竟真的挥刀朝温若宁砍去!

      男子冷眸未语,只轻轻一抬手。

      身旁流水身影如电,一步跨出,抬腿便是一记狠踹!

      “砰!”

      头目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跄倒退数步,胸口发闷,又惊又怒:“你……你真要管这闲事?!”

      “本不想管,”男子声音冷澈,不带丝毫情绪,“可你说话太不中听,本官听了,很是不悦。”

      “你……!”头目怒火攻心,彻底失了理智,“既然如此,那今夜谁也别想走!”

      他厉声嘶吼,铆足全力,挥起鬼头刀,不顾一切地朝那男子当头劈下!刀风凌厉,竟是存了同归于尽之心!

      “大人小心!”流水疾呼,上前一步。

      却见那男子连眼皮都未动。

      电光石火间,流水身影如鬼魅般斜插而入!

      他并未拔剑,只在刀锋及体的刹那,侧身、抬腿、横扫!

      动作简洁凌厉,快得只余残影。

      “砰!”

      那一脚正踹在头目持刀的手腕上,众人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鬼头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数圈,“锵”地一声深深嵌入一旁廊柱。

      头目惨嚎未及出口,流水已顺势旋身,手肘如铁锤般重重击在他胸口膻中穴!

      “呃啊——!”

      头目双目暴突,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壮硕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了院中石碾,尘土飞扬间,再无声息。

      全场死寂。

      这个官员身边的护卫……究竟是何等人物?武功竟高至如此地步?尚未拔剑,瞬息之间已取敌性命!

      只剩夜风呜咽,吹动一院血腥。

      流水收势,默默退回那男子身后阴影中,仿佛方才那雷霆一击只是幻觉。

      男子垂眸,目光落在被温若宁攥紧的衣袖上,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迫人的压力:“你利用本官?”

      温若宁听到这话心头一凛,辨出他语气里的冷意后,她慌忙垂下眼,指尖下意识松开了他的衣袖:“民女不敢,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还望大人恕罪。”

      左右他已经出手了,目的已达到。道个歉,也不是什么难事。

      男子本是带着审视的目光,却在瞥见她垂眸时,那眼底水光潋滟、睫毛轻颤的模样,心头莫名一顿,竟有片刻失神。

      但这失神不过瞬息,他很快回神,缓缓收回刚才被温若宁攥住的衣袖,指尖慢条斯理地抚过袖口被捏出的褶皱,动作轻缓得仿佛只是在掸去衣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微尘。

      他抬眸,看向那群因首领暴毙而惊骇失措的黑衣人,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尽诛。”

      流水一声令下,院中残余的金吾卫精锐瞬间暴起,刀光如雪,与黑衣人战作一团。流水本人却寸步不离男子身侧,横刀警戒,眼神锐利如鹰。

      温若宁立在原地,心头震动未平。

      他方才说的是……“尽诛”。

      何等官员,能有如此权柄,对数十条人命轻飘飘道出“尽诛”二字?即便是奉旨巡查的都御史,若无确凿谋逆大罪,也断不敢、不能如此下令格杀勿论。

      他方才出手,并非因自己那番做作的“撒娇”,纯粹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头目言语冒犯,惹他不悦。

      什么人,会因为“听了不悦”,就下令将眼前所有碍眼之人尽数诛杀?

      与此同时,药王谷弟子见强援出手,士气大振,与金吾卫并肩而战。

      不过盏茶功夫,厮杀声渐歇。

      一名金吾卫校尉收刀入鞘,快步至流水身前,抱拳低禀:“统领,贼寇共计二十八人,已尽数伏诛,无一漏网。”

      “伏诛”二字,落在寂静的夜风中,带着铁血余温。

      流水颔首,沉声下令:“清理现场,核对身份。”

      “是!”校尉领命退下。

      夜风卷过,吹散了浓郁的血腥气。温若宁立在廊下阴影中,素白衣袂微微拂动,面上依旧平静,心底却已掀起惊涛。

      方才那人叫他,统领。

      那他便是?金吾卫统领,流水。

      和京城摄政王的暗羽队统领——行云大人齐名的,流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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