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资愚钝》该温

3、第三章：老板娘其人

　　陈启力就是头倔驴。厉峰不是不知道，但这人对自己的前男友这么在意还能憋着十年不说也真是厉害，厉峰都有些佩服他了。
　　他有些无语：“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连他名字都记不清了。”
　　陈启力呵呵一笑，显然不信：“他的名字就挂在你匹配榜的首位。”
　　厉峰擎住他肩膀，义正词严道：“你要是不想看见他的信息就早点和我结婚，已婚人士可不会上自主匹配系统。”
　　陈启力看他一眼，幽幽道：“所以你还是记得他的名字吧？”
　　厉峰手段全无，只好叹道：“这破系统和身份信息绑定，想不看都不行。”
　　陈启力垂下脑袋，又坐回餐桌前继续嗦面，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寡妇。厉峰最见不得他这副模样，一下就心软了，补救道：“不谈这事儿了，好不容易在家休息一回，等会儿开完会找几部电影看看，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陈启力点点头，夹着面条的手一顿，忽然又冒出一句：“大厉，其实结婚真不是必要的，咱俩这么多年不是过得好好的吗？只要你不提分手，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你别因为这件事儿难过好不好？”
　　他那眼睛忽闪忽闪的，可真是漂亮啊。厉峰为色所迷，面上好声好气地应下了，心里却盘算着必须把陈启力娶回家，等公司搬迁的事儿忙完了就下手，就盖个戳儿的事儿他还就不信邪了。
　　早饭匆匆解决，厉峰主动请缨去刷碗，陈启力也乐得轻松，靠在沙发上选了几部流行电影，还没挑全乎呢，手机就先响了。
　　陈启力看了一眼，竟然是妹夫赵禀。他挑了挑眉，拇指一滑刚接下电话，就听一个小姑娘甜甜叫道：“大舅！”
　　陈启力一愣，再又换了副夹子音回道：“小朵朵——咋了，想大舅了？怎么不自己打电话来，大舅不是刚给你买了电话手表吗？”
　　赵一朵撒娇道：“是爸爸有事儿找大舅，但是我想先跟你说话。”
　　陈启力亲热道：“咱俩说话呢，让你爸往后稍稍。”
　　舅甥二人叽里咕噜说了半天，等厉峰收拾完了挨着陈启力坐下还没唠完，厉峰就笑：“是朵朵吗，怎么不开视频说？”
　　赵一朵激动道：“舅舅！朵朵也想你啦！”
　　这小姑娘古灵精怪的，厉峰也很是喜爱，笑道：“放寒假了吧？来舅舅家玩儿几天，正好过年了再叫你爸妈来接。”
　　赵一朵嘟囔道：“妈妈不让，上次舅舅送我手镯都被妈妈骂了。”
　　按陈启力老家的规矩，姑娘逢七要大办。小姑娘去年7周岁生日的时候，厉峰就以他和陈启力的名义送了对金镶玉的小镯子，也不是多么贵重的玩意儿，奈何朵朵家教甚严。她妈妈，也就是陈启力的亲妹妹陈静秾是个讲原则到有些刻板的女人，当天就亲自上门归还礼物，倒弄得厉峰有些尴尬。陈静秾却不客套，直说道：“你俩要是加把劲给我生个小外甥，这礼物我就收了，否则有来没往的，十几二十万的东西就这么打了水漂，我可要不起。”
　　厉峰也记得这回事儿，本就是客套几句，也不多提，又问赵一朵道：“那朵朵找你大舅有什么事儿呀？”
　　朵朵哎呦一声，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的大了起来：“爸爸快来，现在到你和大舅说话啦！”
　　“舍得把手机还给你爸了？”那边又有自远及近的模糊声音响起，隔了一阵才清晰，“启力哥，这会儿忙吗？”
　　陈启力看了厉峰一眼，示意要接个电话。厉峰点点头，却没有挪身的迹象，陈启力又朝他挤挤眼，小声说：“禀子说有事儿找我商量。”
　　厉峰摁了摁遥控器，视线落在正前方的挂壁屏幕上，漫不经心道：“说呗，我也给你俩参谋参谋。”
　　陈启力直觉他语气有些不对，正要解释两句，电话那头又说道：“启力哥，你忙吗？不行我待会儿再打。”
