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蜉蝣》向宁蛋白

12、往事 世界为什么

　　许向阳一个踉跄，磕磕绊绊地冲出花丛，和李丰年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许向阳尴尬得脚趾扣地，恨不得就地打死庄亦深赎罪，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李丰年从看见许向阳那刻起，就浑身紧绷，护在女鬼身前，神色紧张地看向许向阳。

　　许向阳整理整理衣衫，反正被发现了也没再隐藏，招呼着在花丛中的众人出来。

　　后面几人陆陆续续地从花丛中走出来，一个挨着一个，恨不能挤成一团。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李丰年的脸也越来越黑，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顶着许向阳杀人似的目光，庄亦深努力打马虎，“今晚的月亮好圆啊，哈哈哈，村长你也过来赏月啊。”

　　许向阳又锤他一下，傻子，今晚哪里会有月亮啊！

　　避免气氛越来越奇怪，温冷突然先发制人，指着女鬼，目光如炬，“李村长，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当初是您说没有闹鬼这回事的吧！”

　　有人站出来，剩下的当即理直气壮，挺了挺胸膛，用谴责的目光看向李丰年。

　　李丰年眼见瞒不过去了，只能满脸祈求，“各位大侠，这位是我夫人。隐瞒之事是我不对，可是她现在不会伤害人的，求求各位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几人不可置否，温冷挑挑眉看向女鬼癫狂的状态，“她这样子，可不像是不会伤人啊？刚才不还打伤了你？”

　　李丰年语气急促，“不会的，她不会伤人的，她已经被禁锢起来了。”

　　看着李丰年满脸慌张，甚至恳切地为女鬼求情，众人也没再为难他。

　　温冷挑挑眉不再出声，慢慢退至时流云身后，伸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时流云的头发玩。

　　时流云也不理会他，任由他把玩。

　　庄亦深赶紧把李丰年扶起来，安慰道，“李村长，我们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只要事出有因，我们不会揪着不放。”

　　李丰年连连感谢，表示自己知无不言，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只要放过他俩就好。

　　许向阳问出了内心的疑惑，“那这个链子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阵法？这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谁帮的你。”

　　阴暗的花园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实质。李丰年知道隐瞒已无用，只能把藏在心底的秘事和盘托出。

　　他抬眼，满眼怀念地望着那女鬼，声音在空荡的花园中回响，“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曾经很漂亮。”

　　八年前。

　　那一天，秦真真正准备临盆，整个屋子都弥漫着即将迎接新生命的紧张与期待。

　　屋里屋外包括院子里都挂满了红绸，人人都喜气洋洋地等待惊喜。

　　下人们都很高兴，今天是小公主降生的日子，平时主人家对他们都很好，迎接小公主还能拿到一倍的奖金呢。

　　院外面，下人们在叽叽喳喳地欢笑。

　　院内李丰年正在门外面焦急地原地踱步。

　　秦真真痛苦的声音一下一下的痛击着李丰年的心弦，他恨不得冲进去代替她。

　　门外守着的李龙赶紧劝导，“村长，再等等，再等等。现在可不能进去，万一冲撞了夫人，那可是坏了大事。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能母子平安，”

　　李丰年还是感觉不安，今天他的心一直怦怦跳，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此时，门外的仆人突然冲了进来，满身是血，脚步蹒跚，着急得一把扑在地上。

　　李龙赶紧扶起他，嘴上忍不住斥责，“怎么弄得满身血！不知道这会冲撞了夫人！”

　　下人语气微弱，“快跑，有修士来了。”

　　李丰年也赶来查看情况，惊讶道，“修士怎么会来这里？”

　　“彭——”一声响起，院里的大门被一群修士踹开。

　　首当头的那个，穿着一身白衣，手上拿着一把大刀，刀上还沾着血迹。

　　随着后面的修士不断涌入，一股血腥味随之而来，往修士后面一看，院外的仆人都倒在地上，死状凄惨。

　　有的甚至被踩了两脚，修士也不在意脚下的身体，随意踩踏，有的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了。

　　李丰年怒目看向为首的白衣修士，“仙长这是干什么，无缘无故为何杀我家人！”

　　修士理都没理他，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

　　一群凡人，怎么还能抵挡住他们？

　　他抬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搜！”

　　数十名修士蜂拥而出，在李丰年家里翻箱倒柜。

　　李丰年眼见着他们搜刮，却无能无力，以凡人之躯和修士争斗不过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罢了。

　　索性他撇过头去，不再看。他不断地告诉自己，没关系、没关系，身外之物不重要，给他们就好了，只要保证人没事就行。

　　李丰年抵挡在秦真真的产房门前，形影单薄。

　　此时，搜查的修士已经搜完完毕，回来向白衣修士禀报，“白大人，我们没找到。”

