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知否》月光海儿

22、第二十二章

　　从车站出来，就见着朗臣轩悠闲的倚着一辆银白色的车，着一件深驼色军装大衣。周末的车站人潮熙攘，他就站在那里跟尊雕像似的，牵着嘴角冲着过路的美女微笑，左颊边圆圆的酒窝就那么醒目招摇的挂在那。这厮怎么就改不了到处招蜂引蝶的毛病！欠扁！

　　朗臣轩大学没毕业就跟丰海外贸公司签了约，短短几年已经坐到了副总的位置，备受老板器重。和骆敬轲那种“你给我就接着，不给我也不强求”的处事方式不同，朗臣轩今天的所有成绩都是一步一步自己得来的，从来不动用家里的势力，有时候确实遇上棘手的事，大家都劝他让朗老爷子发个话，他都冷着面孔、倔得不肯，更多时候根本就是不屑一顾，很有几分世家子弟玩儿票的性质。
　　朗家本来很有些势力，可是朗臣轩从小就和他爸爸关系不是很好，和晓曦最初认识的那一年尤其闹得僵，他认她家董老师作干爹，在家里住了小半年才被朗爸爸强行带回去，也是在那段同住一屋檐下的日子里两个半大孩子，天天一块儿吃饭、上学、一起做作业、打游戏、抢零食，生活里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升学、和同学、老师的小矛盾小纠葛，年轻人的热情总是无限的，吵吵闹闹的就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这么多年其实晓曦一直很开心他如家人一样的存在，总是让着她，关照着她，虽然他也不过比她大了一岁而已。不管这份手足之情是出于对董老师的感激还是别的什么，他们知道这一份情谊对彼此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
　　本来朗臣轩电话说来接她，晓曦不让，熟门熟路的还是一个人乘了城际大巴过来。朗臣轩大约是怕她心情不好，特地叫她出来散心。其实吧，她最近过的挺好，他不提醒，她都快忘了世界上还有骆敬轲那样一号人物，讨人厌。

　　和朗臣轩在一起永远不用担心无聊。每次聚会节目都安排的满满当当，却又不会因为疲于奔命而累到不尽兴。
　　晓曦坐进副驾驶，朗臣轩就发动车子载着她直奔渔港。柏油路只能容下一辆车，七拐八拐的终于找到了那家店，车子就直开进去、泊在院中的空地上，朗臣轩过去热络的跟老板打招呼顺便点餐，操着一口地道的津话，然后拉着晓曦出来：“让厨房先做着，咱去海边转转。”
　　晓曦听话的跟着他，两个人在海滩上散步。
　　冬天的大海显得深沉凝重，海浪缓缓的冲刷着海滩，天气晴好，风很也是轻轻的。能看到不远处三两渔船“突突突”的交错而过，待到上冻了就该禁捕了。

　　“这片海子大概是这座城市最后一片净土了。”朗臣轩倒退着，走在晓曦身边，用手指着他们身后大片低矮的建筑，晓曦顺势望去，更远处是鳞次栉比的城市，能够明显的看到有一团黑云罩在城市上空，城郊界线分明，“趁周末过来一趟，吹吹风、吃吃海鲜还不错。当然和我们以前去过的南方的海子没法儿比了。”
　　“我要求没那么高。觉得这里很不错，海阔天空的很舒服。”晓曦把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闭着眼深呼吸，有海水咸咸的味道钻进肺叶，冷冷的却很舒服。

　　“你每年都跑出去，祖国的大好山河都让你踩在脚下了，心态居然这么平和？”
　　“游山玩水本来就是怡情养性的事情嘛。”
　　“唉，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好赖话都分不清。”
　　晓曦用脚尖勾起一下块石头踢向他的的小腿，朗臣轩夸张的呼痛，晓曦被逗得笑出声来。
　　“晓晓，你这儿还跟老骆置气呢？”
　　“谁？我不认识他。”
　　朗臣轩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走走停停、偶尔聊几句也是没头没尾的，朗臣轩捡了一根木枝在海滩上画小女孩的脸，还在脸颊上点了几颗小雀斑，在旁边竖着写晓晓笨蛋。晓曦不服气，蹲下来用石子划大大的桃心，里面工工整整的写上他和“美人痣”的名字，最后打上大大的叉，朗臣轩弯腰盯着她画，频频点头称是，“男人真是薄情寡义！”晓曦没好气的扔掉石头，推的他一个踉跄跌坐到了他自己的大作，海滩是湿的，朗臣轩心疼的叫嚷，立刻站起来整理衣服，晓曦笑着跳着急速跑远。