　　“没事儿，你有话快说。”陈启力侧过身坐着，窝在沙发一头，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厉峰，过了会儿又用脚尖去勾厉峰大腿，笑道，“你厉峰哥嫌你烦呢。”
　　“啊？厉峰哥也在啊？”赵禀的声音反倒迟疑起来，又低了八度道，“启力哥，你要不挪个地方，这事儿有点……”
　　陈启力拧着眉低骂了一句，没敢看厉峰表情，火速趿拉着拖鞋去了书房：“你要敢说一句废话你就死定了。”
　　赵禀拍马屁道：“哎呀哥，大事儿、正经事！只能找你了！”
　　他也不卖关子，直说道：“小秾出差去了，我才敢找你的，启力哥，你……你认不认识小秾的大学同学？”
　　陈启力懵了，反问道：“你跟静秾认识的时间可比我跟她认识的时间长，你俩孩子都有了，怎么来问我？”
　　“就是不能问她才来问你嘛。”电话那头赵禀长长叹了口气，烦闷道，“我是觉着小秾她最近……有点不对劲……”
　　他支支吾吾说了半晌，陈启力却已憋不住火气，骂道：“你怀疑我妹妹出轨了？”
　　“哥，你怎么乱说话，小秾她不是这样的人！”
　　“急什么？你说话支支吾吾的怪谁呢？还不如朵朵说得清楚。得了得了，你就说说她怎么个不对劲法。”
　　赵禀叹了口气，断断续续把话说明白了。
　　他们俩口子都是Beta，陈静秾是初中数学老师、学校青年骨干，在教育部也有挂职，算是当地的小名人，得经常出席些教学研讨会。赵禀则在自家小区附近开了间小超市，整日里都围着家转，二人是典型的女主外男主内模式。不过陈静秾很顾家，也十分看重女儿的教育，课业辅导从来是自己亲力亲为，碰上省外会议能推就推，省内会议也尽量当天赶回。
　　但最近一个月她却频繁出差，也有两三次没回家过夜，甚至开始躲着赵禀接电话。
　　“她现在接电话都去书房，都不让我听。”赵禀控诉道，“绝对有问题！”
　　“骂谁呢，我现在也在书房。”陈启力无奈道，“你直接问静秾呗，她对你没脾气的，你一问她就说了。”
　　“我早就问了，她猜她说啥？有个大学同学要找她聚聚，这几天忙得很，让我看着朵朵写作业。天呐，她竟然放心我看着朵朵，以前她辅导作业的时候都不准我进屋！”赵禀呼吸急促了起来，“哥，你明白了吧，有大问题！有狐狸精勾引我老婆！要不是我偷摸听了几句，那个东西就要得逞了！”
　　陈启力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浪费大好时光听赵禀抱怨家庭危机真是脑子被驴踢了，他换了只手拿手机，环着胳膊骂道：“陈静秾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啊？跟老同学聚聚怎么了，你出轨的可能性都比她出轨的可能性大。”
　　“哥我没跟你开玩笑，这可是家庭保卫战，是爱情保卫战！”
　　赵禀咬牙补充道：“我不是怀疑小秾，我是担心外面的Alpha、Beta、Omega勾引她！小秾长得这么漂亮，性格又好、脾气又好，他们还是大学同学，万一那个人贼心不死怎么办？哥，你要帮我啊，防患于未然。”
　　“怎么就贼心不死了，她不就有过你这一个对象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陈启力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自己是说错话了。他和妹妹从小学起就被分开抚养，他跟着叔叔一家，陈静秾则在姑姑家生活，后来高二那年他因叔叔工作变动一同搬离了老家，兄妹二人天南地北，竟也没什么话可说。还是陈静秾成家后二人联系才逐渐频繁，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妹夫赵禀也是陈启力的朋友，他们三人幼时一块儿长大，高中前都在一所学校念书，也算青梅竹马。
　　但从陈启力搬走之后一直到陈静秾结婚之前的这段漫长的时间里，他们兄妹两个对彼此的生活都不甚了解。陈启力只知道陈静秾大学毕业就回了老家，工作一年就结了婚，再又一年就有了朵朵，速度比坐火箭都快。至于背后的原因，他却从没细想过。
　　“其实，我之前就有想过……小秾是不是受了情伤才看上我的，说起来我俩都没什么感情基础，急急忙忙就结婚了……”赵禀委委屈屈道，“哥，过两天我过来一趟吧，这事儿真不好说。”