　　“没找到？”白衣修士来了兴趣，“不可能啊，预言不可能有错。”

　　他终于抬眼看向李丰年，“哟！你还挺能藏啊。说吧，你把墓冥石藏哪了？”

　　为了秦真真，李丰年只能隐忍讨好道，“仙长，我们从没听说过这个东西。请问您是不是找错了。”

　　白大人语气微妙，“你在质疑我？”

　　李丰年连连流下冷汗，“当然不是！我是怕浪费仙长您的时间，我们这里真的没有这种东西。您看，我们一介凡人要墓冥石也没什么用，有的话，肯定孝敬给您，重宝我们也拿不起啊，容易引起杀身之祸的道理我们怎么能不懂呢？。您也搜过了，我们这里真的没有。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看着李丰年颇为懂事，白大人脸色也好起来了，“行吧，搜完没有我们就走了。”

　　这是，后面一个修士突然插嘴，“白大人，后面那间屋子我们还没搜。”

　　听着修士的话，李丰年瞬间变了脸色，紧紧挡住后面的门。

　　他卑微道，“仙长，家妻正在生产，有血气冲撞了大人也不好。可否晚会儿再搜，我等定然不会动那个房间一丝一毫。”

　　白大人撇他一眼，后面的修士率先发话，“你算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浪费我们大人的时间。”

　　白大人挥挥手，向其他修士示意。

　　修士随时准备冲进去，可是李丰年和李龙还挡在门前，誓死不动。

　　后面一个修士大声道，“让开！别耽误时间！”

　　李丰年满身充满绝望，不行，他不能让开，他的妻子和孩子还在里面啊！

　　李丰年慢慢屈膝跪在修士面前，向他们磕头求情，满脸泪痕，“求求您们了！再等一刻钟，等我的孩子就让您们进去，成吗？”

　　李龙也跟在李丰年后面，不断地磕头求饶，磕得满脸鲜血，却一刻也不敢停，嘴里念念有词，“求求您们了！饶了夫人吧！仙长们高抬贵手！”

　　修士们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好像把他们当成一个笑话去看。

　　白衣修士看够了戏，终于感到不耐烦了一脚踢开跪在地上的李丰年，“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

　　周围的修士一哄而上，全然不顾他俩跪在门前。

　　李丰年被一脚跺到在地，他感觉无数的脚从他身上踏过去，浑身的骨头都被碾碎，痛得喘不过气来。

　　他拼命地向往前爬，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听见产婆的惊呼声，和他妻子痛苦的声音。

　　恍惚间，他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忽然他就意识到了，那是他和秦真真的宝贝。

　　本该于欢乐温馨中出世的珍宝，却伴着血流成河诞生。

　　李丰年意识道自己应该笑的，可是他怎么也牵动不了嘴角的神经。

　　“放开……我的孩子”，一阵虚弱的声音传来。

　　听见他妻子的声音，李丰年努力睁开眼睛，却看着他刚刚出世的孩子，被修士一把掐住脖子拎了起来。

　　修士向伙伴，好奇地展示道：“你看，这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小女孩！”

　　修士的同伙正想接过来，却被白大人插手。

　　“你去搜墓冥石，把这个孩子给我。”白衣修士接过小女孩。

　　白衣修士看着手里的小女孩，好奇地左右摆弄，竟然是个有灵根的孩子，孩子的灵根还不错！

　　他转念一想，带回去培养起来也不错，就递给身后的修士，“带回去！”

　　“不要！不要！把孩子还给我。”，秦真真在床上疯狂地嘶吼。她刚刚生产完，还没有得到好好修养，身上的伤口也没有很好的处理，一用力身下的伤口更加撕裂，鲜血一股一股地往外流。

　　她也无法顾及身上的伤口，她眼中只有她的孩子，不断地祈求把孩子还给她！

　　修士们哪管他俩，只是一味的搜索，把房子翻得天翻地覆。

　　李丰年看着眼前的场景，满耳都是女儿的哭声，睁开眼就是妻子身上的深红一片。

　　他突然好恨！ 为什么! 为什么他是个凡人！

　　为什么他连妻子孩子都保不住！

　　凡人就应该死吗？凡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凭什么……好无力。

　　世界为什么如此不公。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身体痛得完全站不起来，就算向前爬一步都需要全力以赴。

　　满地都是李家仆的尸体，横尸遍地，血流成河，院里只剩下修士们的欢颜笑语。

　　许久之后，修士们实在没有找到，只能向白大人汇报。

　　白大人看了一周之后，皱起眉毛，“行了，走吧。看来真的不在这里。”

　　说完，招呼着其他修士们向外走。

　　白大人走到门口还用脚踢了踢半死不活的李丰年，“行了，真没在这里。答应你的，我们可遵守约定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