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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劫杀 拔地而起无 ...

  •   早春的晨风有些微凉,一长溜马车静静的停在府门外,随行的物品已经装的差不多了,该上车或者要骑马的也都准备妥当,偌大的宅院一下子空寂起来。
      寿儿裹在一件素花披风里,眼睛有些模糊,以至没听到有人唤她,忽觉肩头一暖,目光撞进一双平静而温柔的眼眸。“慕枫。”
      “大家都在等你了。”眉宇间扫去了阴郁,他微笑着拉起她的小手说,“走了。”
      此一行南宫峻已尽力将一切准备妥当,那些重金聘请来的镖师已分派在马车左右,而南宫家的男子也都骑着马,那五、六个聚在一起一脸兴致勃勃的正是寿儿的堂兄们。
      洛瑶被母亲裹在一层层的锦被里像只粽子,只露出一张小脸微探出窗子去唤道,“寿儿,快过来啊!”
      一旁的慕威看着石阶上的俩人,棱角分明的脸上嘴角一挑,对洛瑶说,“看来那傻丫头不用我们费力气了。”他抓抓自己一头的卷发,帅气的一甩,抖起马缰悠哉悠哉的找那一群伙伴去了。
      “你上哪辆车?”寿儿跟在慕枫身后,轻快的跳下石阶。
      “我骑马。”他接过家仆递过的缰绳,跨上马背,望着寿儿笑了一下,“要不要我带着你?”。
      那马一昂首精神抖擞,她可不想再被甩下来,微嘟起小嘴,“我还是陪娘亲坐车吧!”
      车厢里足够坐下六个人,却只有寿儿和她娘亲外加贴身丫鬟翠儿,里面布置得很舒适,足够她打把势的舒舒服服补上一觉。
      青砖碧瓦上仍余留着熟悉的气息,只可惜这温润宜人的水乡不是归宿,被远远的留在了身后,变为晨曦雾霭中一片朦胧的形状。纷沓的马蹄声横穿过半个仍在沉寂中的城,在一出城门就加快了速度。
      “娘亲,您不再看看么?”寿儿留恋的靠在车窗前,有些难过。
      “不了!”浅浅的笑容精致恬淡,她轻柔的说,“娘亲已经把它记在心里了。”话虽如此,也不禁暗叹一声,但愿南宫家只是离开了金禹城,而并非就此结束了平静无波的生活。
      数天来南宫峻放弃了平坦的官道,所过路途鲜有人知,倒也平顺。春日的几场薄雨后,道旁不着边际的树林绿朦朦的一片,马蹄与车轮搅翻的泥泞一路延去。
      天又阴郁起来,南宫夫人与翠儿倚在锦褥上睡着了,这整日闷在车里,能令寿儿感兴趣聊上一会儿的话也都被说完了,而洛瑶在车上始终病恹恹的,好像一直在睡觉。车帘挑起着,寿儿靠在门边无聊的瞟向外面。当初还幻想过那些绿林人物都是什么样的,结果一个都没遇着。
      只怪昇威镖局有着天下第一镖局的威名,一般的草莽狂徒才不来惹这麻烦。所以任凭寿儿在心里将那些传说中的土匪强盗们狠狠鄙视了一番,想象中的热闹轮不到她看。倒是那些镖师一个个威风凛凛的骑在马上,尤其配上露在外面的刀啊、剑的,还真有些江湖大侠的气概。
      寿儿扫了一眼,车边马上晃动着一袭紫衣,腰佩长剑原也很威风,却奇在,别人的马都是挺拔健硕、皮毛光滑,唯独他这马瘦得皮包骨。她想,这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出比它更难看的马了吧?
      “它叫墨驰。”他唇边勾起一抹笑。
      “什么?”这副声音真好听,她望着他,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孔上,有着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眸。
      “墨驰。”他轻抚着马鬃说,“别看它瘦,它可是一匹千里宝马。”
      这马八成老得够呛,寿儿摇摇头,“不可能,它又丑又老。”
      “不信,要么你骑上来试试?”他笑着,俯下身,探出一只手臂。
      不知为何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直到掌心触到那衣裳下的皮肤冰一样凉,她才慌忙抽回手。
      “云镖师这是要做什么?”蓦然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策马而来的正是慕枫,那一袭滚着暗花镶边的素白袍,衣摆随风摇动。
      云不知在马上一欠身,“我只是看这孩子闷坏了,想逗她开心一些罢了。”
      “我家寿儿还没有学会骑马,就不劳烦阁下了。”他笑,温和却不容人拒绝。
      “这倒不麻烦。”他唇角一勾,“公子多虑了。”然后向寿儿轻轻一笑,便策马离去。
      “好一个怪人!”慕枫暗想,目光看向寿儿时定了定,“脸色不太好,哪里不舒服么?”
