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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刑房钓线 ...

  •   摄政王府,地牢内。

      阴冷潮湿的石壁上,火把摇曳,映出一道修长身影。

      顾沉宴斜倚在太师椅上,苍白指节轻叩扶手,神色淡漠。他生得极好看,眉眼如刀裁,眼尾微挑,睫毛在火光下投落一片阴翳。唇色薄而润,唇角微垂,似笑非笑间透着一股厌世的冷意。

      黑灰色的长发如缎,半束于玉冠之下,几缕碎发垂落颈侧,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发间一枚暗银发扣,雕着繁复的蟠龙纹,龙眼嵌着血玉,在暗处泛着幽光。

      他手中执一把玄铁扇,扇骨漆黑,扇面却雪白如刃,边缘薄得能割喉。

      ——寒霜,他的武器,亦是他的象征。

      “张尤。”他开口,嗓音低沉,如冰泉淌过石隙。

      被铁链吊着的男人浑身是血,颤巍巍抬头,对上顾沉宴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登时腿软:“王、王爷饶命!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顾沉宴轻嗤一声,扇尖抵住张尤的下巴,迫他抬头。

      “本王再问一次。”他慢条斯理道,“魏千照的东西,藏哪儿了?”

      张尤冷汗涔涔,哆嗦道:“小人只是个卖米的,哪敢过问魏大人的事……”

      顾沉宴眸色一沉,扇面倏地一合,重重敲在张尤腕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张尤惨叫出声,腕骨碎裂。

      “米?呵…你卖的是米还是人命?”顾沉宴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闲谈天气,“最后一次,东西在哪?”

      张尤疼得涕泪横流,却仍咬牙:“小人……真的不知……”

      顾沉宴垂眸,指尖轻抚扇骨,淡淡道:“行云。”

      阴影里,一道黑影闪出,行云面无表情地递上一本账册。

      顾沉宴翻开,修长指尖点在某一行上,轻声道:“上月十七,你从镇上运了三百石米卖给北疆商人。这些米,都从何而来?”

      “都、都是从粮行进的货...”张尤眼珠乱转。

      顾沉宴忽然倾身,玉冠垂下的发丝扫过张尤染血的手背:“哪个粮行?”

      “就...城南永昌粮行...”

      “有趣。”扇骨轻敲账册,“永昌上月总共出米不足百石。”突然厉喝:“说!你和谁勾结贪墨赈灾食粮!”

      张尤腿一软:“王爷明鉴!小民哪敢——”

      “不敢?”顾沉宴冷笑,“那为何北疆商人给你的价,比往常低了三成你也卖,你就不怕赔了买卖?”

      “没…没有赔,因为...因为...”

      “因为这是朝廷的米。”寒霜扇“啪”地合拢,扇尖挑起张尤下巴,“他应你事后分你五成...你便答应了?”

      “王爷明鉴!”张尤猛地抬头,“大人只分过给我三成!我哪敢开口要五成!”

      顾沉宴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张文书,在张尤眼前一晃:“可大人说,你要五成才肯办事。”

      泛黄的纸张上,鲜红指印触目惊心。

      张尤瞳孔骤缩:“这...这是伪造的!”他疯狂挣扎,铁链哗啦作响,“李大人血口喷人!分明是想找替罪羊!”

      顾沉宴凤眸微眯,李大人……

      “是么。”顾沉宴慢条斯理地收起文书,“难怪李大人今早急着派人去镇上...”

      “定是如此!”张尤脱口而出,“他必是要去碧云镇销毁账册!王爷!小的真的只拿三成!都是被逼的啊!”

      话音未落,张尤突然僵住。

      “碧云镇……”顾沉宴合上册子,看着批注“暂未查到详细镇子信息”的地方,唇角微勾,“有意思。”

      张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了话,面如死灰。

      顾沉宴起身,玄色锦袍垂落,衣摆绣着暗金云纹,在火光下流转如活物。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张尤,嗓音冰冷:“拖下去,别让他死了。”

      行云颔首,一把拽起张尤,拖向更深处的刑房。

      顾沉宴转身,寒霜扇“唰”地展开,扇面雪白如刃,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流水。”

      “属下在。”另一道身影无声跪地。

      “去通知谢大人,排查所有吏部李姓官员。”

      “是!”

