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春醉绝》冉雨白

12、第十二章：古宅 那眸中不兴

　　两个月后南宫家雇了几艘大船渡过江去，进入麒国地界又行一个多月才来到彤安城郊。此处峰峦叠嶂盎然壮阔，隐约可见山脚苍松翠柏环抱着的庄苑，清风拂来聆听似有汩汩水声，等众人车马行近了果见有数条溪水潺潺汇流入庄中。只可惜依山临水而建的巨大庄苑早已破败得触目惊心，高大的石砌院墙上藤蔓交错，露出来的部分挂着绿苔，曾经的奇伟不凡已磨砺成眼前的一片斑驳。
　　马车在庄苑的石阶前停下。门楼修筑得飞檐斗拱，上面落的灰尘都可以种花了，正中的匾额倒是规规矩矩的挂着，万寂山庄几个字上面的金漆早已剥落，乌突突的一片。
　　青石阶上长满了杂草和一层苔衣，门扉紧闭看不出里面是否还有人在。家仆上前去叩那对兽头门环，不一会儿大门启开，门口站着一个粗布青衣的少年，模样俊美得活脱脱画里走出的仙子，直把门外众人都看傻了。
　　“你们找谁？”一双清灵的眼眸往马车这边打量着。“找错地方了吧？”
　　“没错，我们就是找的这里。”南宫峻走上石阶，取出怀中一件物什交到那少年手中，“去拿给你爷爷看，他一见便知了。”
　　他狐疑的看了南宫峻一眼，“请稍等一会儿。”也不多问，就合上了门。
　　又等了片刻功夫，只闻得吱呀呀”的，两扇厚重的木门大开。少年搀扶着一个老人走出来，他一身灰色粗布衣收拾的干净利落，看样子也有七十往上，才一见南宫峻便躬下身要行大礼。
　　“这怎么使得。”南宫峻扶住他。
　　“老庄主，我可把你们盼回来了。”老人抹了把眼泪说，“这一别数载，您倒比以前还要显得年轻。只是，这……。”他颤巍巍的摸了摸南宫峻的袖子，眼神已经昏花。
　　南宫峻叹口气道，“阮伯，家父已经故去了，我们是为他老人家在服丧。”
　　“真的。”他抬脸仔细看，才无力的垂下头哽咽说，“老庄主是个好人啊！没想到我们主仆缘浅，再无相见之日了。”
　　“老人家莫要伤了身子。”南宫峻搀扶着他安慰道，“父亲走的时候很安详，还要多谢您寄去书信，以慰家父思念故土之情，如今我们都平安回来了，他老人家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的。”
　　“是了。”阮伯点头道，“我家数辈人都是为庄主家守着这片宅院，两地遥遥相隔已断音信数十载，直到多年前见到老庄主，才知道这许多年老朽和祖辈先人们没有白等，终是能够不负当初所托，老朽也算达成了心愿，纵死再了无遗憾了。”
　　“这是哪里话。”南宫峻诚心说道，“阮家这份忠义，在下已然无以为报，今后您尽可在庄中安享晚年，尚若您老愿意我会将这孩子待如子侄一般，也算稍偿一点心意。”
　　阮伯看了看少年，转头望向南宫峻似有话说，眼尾划出一道泪痕，却只是叹息一声。
　　“爷爷。”少年过来搀扶，阮伯却摆了摆手。
　　“看我老糊涂了。”阮伯打起些精神向南宫峻众人说，“庄主快请进，老朽为您带路。”
　　“无妨，您老慢些走，今日与您相见，当如亲人久散重逢，我们边走边聊。”
　　“庄主，旅途一定很辛劳，要好好休息啊！”
　　南宫峻与阮伯相携着走进庄苑，众人便陆续跟在后面。家仆们陆续将马车上卸下的物品搬进庄苑各处去。对于大多数南宫族人来说，古老的庄苑早就因着一代代人的讲述，深深的印在他们的记忆中，所以它虽大的出奇，但各条路通向哪里，以及各处宅院、花园坐落的位置，他们大抵上都是知晓的。
　　如此一来原本要为众人领路的少年倒省去了不少功夫，他伫立在门旁迎候着这些陌生而忙碌的身影。此时已是落霞满天，山脚下一片安然祥和。夕阳的余晖扫在他的脸上，柔和的勾勒出一条完美的轮廓。
　　“真的，假的?”慕威大摇大摆的走到那少年身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还头一次见到跟小爷我长得一样好的家伙。”他坏坏的一笑。
　　寿儿下了马车，怀里抱着一只方木匣，一边往里走一边朝慕威吐舌道，“厚脸皮！”
　　“又是你这个臭丫头！”他嘴一撇，“今天就不和你一般见识！”
　　“哼！没时间理你。”寿儿头一扬，带着翠儿离开。
　　“笨瓜！”慕威暗自窃笑，从袖中掏出一只卷轴来，“麻烦兄台帮我看一下，这……？”本打算搭个话，他转身哪里还有人在。
　　庄苑外面虽破败，没想到里边保持得很好，重重高大的屋宇飞檐斗拱，亭台水阁雕梁画栋处褪去了姹紫嫣红，反增了古朴厚重的气息。众人都沿着纵横连接的回廊往各处分散去了。也找不见爹娘的身影，寿儿只得停下来。
