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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抛饵脱险 ...

  •   碧云山道,冥河崖边上。

      夜风猎猎,吹得人衣袍翻飞。几支火把在黑暗中摇晃,映出一群人的影子。

      为首一人身着靛蓝官服,正是太后心腹陶傲德。他此刻脸色铁青,一手提着谭非的领口,几乎将人半个身子按出崖外。

      “饶命!陶大人饶命啊!”谭非面无人色,声音抖得不成调。

      “你自己看看!”陶傲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将他头又往下按了三分,“你告诉我这是悬崖?百丈深渊?嗯?!”

      谭非被迫往下看,只一眼,魂飞魄散。

      哪里是什么百丈深渊——崖壁往下不过两丈余,便有一处天然延伸出的石台,虽狭窄,却足够立足。更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几块石头被挪开,形成一条勉强可容人侧身通过的隐蔽小径,蜿蜒通向下方。

      这分明是……一条预设的退路。

      “这……这不可能……”谭非嘴唇哆嗦,“属下亲眼看着他中刀跌下去,当时雾气重,崖边又滑……”

      “废物!”陶傲德猛地将他掼在地上,“连地形都没摸清,就敢报坠崖身亡?误了太后的大事你十条命都不够抵!”

      谭非瘫软在地,连连磕头:“属下知错!属下该死!求大人……求大人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饶属下一条狗命……”

      陶傲德冷冷看着他,像看一滩烂泥。

      “为今之计,”他转向崖下杜府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让杜今财务必守住账目和粮仓。”他顿了顿,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阴鸷,“若有失……你知道该怎么做。”

      谭非一个激灵,冷汗涔涔:“是!是!属下明白!定会转告杜大人!”

      “还有,”陶傲德皱眉,“那个宋明轩如今大张旗鼓进了碧云镇,遇刺的消息已传到朝堂,多少眼睛盯着。金吾卫又多,暂时动不得。”

      “那……那接下来该如何?”

      陶傲德转身,望向远处夜色中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火把光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

      “那边,”他抬了抬下巴,“就是药王谷?”

      谭非顺着望去,忙道:“是,药王谷就在那山坳里。”

      陶傲德沉默片刻,眼底算计之色翻涌。

      “先回去。”他最终道,“此事需从长计议。”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漆黑的山峦,最终定格在远处那条蜿蜒隐入黑暗的山道上。

      而此时的山道上,漆黑如墨,仅有三两点马蹄声敲碎寂静。

      流水亲自带队,五名金吾卫精锐黑衣轻甲,将一辆青帷马车护在中央。

      车内,温若宁独坐,膝上放着从药王谷紧急取回的藤编药箱。箱底夹层,那份真正的亡故录正静静躺着。

      她指尖拂过箱面粗糙的纹理,目光投向车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行至一处狭窄弯道,山壁陡峭,林木愈发蓊郁阴暗,月光几乎被完全遮蔽。

      流水眼神凌厉,忽然勒马,手势极轻地抬起。

      整个队伍瞬间停下,寂静无声,唯有夜风穿过林梢的呜咽。

      “原地休整片刻。”流水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如电,扫视着两侧黑黢黢的山崖与密林。

      温若宁察觉异常,轻轻掀开车帘一角,低声问:“流水大人,怎么了?”

      流水侧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简短道:“无事,有些脏东西挡路。温姑娘请在车内坐好,莫要出来。”

      温若宁心下一凛,瞬间明了。她微微颔首,放下了车帘,指尖却已悄然扣住了藏在袖中的几枚银针。

      流水眼神锐利,无声地朝五名金吾卫打了个几个简洁的手势。五人会意,看似随意地移动站位,却瞬间结成了一个攻防一体、无懈可击的小型战阵,将马车护得铁桶一般。

      然而,对方似乎并无耐心等待。

      “咻咻咻——”

      破空之声骤起,并非来自前方或两侧,竟是自众人头顶山崖之上!

      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凌空扑下,手中兵刃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意,直指车队核心——那辆青帷马车!

      “有埋伏!护住马车!”流水一声冷喝,腰间横刀已然出鞘,化作一道雪亮弧光,迎头斩向最先扑至的一名黑衣人!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打破了山道的死寂。

      五名金吾卫反应快得惊人,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阵型丝毫不乱。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网,精准地格挡、反击,将第一波凌厉的扑杀尽数挡在马车一丈之外!黑衣人攻势虽猛,但撞上这铜墙铁壁般的防御,竟一时难以突破,反而在交手间被金吾卫简洁狠辣的军中搏杀术伤了数人。

      “点子扎手!他们有备!”黑衣人首领见状,声音嘶哑地吼道,“别硬碰,游斗!耗死他们!”

      战斗陷入短暂的僵持。黑衣人依仗人数,开始分散袭扰,但金吾卫的配合堪称完美,总能及时补位,不让任何一人有机会靠近马车。刀剑碰撞声、闷哼声、利刃入肉声不绝于耳,血腥气开始在山道间弥漫。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黑衣人已倒下近十人,而金吾卫虽有人负伤,却无一人倒下,阵型依然稳固。

      眼见突袭难以建功,黑衣人首领似乎萌生退意,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

      剩余的黑衣人闻言,虚晃几招,如同来时一般,迅速退入山林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山道上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和淡淡的血腥味。

      流水横刀而立,刀尖滴血,目光冷冽地扫过狼藉的现场和幽深的林子,并未追击。他沉声下令:“检查伤亡,处理痕迹,准备继续前进。”

      温若宁一直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此刻轻轻掀开车帘。只见流水与五名金吾卫虽经恶战,却依旧身形挺拔,只是衣甲上多了些血污和破口,那股凛然的军人气势反而更盛。

      她心中不由暗叹,摄政王麾下精锐,果然名不虚传。

      她缓缓放下车帘,正欲稍松一口气……

      忽然,她鼻翼微动,秀眉倏然蹙紧!