　　“禀子，到底还是你们夫妻俩的事儿，你跟我商量也没用啊，就算有这么个大学同学初恋情人，我也不认识，你说我这……”
　　“哥，我觉得你认识。”
　　陈启力没话说了，隔着电话骂道：“你真当我脾气好是吧？信不信我揍你。”
　　赵禀急了：“真的，之前小秾接电话我故意听了几嘴，那个人好像一直在打听你的事儿，说什么‘启力现在’‘结婚’‘见面’‘很想你’之类的话，是个野男人的声音。”
　　“找我？”陈启力一愣，“我和静秾大学都不在一座城市，她的同学怎么会认识我？”
　　“是吧，哥你也觉着不对劲了？什么大学同学，多半是个幌子，来者不善啊，就算不是冲着小秾也是冲着你。”
　　陈启力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见已过了半个小时，便道：“等你抽空来一趟吧，先别让静秾知道。”
　　赵禀又给他拍了几句马匹，陈启力没耐心听完，直接挂了，想了想，又给陈静秾拨了个电话。
　　隔了七八声才有人接听，听筒那头先是传来几声轻快的曲调，像是钢琴声，而后才是陈静秾有些迟疑的声音：“哥？”
　　“最近忙吗？听禀子说又出差去了。”
　　听筒那边沉默了几秒，钢琴声也不如一开始清晰，像是接听的人又往远处走了走。陈静秾道：“有个培训，在首都呢，正好很久没出门了，这趟多呆几天。”
　　陈启力嗯了一声：“你大学不就在首都上的嘛，这趟回去也能和老同学聚一聚。”
　　“赵禀又告状了吧？”陈静秾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像是对爱人的举动早有预料，“他就这样，每天东想西想的，嘴上没几句有用的话——是有几个同学找我，好几年没见了，约好了出来吃顿饭。”
　　陈启力笑了笑：“这会儿就在餐厅了？背景的曲子不错，不过还没到10点，你们聚的时间挺早啊。”
　　“是啊……毕竟，很久没见了。”
　　不知为何，陈启力总觉得她这句话的语气有些奇怪。
　　不会真是初恋情人吧？陈启力暗道不好，又想起了厉峰那个前男友，心内忿忿，骂道，怎么会有初恋这种阴魂不散的东西呢？
　　正出神，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轻唤，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却又很急切，甚至从声音中都能觉出几分失态，那男人道：“是谁啊，是……”
　　陈启力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被突兀地挂断了。
　　他一愣，皱着眉看了眼手机，到了这时候才真正上了心。
　　回到客厅的时候就见厉峰靠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放着好多年前的老剧，这人也不看，倒是从冰箱拿出一盘桂圆，已剥了一大半了。
　　陈启力就笑：“哥哥真好，知道我爱吃这个，来亲一口。”
　　说着就凑上前环着厉峰的肩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厉峰手上动作不停，冷淡道：“34分钟，聊得火热啊，你跟你妹都没这么亲近。”
　　“……我说大厉，你是不是对禀子有偏见啊。”陈启力无奈道。
　　他之前就觉出厉峰不太喜欢赵禀，但两家人都不在一个城市，只有逢年过节碰上了才聚一聚，他便没有刻意戳破，只是厉峰今天的表现实在明显，陈启力索性开门见山：“禀子没什么本事，志气也不大，跟我们英明神武的厉总肯定没法比啦，你瞧不上他也正常，但他人真不坏，朵朵也是他带的多，静秾都没怎么操过心。”
　　厉峰往他嘴里塞了颗桂圆，冷哼一声：“你搬走以后跟你妹都断了联系，怎么跟他还有话说？关系就这么好？”
　　陈启力努着嘴点了点头，对这个问题有些不愿提起的排斥，只糊弄道：“男生之间比较有话聊嘛。”
　　厉峰瞪了他一眼，忍了又忍，还是道：“你们两个……他以前是不是跟你表白过？”
　　陈启力吓得把果核都呛了出来，猛咳两声，惊道：“你说啥呢？”
