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春醉绝》冉雨白

15、书阁 太阳升得老

　　太阳升得老高了，寿儿才从被窝里爬出来，闻着屋里有一股饭菜的香味。她伸了个懒腰道，“翠儿，你这个懒丫头，怎么不叫我起床。”
　　“我叫了，可是小姐睡得太沉了，根本叫不醒嘛！”翠儿说着，利落的将梳洗之物准备好。
　　“你这孩子，快点过来，一会儿饭菜都凉了。”一听是姑姑，寿儿高兴的应了一声，简单梳洗一下，便走到厅中。南宫玉和洛瑶正有说有笑的坐在桌边，桌上摆放着早饭还有一些是她喜欢的零食。
　　“还是姑姑好。”她喜滋滋的抱住南宫玉的肩，然后滑到一边的椅子上。
　　“寿儿乖。”南宫玉为她夹菜，放到碗中。一边吃着，她询问道，“姑父的伤好些了吗？”
　　“还是那样，没什么起色，其实不练武了，也可以做些其它的，只是他自己接受不了。”南宫玉摇头道，“这些日子他心情不好，整日将自己关在屋中，你们没什么事，就不要去理他。”
　　“都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
　　“傻孩子，别瞎想了。”南宫玉拍拍她的小手，轻叹一声道，“有些事你们还不明白。”
　　一旁洛瑶温和的望着她说，“是呀，以后你就不要自责了。”
　　寿儿微点一下头。
　　“那个打伤你姑父的黑衣人实在厉害，作为南宫家的孩子，你们以后也要学些本领，至少能够自保。”南宫玉敛目正色道，“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俩个也要同堂兄们一起习武。”
　　“什么？我才不要！”寿儿头摇得像拨浪鼓。
　　“难道别人能保护你一辈子么？”南宫玉一把捧住她的小脸，眼眸里焕发出明亮的光彩，轻启朱唇笑道，“这是你娘亲安排的，一会儿我就带着你们去。”
　　这个姑姑平时很温柔，可做起事来一向泼辣，寿儿这小胳膊是绝对拧不过大腿的。“对了，刚才我来时在门口看到慕威了，看来你们兄妹间很和睦，真让我高兴！他说是要来帮忙整理屋子，我让他回去了。这些活交给俩个丫鬟做就行了。”南宫玉得意道，“你们要专心读书、习武，以后就由我来督促你们，别耍小聪明，我可是赏罚分明的。”
　　“什么？”寿儿简直要跳起来，埋怨着说，“那是他打赌输了，才答应来给我白使唤一个月的，您怎么能让他走了呢！”
　　“打赌？你不早说！”南宫玉笑笑说,“让我想一下，不如换个别的吧？”
　　北苑的书阁中，慕朗几个早等在那里了，紫尘打开西厢房的门，让他们进去，房间里很整洁，阳光从那一排雕花木折门照进屋去，落在几排光洁的桌椅上，靠墙有一排空书架，这大概就是以前用来读书的地方。
　　“人都到齐了！”进到院中，南宫玉扫视了一眼，然后满意的向紫尘点了下头。后面寿儿极不情愿的跟进来，而洛瑶则坐在软椅上由家仆抬着。
　　“姑姑，您怎么来了？”慕朗几个见是她，立时心里打起了小鼓。
　　“以后由我来督促你们读书、习武。”南宫玉把脸一沉说，“谁有意见么？”
　　没人吭声。谁敢对她说‘不’字，肯定被扁死。
　　“现在你们五叔身体没有恢复，暂时不能来。今后要靠你们自觉，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可以来找我。”南宫玉叉着腰训诫道，“武功强弱虽因各人天分不同而有差别，但勤奋也很重要。这段时间我可能不常来，要是谁偷懒，让我知道可饶不了他！”
　　“是，”慕朗几个只有点头的份。
　　“慕威听说你打赌输给了寿儿，既然输了就应该说话算数，不过我想那些琐碎的事也不适合你，所以……。”南宫玉微沉吟道，“今后就由你来教寿儿和洛瑶武功，如果她们学不会，我就罚你！”
　　“那我情愿给她干一个月活！”慕威瞪大眼分辨道，“这丫头又笨脾气又犟，就是大伯、爹和姑姑你们几个敛一块，也教不会她，您这不是为难我么？”说完他直觉得头皮发凉，缩起脖子。出乎意料的南宫玉没有过来给他一手刀，毙掉他，而是托着腮沉思起来。
　　四下静得只有喘气声，仿佛有一团火烧得寿儿脸通红，她攥紧小拳头，又碍于南宫玉不能发作。慕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上前一步道，“姑姑，其实寿儿只是不喜欢学武功，她平日聪慧活泼，不如让我试着教教她和洛瑶。”
　　“可是枫儿，大哥他对你的期望很高，你还有很多要学习的东西，怎么能将时间浪费在其它事情上。”南宫玉否掉了这个提议，再看其他人都低着头，躲避着她的目光。
　　“若是夫人信得过，紫尘想来教二位小姐。”他谦恭的说。
　　“紫尘？你也会武功？”南宫玉微一愣，随即笑道，“听说阮家当初曾跟随荣平王，想必也有些武功根基，你就教她们一些基本的吧！”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南宫玉又嘱咐众人一番，然后她走到洛瑶跟前说，“瑶儿，你在这里好好学，哪怕是强身健体也好。”母女俩个拉拉手，南宫玉便转身离去。