　　“该往哪边走呢？早知道就跟紧点了。”她恨恨的说，“都怪那个慕威！”
　　“夫人一下车就找不见了。”翠儿委屈道，“小姐，咱们还是在这里等等吧！”
　　“娘亲肯定是跟爹爹一块进去了。”她嘟起嘴，“他们和那个老伯一聊起来没完没了，又感慨又激动的，等想起咱俩来，晚饭都没得吃了。”
　　“我帮你拿吧！”旁边走近一个身影，寿儿偏过头，刚好见他唇边展开一抹笑，清雅绝伦。
　　忽然一丝莫名的感觉划过心底，迟疑了一下，她忙说，“不用了，这个不沉。”
　　“别费心思了。”不知何时慕威晃了过来，几个堂兄也跟在后面，他一脸不屑的说，“那里边装的破玩意儿，可是这丫头的宝贝，她才不会让别人碰呢！”他得意的说,“是吧！大哥？”
　　“都多大了还斗嘴。”慕朗朝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你少说两句吧！”
　　寿儿才不理会那边唧唧歪歪的俩人，打量着面前的少年，“我叫寿儿，那边几个不争气的是我堂兄。”她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紫尘。”
　　寿儿点点头，“这名字倒是很特别。”
　　“紫尘？真是别致，配你这个人正好。不错不错。”慕朗抱腕一笑，长身玉立风度优雅，“在下南宫慕朗是他们几个的大哥，我这些弟、妹平日就爱扯几句玩笑，你别介意，其实他们都很喜欢结交朋友。”
　　慕威有些按捺不住，“大哥你别罗嗦了，咱们还有正事呢！”
　　寿儿细眉一挑，“你能有什么正经事？”
　　“臭丫头，不给你见识一下，恐怕你做梦也没见过。”慕威晃了晃手中那支卷轴，一脸得色的慢慢展开。那是一幅微缩的水墨淡彩工笔图，从上面宅院与周围山势的格局可知是此庄苑的构造图。蔚为壮观的亭台楼阁间的布局，却因描摹之人不善书画，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倒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是什么！”她走过来，端详了一眼，“一堆歪歪曲曲的小格子，你是在画虫子爬么？”
　　“扑哧！”慕贤笑出声，被慕威斜瞪一眼，赶紧补充说，“这就是庄苑的地图了。”又向寿儿道，“你要是不知该走哪边，不如跟着我们也省得迷路。”
　　“还算你识货。”瞄了下慕贤，他向众人道，“听见没，这一幅可是我从爷爷书房找到的原图，临摹下来的一份。”
　　“那又怎样？”寿儿说，“你既然有了图，干嘛还在这耍嘴皮子，别是自己画坏了认不得，就只会在这里蒙人吧？”
　　“丫头！”慕威磨牙道，“你敢打赌么？”他手指图上一处宅子，“看咱们谁先到这里，若是你赢了，我们几个就让你白使唤一个月，若是输了，你就等着给我们当一个月的小丫鬟吧！”他掰着脸狞笑。
　　寿儿水眸一转，“说好了每个人都要让我使唤一个月哦？”
　　“臭丫头别磨唧了，大丈夫一言九鼎。”
　　“否则是小乌龟。”
　　俩人倒不管别人意见，一拍即合。于是几个人脑袋全挤在一起仔细地研究起那张图来。慕枫却微微一笑，退到一边，左右环顾欣赏起了风景，苑中林木繁茂，斜阳照拂投下大片深影，清幽的石板路踩上去悠然几分适意。那边浓荫几乎隐没了紫尘的存在，慕枫倒不觉得他美得如何，只不过讶异于那眸中不兴波澜，此情此境下他仿佛并非是一个生气勃勃的人，而是荣衰开败皆如这里一草一木的别类。
　　纵然是不同，他也只不过望了一眼，目光一掠就投向了别处去。
　　合上卷轴后，慕枫已经站在了寿儿身边。
　　“你还帮这丫头！”慕威气道，“输了可得给我们几个白使唤！”
　　慕枫无所谓的点了下头，再看寿儿却已经将一边的紫尘拉了过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她一手拉住慕枫一手拽着紫尘，“我们四个对你们五个！”
　　“他不就是活地图么？”慕威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早就打好鬼主意了！”
　　“算了，没什么。”出乎意料，慕朗大方的说，“寿儿不会轻功，这样正好。”慕威瞪大了眼睛，还想说话，却被他拉住，似乎已胸有成竹。于是商量好后，几个人施展轻功几下子就没了影子。
　　寿儿急着问紫尘，“你会轻功么？”
　　紫尘点了下头，眼眸中有一股神采。“我们走一条近路，一定比他们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