　　半小时后他们返回到店里吃饭。果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有很多车停在小院儿里了，服务员忙着指挥新到的司机倒车、停车。两个人走进去，坐到餐桌旁等着上菜，餐厅布置的很雅致，并没有设雅间，只用竹节帘隔出几处空间。
　　朗臣轩鲜见的没跟晓曦抢吃的，而且点的菜大多是晓曦十分喜欢的，他自己只吃了几块儿煎鱼就不再动筷子。起初晓曦没注意到，埋头苦吃，朗臣轩不断的给她夹菜，她剥虾子，他就递纸巾给她擦手，晓曦终于觉得不对劲，“老狼你怎么不吃？”
　　“我饱了，你慢慢吃。”
　　“是不是最近遇上什么事儿了？工作太累？还是你家后花园着火了？”
　　“别瞎猜！不知道自己乌鸦嘴啊。”朗臣轩隔着桌子敲她脑袋，“服务员，这里再要一杯橙汁。”
　　晓曦不屑的扁嘴，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谁稀罕！
　　服务员端着餐盘走过来，朗臣轩礼貌的微笑，年纪轻轻的女服务员再次被那对惹祸的酒窝蛊惑，瞬时红霞扑面，娇滴滴道：“帅哥慢用！不谢。”
　　切，谁谢你了，老狼他根本一句话没说好不？女人啊，果然都是视觉动物。顿一下又想起老狼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说不定…唉！要不要这么饥不择食！
　　晓曦伸手把那杯鲜榨橙汁往自己这边移动，还不忘小声嘀咕“祸水！”孰料手被打掉，杯子晃了几下就回到了朗臣轩手里，“瞪什么瞪，这本来就是我点给自己的。少自作多情，女孩子家家的成天想些有的没的，快吃你的菜！浪费就是犯罪！”说着又拿起公用筷子在晓曦已经堆成小山的碗里再加了一层。
　　晓曦眼巴巴的看着他的手，那可是她最爱的鲜榨橙汁啊，挑了一小块牛筋卯了劲儿的嚼，看朗臣轩端着杯子悠哉游哉喝，打小就这么爱献，越想越气不过了，过几秒钟灵机一动眯起眼笑着喊：“服务员过来一下！”
　　那个年轻的服务员见还是这一桌急忙赶过来，晓曦用叉子扎了一颗鱼丸，一面笑嘻嘻的把鱼丸递到朗臣轩嘴边撒娇道：“臣轩，再吃一点嘛！你平时工作那么忙，好不容易有时间陪人家。”一面和服务员交代再要一杯橙汁，反正是朗臣轩埋单，多一杯橙子又不会贵到哪去，今天她也清闲的很，帮忙清理一下他的后花园。那个服务员的脸色啊，一瞬间成了颜料盒，朗臣轩也由着她恶作剧，听话的张嘴吞下鱼丸，眼里尽是宠溺。

　　男人，永远喜欢女人为他们争风吃醋，自己乐得坐壁观战。男人也常常喜欢用“逢场作戏”来解释他们的桃色新闻，当然他们也会利用要好的女性朋友打消掉那些“不怀好意”的纠缠，所以晓曦早已习惯了当炮灰。好在朗臣轩并不滥交，每段时间只跟一个女孩子约会，每一次分手都是好聚好散。晓曦虽然很不认同也没办法，只是偶尔想，到底该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把这只祸害人间的妖孽给收了呢？