      “在马车里闷的。”寿儿嘟起小嘴说,“那马又丑又呆,骑一会儿它也不会生气的。都怪你!”
      “那我可以教你骑马。”他淡淡的笑,伸出手来。
      “可我就想要那匹脾气好的,你赔我!”
      一行车马渐渐拐入密林中,周围又阴沉了几分。
      众人正催马前行,突然间几声马嘶,沉闷的倒地声混着嘶鸣,窄路上赫然绷起十数道绳索,两侧寒芒疾风般过处,人仰马翻鲜血迸溅。一片混乱中,寿儿眼见一道寒芒迎面而来,吓得眼一闭,只听得“嘭!”的一声,冷森森的薄刃钉进车壁。
      拔地而起无数道黑衣,飘飞如轻灵的鬼魅,狂刀利剑直逼众人。镖师们迅即拔出兵刃迎击,刀光剑影交错成一道屏障,将南宫族人连同马车护在当中。
      不过片刻,更多的黑衣人已经将车队包围住,阴霾的天空,飘落下淅淅沥沥的雨丝,狂厉锋芒翻涌着嗜血欲望,南宫峻目光一绞,剑锋下已大开杀戒,其它的南宫族人也都拔出暗藏的兵刃,加入了厮杀之中,到底是世代相传的精绝武功,即使从未杀过人,那无眼的刀、剑却是冷厉绝情。
      寿儿被娘亲紧紧抱在怀里,翠儿缩在一角,大叫着捂住自己的眼睛。慕枫反手凌厉的几剑,再次将欺近车子的几道黑影放倒。那边慕威几个围成一圈合力置敌,倒也没怎么受伤。众人身上淋得湿透,那些殷红的血迹连同衣服黏在一起。
      很久周围兵刃的交击声,人的喊杀声,马嘶声,才停歇下来。雨也停歇下来。这时车帘一掀,蹿进一股血腥气,往常温文尔雅的南宫峻素衣上大片殷红,探身进来一望,脸上焦急的神色才舒展一些。
      “乖,别怕。”温厚的大掌伸去摸寿儿的头。
      她吓得一缩身子。
      南宫峻低首看了眼自己,愣住。
      “乖女儿,好好呆在你娘亲身边。”笑里面带着一丝苦涩,“别出来,懂么?”
      她使劲的点点头。
      这里简直就像一个战场,了无生机的尸体旁,很多受了重伤的人倒在血泊中呻吟。查探过那些黑衣杀手,南宫峻心头一寒,有几个人明明只是受了伤,这会儿却都已咬毒自尽,而且也没有搜出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不远处一个魁伟的身影走近,溅了血斑的长衣像点开了的梅花,踩在乱尸当中也如履寻常。他扯下那些人的面罩,又翻起了尸身。
      “五弟可有什么发现?”来的正是杜熙年,自幼被南宫仲棠收养,排行到老五,虽娶了南宫玉,但南宫峻还是习惯叫他五弟。
      “不像是寻常的杀手,保养得太好了些。”他直起身子,望着南宫峻,微一沉吟道,“迅速置敌于瞬息,轻功也不错,手段狠绝,招式诡异。”
      南宫峻苦笑了下。“有点像咱们家传的武功?”
      “是,有点像,但有不同。”他眉峰微锁摇了下头,“是不如。”
      很多人受了重伤,必须尽快安置,如此险地也不宜久留,南宫峻只得先安排下十几人处理善后,约定好在前面一处镇店汇合。
      夜晚凄风簌簌,镇中最大的客栈被南宫家包下。
      连日来旅途的辛苦加上白天所受的惊吓,寿儿早就钻进被子睡下了,可是翻来覆去的还是能听到那杀猪似的叫声。她“嗖!”的翻起身,提上鞋子,拉开门跑了出去。
      “小姐,等等。”翠儿也屁颠屁颠的紧跟着。
      “忍无可忍!”寿儿咬着牙,“咚咚!”下了楼,气呼呼的推开门,一脚跨了进去。
      屋里几个堂兄身上缠着布条,姿势各异的呆着,都大瞪着眼看寿儿。
      “轻点!”慕威举起拳头,呲牙裂嘴的叫,“你要害死我啊!”
      慕枫弯腰给他涂着药膏,脸却转过来,“寿儿,怎么还没睡,有事么?”
