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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麻辣汤里蹦野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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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稽查队例检,管事何在?”声音跟淬了冰似的,瞬间灌进后厨。
孟小婉足尖刚点地,眼尾就瞥见三个虚魂符捏的假魂体围着汤锅忙——擦碗的那只都快把碗怼进灶眼里了,倒有她当年刚入职时那股瞎使劲的憨劲儿。
“散!”她低喝一声,虚影噼啪炸成星点,被灶膛热气卷着溜进烟囱。抬手往额角抹了把魂力催出的冷汗,心里嘀咕:谁能想到曾经骂过八百遍的 “社畜应急术”,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几位差爷辛苦!”孟小婉故意踩得青砖咚咚响,掀帘时嘴角堆的笑能甜掉魂,“刚熬好一锅专供版安魂汤,差半分火候就废,怠慢了...”
话音未落,铁链拖地的刺耳声从门槛蔓延过来。领头鬼差压根不接话,手腕一翻,照魂镜幽光 “唰” 地扫过来:“孟小婉,魂力幽焰中阶,汤品部东区管事,身份确认。”
鬼差的声音平板无波,“根据系统显示,你们部门本季度的KPI缺口...”
“哎呦,巧了不是!”孟小婉的汤勺往灶台上一磕,摸出本册子哗哗翻,“原本还差十八个顶级汤待检额,没想到刚签的新役鬼魂力扎实得很,您瞧这记录...”
鬼差面无表情地接过册子,册页哗哗作响。
判官笔掺忘川墨炼制的活页自动浮现检测记录:魂火强度、汤剂用量、稳定性评级...
翻到最新一页,目光凝固了足足三息,指甲“噌”地暴长三寸有余,又“啪”的一声自行折断,几缕黑雾迅速缩回袖管。
“秦...昼?地府啥时候有魂力能顶仨的役鬼了?"
“判官特批的。” 孟小婉指尖一划,金边契约“呼” 地浮在半空,眼风带了点 “你懂的” 暗示,“手续齐得很。”
鬼差压根不吃这一套,冷声道:“把这个叫秦昼的役鬼带出来。
后厨立马传来阿槐的假咳嗽,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孟小婉喊了声,阿槐就领着秦昼出来了——标准的玄色短褂配长裤工装,愣是让这位临时工穿得矜贵不凡,衬得阿槐活像刚从忘川捞上来的水鬼。
“你就是秦昼?”
照魂镜“唰”地扫过去,没泛起半点异常。
秦昼听见自己的名字,缓缓抬头。眉心的魂火被额发遮去大半,只剩点微光闪烁。腕间的锁灵枷被收紧的袖口掩着,透过布料看就像一只普通的镯子。他先看了看稽查队的鬼差,又转头望向孟小婉,眼里的茫然还没散尽。
领头鬼差又展开“阴司职册屏”,飞快地划动核验信息。片刻后,目光复杂地在秦昼身上扫了三圈,又剜了孟小婉那张写满“无辜”和“热情”的脸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若有虚假,仔细你的魂火。"说完甩袖就走。
“可算是走了!”阿槐瘫在地上,说话都带着颤音。
孟小婉没理他,摸着腕间发烫的土黄石珠,伸手解开秦昼腕间的粗布。
锁灵枷泛着柔光,链纹上还沾着点线头,倒像谁缝衣服时不小心缠上的。抬头正对上秦昼的眼,浅眸里的白雾散了,露出点孩童似的好奇,干净得不像话。
这人却盯着墙角印着 “摸鱼” 的抱枕,迟疑半天憋出句:“摸鱼…是什么?”
“摸鱼可是门大学问。” 孟小婉乐了,往灶台上一靠,“等你打卡满三天,姐教你第一课——怎么在行政部眼皮子底下钓忘川河的虾。”
“好。” 秦昼应声时喉结微动。
孟小婉刚想夸他上道,后脑勺突然挨了闷棍似的,眼前一黑——伪造契约耗的魂力全反噬回来了,她 “咚” 地砸在灶台边,彻底没了知觉。
*
混沌中,孟小婉觉得自己漂在了忘川河上,底下像有手托着,暖乎乎的,倒不难受。
"孟姐得静养三天!"阿槐的哭腔忽远忽近,跟被踩了尾巴的猫,“都怪我没拦住你用假契约……”
"我来照顾。"另一个清得像山泉水的声音淌过耳朵。
唇边突然有点温热,什么东西顺着喉咙滑下去,甜丝丝的,比她熬的安魂汤醇厚十倍,魂火都跟着安稳了。
第三次醒来,孟小婉发现自己躺在后厨的榻上,身上盖着件素白长袍——是秦昼在囚室披的那件。
指尖蹭过袍角的金纹,触手生温,竟是件养魂衣!这待遇,比十殿阎王的小公子还金贵。
抬眼往灶台一瞥,三摞碗码得比行政部的公章还齐整,连她惯用的那只缺口的汤碗都被摆到了最上层,跟受了啥优待似的。青砖地缝里的汤渍也没了,留着淡淡的檀香,不像地府该有的味儿。
她晃晃悠悠地起身,掀开锅盖差点被扑鼻的香气撞个跟头——本该浑浊的曼陀罗汤清亮得像忘川的月,面上还漂着片雪莲瓣,这不是上月被北区抢走的贡品吗?