　　“你这个小人，说话不算数！”眼看寿儿扑过来，慕威拔脚就跑，“你张牙舞爪什么，难道小爷上辈子欠你呀！”他回头一张脸掰成鬼样，称心气她，“你这个讨厌鬼、烦人精！”
　　寿儿追得气喘吁吁，恨恨道，“我今天非教训你！再不站住，你就死定了！”
　　“都怪你一点武功都不学，看小爷现在气定神闲羡慕吧？”
　　追了一圈原来又跑回了院子，寿儿一下子抱在廊柱上，实在是跑不动了。她眨巴着眼睛，四下里早找不到慕威的人影，却看见院中俩个俊美非凡的少年对峙着。而慕朗几个或坐或站，也不知是给那边站脚助威，一个个屏息凝神的在旁观望，
　　“不是传说它匹敌万军神勇么？那曾经的荣平王不是凭借它征服了雄兵百万又夺得了天下，你怎么能空手呢？”慕枫俊眸含着一丝桀骜，将手中长剑往前一送。然后走到慕朗近前说道，“借用一下。”
　　“这可是五叔的涉岳……！”趁慕朗迟疑之间，慕枫已经探臂抽出了佩剑。慕朗忙叮嘱道，“你们只当切磋一下，动不得真呀！”
　　慕枫淡然一笑，“大哥，我自有分寸！”
　　“真是一把好剑。”紫尘接过剑，赞赏一句便还剑入鞘，此时他墨发随风扬起，雪衣缥缈，一派玉骨仙姿。
　　“你别狂妄！”一道弧光划过，慕枫执剑飞身向前，一袭长衣青云织锦翩若惊鸿。
　　紫尘微一笑，颀长的身形优雅轻灵，白衣飘飘一个腾跃便纵起数丈，落下时犹如微风碾过悄无声息，手中未拔出的剑也射出森寒之气，纵横间气势威武飞扬。只这一势，可见俩人功力悬殊非常。但这一次慕枫却少有的固执，他不信世间会有如此厉害的人，越发攻势迅猛，若是换作其他人早已不敌。
　　此时一旁的寿儿有些看傻了，大呼一声“好！”
　　那白衣翩然的少年，倚剑舒展自若回望向她，凝眸浅笑的眼底一瞬间蓄满了明媚的神彩。莫名的寿儿心底生出几分熟悉，恍惚中眼前剑影交错，瞬间再辨不得虚实幻化。
　　她轻唤了一声‘师傅’，身子扑向前，人也立时昏了过去。他匆忙弯下身接住她，刹那间慕枫来不及收住剑势，“啊！”了声，空气中传来剑刃洞穿肉身的刺耳声，一道白芒直直插进紫尘胸口。
　　众人大惊，忙上前来。紫尘低着头，看不见他脸上是否有痛苦的表情，只见他两根修长的手指掐住剑身，往外一拔，然后整个人扑倒在地。慕枫腕臂一震，退去几步才站稳身形。
　　其他人一阵手忙脚乱。紫尘平躺在地上，血随着他胸膛呼吸起伏，不停的流出来，湿透了白裳。慕朗急出指封住他身上穴道，然后解开他的衣襟，血液在白皙的肌肤上，鲜艳得刺目，像一只妖娆的花，沿着身躯的轮廓流淌下来。
　　“我是想避开他的……。”
　　慕朗打断他，大声道，“药呢？止血药！”
　　“在这！”慕枫回过神，递过一只小瓷瓶，幸好他随杜熙年学医多载，身边总常备一些伤药。
　　撒上药，慕朗又扯下自己的一截长衫，托起紫尘的身子倚在自己怀中，头枕在肩上，只觉得他呵气如兰，男人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面孔，手触到他，那皮肤细腻柔滑，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情形，慕朗不由自主的用目光勾勒着他修长优美的轮廓，心突地急跳起来。
　　手正有些发抖，忽然紫尘攥住他的手腕，双眼微睁，说道，“我自己来。”
　　“这怎么行，你伤得那么重……。”慕朗还要说些什么，紫尘的眼神却是不容置疑，随即他利落的处理好自己的伤口，眼眸一扫，目光正撞到坐在廊下的寿儿，瞧她那双小鹿般惴惴不安的水眸，紫尘就淡淡的一笑。
　　“你怎么样了？”寿儿急忙走过来，担心着说，“一会儿让五叔给你看看，他的医术最好了，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紫尘缓缓站起身，寿儿和慕朗赶紧扶住他，他却笑得轻松，说，“没事，这点伤过两天养养就好了。”
　　“某些人总是愣头愣脑的到处惹麻烦。”慕威晃过来手一戳寿儿的额头说，“你怎么还像小时候似的莽撞，再这样迟早小命不保！”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寿儿瞪他一眼，头又耷拉下去。
　　“阮兄，没想到你真了不得，三弟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大量点可别记仇。”他说着将愣在一边的慕枫拽过来。慕枫手一拨，上前两步，俊眸微敛，拱手道，“对不起，刚才是我失手。谢谢你顾到寿儿，她才没有受伤。”
　　“不过是误伤，你也不用太介意。”紫尘轻轻抚摸一下寿儿的头发，再望向众人说，“刀剑无眼，难免会伤到人，所以在你们握持它时，应该清楚是为了什么。”
　　“大丈夫当然是叱咤疆场，戎马四方建功立业！”慕威将身子拔得笔直，一副雄心勃勃的样子。
　　慕贤接道，“如果连年征战，百姓必然无所依托，大丈夫更应该保一方平安。”
　　紫尘点点头，“这样的武功可以建功立业满门荣耀，而使用这武功的人也注定背负一世血债。”他微微一笑，扫视眼前几人，看到没有人说话，才淡淡的道，“你们如果还愿意学，我可以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