　　这次她真来着了，不过两小时后，晓曦就知道了。那个女孩子叫丁可恬，朗臣轩叫她的小名可可，非常甜蜜的名字，只是晓曦问他那女孩现在在哪？他摇头，表情沮丧。
　　朗臣轩有史以来第一次对晓曦说起他的初恋。他的女朋太多了，只晓曦见过的也不下五个，每一个都长得极美，却不会败絮其中，她们无一不是知书达理，聪慧自信的。让晓曦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叫凌清的女子，她是朗臣轩大学时候的学姐，朗臣轩追了她很久，她还和朗臣轩一起来见过晓曦和骆敬轲，无论学识见识都十分广博，为人处世也大方得体的无懈可击，她和骆敬轲一致认为凌清应该就是朗臣轩的真命天女了，谁曾想不过短短半年后，凌清就提出了分手，两个月后就认识了年龄相仿的富家公子，一年后结婚生子，过的富足幸福。那大约是朗臣轩第一次在女孩子那里吃瘪，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恢复了活色生香的生活，晓曦一度以为他是付出了真心的，可是时至今日才从朗臣轩的讲述里知道了真相。

　　吃过饭回了市区，朗臣轩非要领着晓曦去见识见识当地的夜生活，所以两个人去了酒吧，要了一个小包厢，结果全程就他俩完全没开眼界。

　　晓曦吃水果点心、朗臣轩唱了几首歌就窝在沙发上开始喝酒。晓曦一个人吃一会儿玩一会儿倒也自得其乐，偶尔唱到他喜欢的歌，晓曦就把麦克递到他嘴边，他抱着她的手嘶吼几句，又转去喝酒。

　　晓曦大学时候参加过学校的乐队，在大学城里很受欢迎，那时候联系场地很费劲，而且他们的经费有限，总不能过瘾，所以花朗臣轩的钱唱歌觉得很舒坦，他就这一点好，惯着你的时候简直无法无天，任你作天作地，他只会温柔的笑，难怪那么多的女孩子前赴后继。
　　但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总会觉得倦怠，晓曦点了几首歌把原音放出来，自己端了一杯酒凑到朗臣轩身边，挤着坐下“来来来，Cheers！”
　　“死孩子，一边儿去！回头老头又要说我带坏你了。”朗臣轩似乎有点不耐烦，挪了一下地方，仰头把杯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晓曦也不恼，把酒杯放到鼻尖闻了一闻，呛得很，还是不要轻易尝试，再则两个人都喝醉回去不被交警抓才怪，“怎么？借酒浇愁？”
　　朗臣轩自顾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把酒杯放回桌子上转过身冲着晓曦笑，他说“借酒壮胆。”

　　晓曦一直觉得他今天有一点不对劲，却也说不出来那里不同，他盯着她的脸看她，她也不甘示弱的回视过去。忽然朗臣轩欺近，用双臂抓着她脑后的沙发椅背，把晓曦困在自己的身影里。

　　晓曦还是盯着他看，这回她注意到他的眼睛格外的清亮，他还是冲着她笑，肯定是喝醉了，他喝醉了越发爱笑，绝绝是光华流转、分外妖娆。晓曦完全没被他唬到，报以微笑。

　　朗臣轩又把身子压向她，连脸也更贴近她，两个人几乎鼻尖相触的时候，晓曦才觉得危机，“你…干吗！起开！不然我要告诉董老师了！”
　　朗臣轩嗤笑一声，一个爆栗敲在她光洁的额头：“没出息！从小就只会告状。”
　　“我才没有！你快点…让开！”晓曦侧着脸跟他说话，心里越发的着急，这什么事儿呀，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喝醉酒的人真可怕。
　　“终于怕了？为什么你总是反应这么迟钝!”朗臣轩拍拍她的脸，坐回自己的位置，再次端起酒杯，神态慵懒悠闲，终于肯放过她。

　　晓曦还没从刚才的情形里回过头来，抻着脖子僵着，索性仰着脑袋望着天花板上闪烁的小彩灯“老狼，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 …
　　两个人静默了片刻，朗臣轩已经又一杯酒下肚，又开始笑，扭头把晓曦的脑袋掰回来：“你不是喜欢听故事么？今儿我就给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