      不对!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不知何时混入了一丝极其清淡、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这气息普通人绝难察觉,但她常年与药材毒物打交道,嗅觉远比常人敏锐——这是……迷烟残留下的味道!

      “不好!”温若宁猛地再次掀开车帘,对正准备上马的流水疾声道,“流水大人!有迷药!速令大家闭气!”

      流水闻言,脸色骤变,立刻厉喝:“全体闭气!检查自身!”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包括流水在内,几名方才战斗最激烈、血液循环最快的金吾卫,动作忽然齐齐一滞,脸上掠过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随即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与乏力,手中兵刃几乎拿捏不稳!

      就在他们身形晃动、阵脚微乱的这一刹那——

      “杀!”

      第二波黑衣人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从方才第一波人退却的方向再度扑出!这一次,他们的攻势更加刁钻狠毒,直指明显状态下滑的金吾卫!

      “护好马车!”流水强提一口气,挥刀迎敌,但脚步已见虚浮。

      其余金吾卫亦是勉力支撑,方才牢不可破的防御阵型,此刻竟露出了破绽!

      刀光再起,却已失了之前的凌厉。金吾卫节节败退,险象环生,眼看就要被黑衣人突破防线!

      温若宁指尖的银针已蓄势待发,但她心知,面对如此多的亡命之徒,几枚银针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必须……想办法脱身,至少要将亡故录送出去!

      心念电转间,她一把抓起膝上的藤编药箱,毫不犹豫地掀开车帘,跃下马车。

      眼前景象比她听闻的更糟。两名金吾卫已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剩余三人亦是伤痕累累,勉力支撑,动作因迷药和伤势明显迟滞。

      流水持刀护在马车前方,肩甲破裂,呼吸粗重,显然也受了影响。

      恰在此时,一名黑衣人觑得空隙,刀锋绕过一名金吾卫,直劈温若宁面门!

      “铛!”

      流水的横刀及时格挡,火星四溅。他反手一刀将那人逼退,头也未回,声音因急促而愈发冷硬:“请温姑娘回马车!”

      “车内亦是死地。”温若宁语速极快,目光扫过战局。

      话音未落,另一道寒光又从侧面袭来!流水拧身再挡,“嗤啦”一声,对方刀尖划过他左臂,带出一溜血花。他身形晃了晃,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然迷药正在侵蚀他的力量。

      温若宁看在眼里,脑中瞬间清明。她忽地抬高声音,对着扑上来的黑衣人喊道:“慢着!你们要何物?我们给了便是!”

      冲在最前的黑衣人脚下一顿,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配合”。随后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把药箱交出来!”

      温若宁将药箱护在身前,抬眼看向黑衣人,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确认:“东西给你,便能活命?”

      黑衣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瞬间的迟疑和杀意未能逃过温若宁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笑声显出几分冰冷的讥诮:“看来,交不交都是死路一条。”

      说罢,她抱着药箱猛地朝战圈外冲了几步,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用尽力气将那只药箱朝着道旁黑漆漆的悬崖下方奋力一掷!

      “你!”黑衣人首领失声厉喝。

      “想要,自己去拿吧!”温若宁快速转过身退了几步到流水附近。

      “一半人下去搜!快!”首领气急败坏,立刻分派人手。剩下约八九名黑衣人则眼神更加凶狠地锁定了流水和残余的金吾卫。“剩下的人,先宰了他们,再去找箱子!”

      就在首领分神的刹那,温若宁已悄无声息地挪到流水身侧,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速问道:“现在这些人,你的人有把握对付吗?”

      流水目光扫过敌方剩余人数,又瞥了一眼己方三名虽负伤但眼神依旧凶悍的金吾卫,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有胜算。”

      “那便好。”温若宁语速更快,“我们先走。”

      流水不再多言,低喝一声:“缠住他们!”

      三名金吾卫闻令,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悍然扑向面前的黑衣人,死死将其缠住。流水则一把抓住温若宁手腕,低声道:“走!”

      两人并非往来路或黑衣人搜寻的方向,而是猛然扎向山道旁植被更为茂密、地势更陡的侧坡,瞬间没入黑暗的灌木丛中。

      身后传来兵刃交击与怒吼声,但迅速被林木隔绝、拉远。

      流水显然对此处地形并不陌生,他拉着温若宁在崎岖难行的坡地间疾走,但左臂的伤口不断渗血,脚步也渐渐虚浮。温若宁反手搀住他,承托着他部分重量,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前行。

      “温姑娘…你…”流水喘了口气,忍不住低问,“那箱子里…还有亡故录,你怎就这么扔了…”

      “东西没丢,”温若宁打断他,声音出奇平静,“在我身上。”

      流水脚步骤停,有些愕然。

      “别停,继续走。”温若宁用力架着他,“你少说些话,留着体力应付追兵。”

      流水回过神,不再多问,继续前行。心中却对这位温姑娘的胆大心细有了新的评估。

      没走多远,破空之声骤然而至!

      “小心!”流水听力极敏,闻声便知是弩箭,猛地将温若宁向旁一拉,两人同时扑倒在地。

      几支短弩擦着他们的后背射入泥土。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逼近,听声音,约有四人。

      流水撑起身,迅速判断形势。自己伤势不轻,迷药余效未清,但拼死一搏,或许能解决这几人。可……带着旁边这个女大夫,胜算渺茫。

      他当机立断,压低声音对温若宁道:“温姑娘,追兵已至,你先走,不必管我……”

      “好,你保重。”话未说完,温若宁已经干净利落地应下,丢下他转身跑走。

      流水:“………”

      这人,倒是决断得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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