　　“他结婚那天喝多了在酒席上发疯，自己说的。”厉峰给出证据，又压着怒气提示道，“初中的时候。”
　　赵禀和陈静秾结婚那天陈启力也喝了不少，就记得最后是厉峰伺候他洗漱睡觉，对那天酒宴上发生了什么反倒毫无印象。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迟疑道：“有吗……他喝多了乱说的吧？”
　　厉峰见他不认账，气得伸手捏住他脸，虎口卡在陈启力下巴上，凑近逼问道：“你可是应下了，还说再来一回就答应他，看看赵禀什么反应？”
　　陈启力惊了，眼睛滴溜溜地转，心虚道：“我、我也喝多了吧……说的什么呀，表白，不会是……”
　　他眼睛一瞪，忽然笑出了声：“哎呀逗死了，我知道他说的啥事儿了。”
　　“你也是个傻蛋，等我醒了你怎么不问问清楚呢？”陈启力挣开他手，双臂环着厉峰肩膀，一摇一晃地笑道，“那时候是初二吧，反正是分化的前一年。你也知道赵禀这人傻兮兮的，他说自己绝对成不了Alpha，看体型也不可能是Omega，大概率就是个Beta。他开玩笑说Beta找对象难，得先下手为强，就冲着班里漂亮的男生女生都表白了一遍，哪里是特意挑着我呀？而且你知道吗，他从小就怕我妹，见别人都嬉皮笑脸的，见了我妹就躲，那时候我撺掇他跟静秾也表个白，他急得差点跟我绝交。”
　　厉峰面色稍霁，环着陈启力往沙发上一靠，拽拽地说了一句：“开玩笑你也不能应。”
　　陈启力朝他保证了几句才把这件事揭过，又听厉峰嘱咐道：“我十点十五开会，大概2个小时结束。已经让助理点了‘海丰’的‘八大件’，你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工作处理完就陪你看电影。”
　　“海丰”是庆市知名餐厅，“八大件”就是店里几个招牌菜，口味偏清淡，陈启力好吃这口。
　　陈启力看了看时间，点头道：“去吧去吧，我自己先吃，不打扰厉总赚钱了。”
　　11点50左右，助理李铭亲自提着两大包保温袋上门了，陈启力瞧见是他还吓了一跳：“李助，你怎么自己送来了，不是海丰的人送吗？”
　　李铭挂着笑：“我从公司过来的，有两份合同要交给厉总，顺路就带上了——陈老师您小心，袋子有点重，他们经理还送了两个菜。”
　　“哎呀，又吃不完了。李助你也一块儿吃吧，这么多菜别浪费了。”
　　李铭赶忙摇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封文件放在玄关柜上：“不留了，公司还有事儿呢，合同还麻烦陈老师转交一下。”
　　见李铭转身要走，陈启力又叫住他，问道：“下周五新漱那边是不是有个酒宴，厉峰只让我陪着去，也没同我细说。李助，是个什么酒宴啊？”
　　老板娘竟然问起了厉总工作上的事儿！
　　李铭当了厉峰五年助理，还是头一回碰上，忙打起精神回道：“和棣通合作研发的植入性芯片快上市了，单子签得很大，几家国企也有合作意向，厉总的意思是借着这次酒宴碰个头，下一步也好商量。”
　　“这么隆重？”陈启力惊道。
　　李铭点点头，也有些意气风发：“新漱那边清场了，剪彩后都没留记者，省里的人也来了。”
　　他没把话说的太明白，但陈启力当了这么些年“厉太太”，也多少能听懂些官话，皱着眉又问：“去的人多吗？”
　　李铭见陈启力面色不对，也收了话头，只说：“除了咱们和棣通，也就几家国企的代表来了，内部酒宴，人不算多。”
　　“……我知道了，辛苦李助，你先去忙吧。”
　　李铭也不知道说没说错话，到车库上了车后想想不妥，还是给厉峰发了消息：老板，合同已送到。老板娘问起下周五酒宴的事儿，已如实回复。
　　李铭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走，留了半个多小时，等到视频会议结束后，才等到厉峰的回复：知道了，剪彩后叫记者先别走，让他们留出版面来，我带启力露个脸。
　　李铭：……卧槽，先斩后奏啊，老板也真恨嫁。
　　他又想起刚刚陈启力皱眉不悦的表情，心里帮着厉峰祈祷了一番，默默开车滚回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