      “通知鹰组备马,去碧云镇。”

      “是。”

      顾沉宴抬步向外走去,忽而一顿,侧首对阴影处道:“传信给许大人,让他带人截住碧云镇的北疆商队。”

      暗处有人低应一声,随即消失。

      魏氏一党,也是时候,该偿些命了。

      ———

      碧云镇,月老庙内,烛火微弱。

      唐鹤书靠坐在斑驳的神像背后,断腿处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已渗成暗褐色。雪棠将最后一碗药递到他唇边,他勉强饮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嘴角滑落。

      “多谢温大夫......”他声音嘶哑,目光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我的腿......是不是废了?”

      温若宁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转头看了雪棠一眼。雪棠会意,默默退到一旁。

      唐鹤书见状,惨然一笑:“无妨......能活着已是万幸。”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枚绣着桃花的香囊,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针脚,“多谢温大夫为雨儿送信物,又不收酬劳为我疗伤......大恩大德,唐某...无以为报!”

      “都是举手之劳。”温若宁打断他,“你这般躲着也不是办法,家中可还有亲人?我可帮你联系。”

      唐鹤书摇头:“家父早逝,母亲靠做裁缝供我读书......”他苦笑一声,“为官五载,原以为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却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自己牵扯进了朝廷内部的纷争。

      唐鹤书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决然:“温大夫悬壶济世,心怀大义......恕唐某斗胆,托付一事。”

      他从贴身的衣襟内取出一卷画轴,递到温若宁手中:“此物......请务必交予京城大理寺卿谢鸿琅谢大人。”

      温若宁正要展开画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快躲起来!”唐鹤书急声道,“从神像后的暗道走!”

      雪棠已掀开地砖,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温大夫记住,此物除了交予谢大人,万不可交易交给旁人!包括太后和摄政王!”唐鹤书看着温若宁的身影嘱咐道。

      温若宁看了一眼唐鹤书的腿,没有犹豫,迅速将画轴收入袖中。

      “你们是何人?!”上头传来唐鹤书的厉喝。

      “摄政王有令!”一个粗犷的男声冷冷回应,“捉拿朝廷要犯!”

      紧接着,唐鹤书嘶哑的笑声传来:“告诉太后和摄政王......他们泯灭人性,不顾百姓死活,如此草菅人命,天理难容......终有一日......”

      话音未落,便是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击打在□□上的声音。随后是拖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带走!”那声音命令道,“王爷要亲自审问。”

      暗道内,温若宁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待外面声音全部消失,温若宁才和雪棠慢慢走向暗道的另一侧出口。

      暗道出口的杂草丛中,温若宁拂去袖上蛛丝。远处人声鼎沸,灾民们捧着破碗涌向镇中心。

      “这位大哥。”雪棠拽住个跛脚老汉,“前头闹什么呢?”

      老汉浑浊的眼珠一亮:“杜青天开仓放粮了!”他举着豁口的陶碗,“朝廷两个月不发赈灾粮,全靠杜大人自掏腰包......”

      人群中央,身着靛蓝绸衫的管家踩着木箱。温若宁眯起眼——正是那日在杜府见过的三角眼主事,此刻他袖口金线云纹在烈日下闪闪发亮。

      “父老乡亲们!”管家做作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当今天子年少无权,而摄政王在京城夜夜笙歌,太后把持朝政克扣粮饷......”他忽然捶胸顿足,“可我们杜大人连小姐的救命药都典当了!”

      灾民声声称道,对杜大人一片夸奖,不时响起抽泣声。

      “因此,从今日起。”管家话锋一转,“一碗粥半文钱,买米更是便宜——”他掀开身后麻袋,白米哗啦啦泄出,“二百斗只要一两银!”

      人群霎时炸开锅。

      “说好的施粥怎要钱了?”

      “我们哪来的银钱......”

      穿短打的壮汉突然跳上石碾:“杜大人半月来分文不取,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他指着远处浮尸,“隔壁镇早易子而食了!”

      温若宁的指尖抚过袖中画轴。二百斗米市价四两银,杜家却只卖一两——即便是进货价,这般卖怕也是亏损。

      “雪棠。”她轻声道,“去看看粮袋。”

      红绸刀穗在人群中一闪,雪棠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指尖迅速掠过米袋。

      她拈起一粒米含在舌尖,眉头顿时皱起:“陈米掺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米!”

      她正要抬头说话,温若宁却突然按住她的手腕,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灰衣少年急匆匆挤过人群,在温若宁耳边低声道:“三师姐,不好了!药王谷失火了!”

      雪棠猛地站起身:“什么?!”

      温若宁眸色一沉,立即拽住雪棠的衣袖:“走。”

      三人迅速退出喧闹的人群。临走前,温若宁最后瞥了一眼高台上的管家——那人正掂着钱袋,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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