这临时工到底什么来头?
正琢磨着,秦昼端着个青瓷碗进来,碗里飘着的葱花摆成个歪歪扭扭的 "安" 字,丑得很认真。
"阿槐说你醒了要喝流食。"他把碗递过来,锁灵枷的金光在碗沿转了圈,葱花突然挺直腰杆,活像列队的小卒。
孟小婉接过碗,瞥了眼汤锅:"雪莲哪来的?你把北区库房撬了?"
秦昼疑惑似的歪了下头,锁灵枷发出风铃般的轻响:"后院...自己长的。"
“放屁!雪莲能长在忘川边上?” 孟小婉白他一眼,这人睁眼说瞎话还挺淡定。秦昼皱着眉张了张嘴,没说出啥,倒露出点委屈。
孟小婉没再逗他,低头小口喝着汤。
前院突然炸了锅,鬼哭狼嚎的,差点掀了房梁。
“孟姐!孟姐你快醒醒吧!鬼魂集体跳脱衣舞了!”阿槐的尖叫刺破耳膜,惊得屋檐下的引魂灯炸了串火星,灯笼穗子疯狂摇晃。
孟小婉一口汤差点喷出来,抓起灶台上的汤勺就往候汤区冲。刚拐过月洞门,一条裤腰带 “呼” 地飞过来抽中脸,她抬头一看,候汤区早乱成了一锅粥。
本该排队喝汤的游魂们正在梁柱间表演空中芭蕾。最离谱的是个白胡子老鬼,抱着挂"加急投胎号"的桃木杆表演钢管舞,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半透明的小腿,边扭边嚎"老子要再活五百年"。
阿槐蹲在口冒红雾的汤锅旁,抱着脑袋抖得像筛糠。
孟小婉夺过他手里的汤勺,见勺底沾着点红粉,瞪着他:“加了什么?”
“种、种植科送的‘提鲜特供’,” 阿槐的声儿比蚊子还小,“说是新品种曼陀罗粉…”
秦昼也跟了过来,凑近汤锅闻了闻:"气味不对。"指尖从勺底捏起一点粉末凑近鼻尖,锁灵枷突然 “嗡” 地响了声。
孟小婉顺着他指的方向拎起口麻袋细看,火气蹭蹭往上冒,把成分表上 “东岳特供??噬忆椒” 七个字怼到阿槐眼前:“瞎了?没看见这个?”
阿槐魂都快灭了——去年南区孟婆就用了半钱,直接让三个魂体抱着石狮子喊 "娘",最后一头扎进畜生道投胎成了三只尖叫鸡。
孟小婉正想骂他,余光瞥见秦昼拿着长柄勺搅汤锅,锁灵枷的金光顺着勺柄流进锅里,红雾翻涌的势头竟弱了,跟被冻住似的。
“你知道怎么弄?” 她赶紧凑过去。
秦昼点头,眉头皱着:“不确定,但应该是这样...”
话音刚落,房梁上传来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响。那个跳钢管舞的老鬼突然把自己魂体撕开了,胸口露出个黑洞,里头一条漆黑的锁链跟活蛇似的扭着,还沾着点细碎的魂火,看着头皮发麻。
“小心!”
秦昼跟下意识似的把她往身后一挡,而孟小婉腕间的五色钏 “嗖” 地飞出去,“当” 地撞在锁链上。
幻觉般的碎裂声在孟小婉脑中炸开——无数锁链组成的巨网正在掉渣,有个模糊的身影正伸手去接那些坠落的光点...