      寿儿低下头,眨眨水眸,“我睡不着,出来散步。”然后看向慕威做了个鬼脸说,“就你叫得凶,没出息。”
      “你,臭丫头。”扯到了伤口,慕威痛得一吸气。
      “你少说两句。”慕枫看了他一眼说,“止不住血,以后要落下病根的。”
      “我本来就说学什么武功,学了就是打打杀杀,早早送了性命。”慕贤颇有些不平的说,“我就爱读书,怎么了!习得兵法战策一样可以运筹帷幄,何必亲自往刀口上枉送性命!”他挺直身板道,“知道军师是什么吗?军师就是这里!”他一指自己被缠了一圈绷带的脑袋。
      “呵呵!”慕威斜他一眼笑道,“就你平地走路都摔跤,让你拿剑反倒把自己给伤了,简直笨死!”他用那只好手提起凌峰剑,在书呆慕贤跟前单手翻了一个剑花。
      “你疯了。”慕贤一吓,举起手来隔。
      慕威瞪眼道,“你是要我把你的手当豆腐切么?”
      “都别胡闹了!”老大慕朗发了话。“你们几个是笨蛋么?”在几个兄弟的注视下,他站起身,“你们有谁知道那些黑衣蒙面的是什么人?”
      “杀手!”
      “是刺客!”
      他摇摇头。
      “……是仇人?”
      他在屋里走了一圈,也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瞎猜个什么!”他诡秘的一笑,“不如……。”慕朗压低声音说,“我们去听听。”他虽是老大,鬼点子最多,眼下这几个少爷们,刚从鬼门关遛一圈回来,却仍抱有顽劣之心,这个提议得到大家的赞同。
      小弟兄几个悄悄的溜到另一处跨院的窗棂下,贴着墙跟屏气敛息的静听。
      里面传来南宫峻的声音,“孩子们都睡下了?”
      “还没有,枫儿在给他们上药呢!”
      “委屈他了!”
      “唉!”南宫玉叹息的声音,“原本慕朗他们几个孩子很顽劣,没想到这次做的不错。”
      “大哥,我们受伤的人太多了,住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如果那些人再来怎么办?”
      “不用担心。”杜熙年沉稳的声音说,“那些人受了重创,一定会另想主意对付我们,暂时还来不了。”
      “五弟说得是。”南宫峻道,“我们且多住几日,待伤好些再离开。这一路山长水远,既然已经被他们盯上了,也急不得一时半日,勿要急中出错。”
      “大哥,到了现在这步,我总觉得不妥。”
      “三弟,如今我们已没有退路了。”
      “怎么没有。”南宫谦说,“父亲留下的这条路,我们是否走得通,能否如他老人家所愿,还未可知。我不想再走了。”
      屋里一阵沉默。“明天我要带慕修和慕哲离开。”南宫谦道,“请大哥放手吧!”
      “啊?”慕修轻呼出声,“我不想走……。”还没说完,嘴就被慕威一把堵上。
      “放开,我去找爹说。”慕哲一起身,也被老大慕朗制住。
      “嗯!”屋里南宫峻沉吟一声道,“是谁呀!出来!”
      他走到窗前时,慕朗几个早已一溜跑,逃没了影子。而那房间的灯也亮了整晚。
      “放我下来。”寿儿揪着慕枫的衣服。
      已经跑了回来,他弯下身,放下她。
      “我自己会跑,谁让你背着啊!”
      “这样跑快些。”他淡笑着说,“要是被爹抓到了,明天你就不能和我们上街去玩了。”
      “能出去玩?”寿儿眼睛一亮,“真的?”
      这些天一直闷在马车里,见慕枫肯定的点头,可把她高兴坏了。
      “哎呦!”慕朗急跑进来,一甩手松开了翠儿,“你这丫头也太沉了。”
      “小姐。”翠儿赶紧跑到寿儿身边,好像受了委屈似的。
      “你们早些休息吧!”慕枫说完转身拉着慕朗离开。
      “别忘了,下次看好你家小姐。”慕朗回头眼一挤,补了一句。
      “什么意思!”寿儿气嘟嘟的看向翠儿,她却低着头扭扭捏捏的变成了哑巴。
      早饭时,寿儿见到南宫峻一脸倦容的走进厅中,后面几个叔叔脸上也是阴晴不定。这里不过是个一般的小镇子,慕枫说的出来玩,其实就是帮忙采买一些药品和应用之物。
      数日后,大家的伤也好了些。此次能够化险为夷也多亏那些镖师,他们大部分都受了重伤,再若同行只能是拖累,动身前一夜,南宫家为那些镖师践行。而转天一早,南宫谦还是带着慕修和慕哲化装成镖师的样子,与南宫家众人洒泪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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