“孟小婉。”
现实的声音将她拽了回来。秦昼指尖悬着朵金色曼陀罗,花瓣层层展开,把所有鬼魂定在原地,飘忽动乱的魂火也稳了下来。那只老鬼甚至还保持着劈叉抱旗杆的姿势,裤腰带飘在半空,活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戏子。
"你...怎么做到的?" 孟小婉盯着他指尖没散的金光。
秦昼低头,看着花瓣逐渐凋谢,最终没入锁灵枷,也挺困惑:"它自己开的...我也不知道。”
*
候汤区的门"砰" 地被撞开,黑无常的锁链 "唰" 地窜进来,精准缠住老鬼的脖颈。
范无咎的黑袍上沾着不少尘土,显然刚从外面奔波回来,锁链收紧,老鬼胸口的黑色锁链就发出 “嘶嘶” 的疼叫声,跟被烫着似的。转头把个冰凉的东西拍进孟小婉手里,"拿着,解药。"
孟小婉摊开手,是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针脚歪歪扭扭,活像被狗啃过。
“范大人改行做绣娘了?”她捏着香囊掂了掂,一脸怀疑,“这玩意儿能解毒?”
范无咎嘴角抽了抽:"里头有西岸曼陀罗,管用。"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孟小婉一把拽住他袖子,"总得说清楚——"
“哗啦” 一声,范无咎的罩袍袖口被扯破了,露出截苍白的手腕。上面竟有个黑色锁链印,跟老鬼胸口的一模一样,就是颜色浅点。
"看够了?" 范无咎冷着脸抽回手,"再摸收费,按地府时薪三倍算。"
孟小婉还想问,却见他指尖在半空划了个符。那只老鬼突然抽了抽,胸口的锁链印跟被火烧似的缩小,最后化成缕黑烟没了。
候汤区的红雾也跟着散了,只是游魂们还僵着。
范无咎收回手,锁链在腕间缠了两圈:"剩下的你处理。"说完就走,黑袍扫过门槛时带起阵冷风,把最后一点红雾也卷没了。
孟小婉拆开香囊,西岸曼陀罗的清香立刻漫开。她让秦昼将花瓣碾碎下锅,阿槐则蹲在地上数碎碗,数着数着快哭了:“碎了七只,三只还是行政部新配发的‘防魂碎’碗…”"这个月绩效扣三成。"孟小婉盯着汤锅冒泡,冷不丁开口。
阿槐"哇"地一声要哭,被秦昼默默递过来的抹布堵住了嘴。
解药熬好后,秦昼直接拿着汤勺往鬼魂嘴里送。那些游魂的身子渐渐软下来,眼神清明了点。老鬼手里的桃木杆 “咚” 地砸地上,他摸着后脑勺一脸懵:“我刚才… 好像跳了段挺丢人的舞?”
"赶紧去轮回通道,再磨蹭赶不上卯时那批投胎了。"孟小婉挥挥手。
游魂们这才醒过神,排着队往轮回道的方向走,有的甚至还念叨:“这汤够辣,后劲挺足。”
一番折腾,汤品部终于安静下来,只剩铜锅咕嘟咕嘟的声儿,像谁在叹气。
秦昼蹲在地上捡起一瓣西岸曼陀罗的花瓣,边缘沾着点黑纹。锁灵枷的光链缠上去,黑纹就像被什么啃过似的,一点点没了。
“你在干嘛?”孟小婉踢了踢他的鞋,
“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秦昼抬头时,锁灵枷的金光比刚才亮了些。
孟小婉没说话,一时也有点茫然。
心里头跟被汤勺搅了似的乱——这主儿都戴着手铐脚镣似的锁灵枷了,还能催开曼陀罗定住疯鬼,抹掉黑纹跟捻死蚂蚁似的,连判官契约都能被他那破链子镀上金边。本事这么大,保不齐哪天突然想起自己是谁,或是哪个不长眼的大人物找过来把人领走,到时候这KPI的坑谁去填啊?
候汤区的穿堂风卷着曼陀罗的清香扫过脚踝,带着点后厨灶台的烟火气。秦昼突然开口:“你之前说,教我摸鱼?”
孟小婉愣了下,刚想接话,腰间的阴司玉简突然 “嗡” 地炸响,比稽查队来时还凶。
她划开一看,差点把汤勺捏变形 ——
【VIP 客户投诉:忘川渡头三号船,汤品过烫烫秃魂火,要求汤品部东区管事即刻致歉!】
“得,今天是摸不成了。”她咂咂嘴,把玉简往围裙上一摔,冲秦昼扬了扬下巴,“VIP 的投诉比十殿阎王的圣旨还急,先欠着你的课,回头补三节。”
秦昼点头,把那片沾着金粉的花瓣往她手里塞了塞:“这个,算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