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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罗府新娘 ...

  •   那具嫁衣骷髅发出刺耳的尖笑,指骨间的红线突然暴长,如同活蛇般朝三人袭来。解楚指尖银针飞旋,在空中划出数道寒芒,红线触之即断,落地竟化作腥臭的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蒋洛!”。
      “晓得!”蒋洛咬破指尖,在桃木剑上一抹,剑身顿时燃起三尺金焰。他纵身跃起,一剑劈向骷髅天灵盖——
      “铛!”。
      剑刃被突然出现的银簪架住。那顶空轿中的嫁衣不知何时已套在骷髅身上,金线刺绣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骷髅下颌开合,发出福伯的声音:“小道士,你师父没教过你……”
      它突然撕开衣襟,露出骨骼轮廓——每根骨头内侧都刻着奇特的符文,“对付百年衣魅,得先找到它的本体么?”。
      解楚突然笑了。她腕间银铃无风自响,先前泼在地上的毒茶竟浮空而起,凝成水箭:“巧了,我方才在轿帘上……留了点儿东西”。
      水箭暴射而出,正中嫁衣领口暗藏的银簪。骷髅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那些红线寸寸断裂。罗世安突然面部渗出细密血珠,他腕间的红线疯狂蠕动,最终全部钻出皮肤,在空中凝成一张扭曲的面容。
      “夫君……”红线组成的嘴唇开合,“这次,换你当我的嫁衣可好?”。
      惑岘的剑气骤然如银瀑般倾泻而下,发丝间凝结的寒霜瞬间将整座厅堂化作冰窟。地面冰纹蔓延,竟在空气中凝成无数细小的冰刃,悬浮于四面八方。
      “既然不肯现出本体——”惑岘冷眸一抬,“那就冻碎你这身衣裳!”
      冰刃暴射而出,嫁衣骷髅尖啸一声,袖中红线狂舞,竟在空中织成一张血网,将冰刃尽数绞碎!但就在此刻,解楚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嫁衣后心——针尾系着的红绳上,竟串着三枚褪色的铜钱!
      “锁魂钱?”骷髅猛地扭头,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你从哪得来的?!”。
      解楚唇角微扬:“茶摊老板给的,他说……这是第三个新娘临死前攥在手里的”。
      骷髅身形一滞,蒋洛抓住机会,桃木剑燃起炽烈黑金焰,凌空劈下!
      “轰——!”
      火焰炸开,嫁衣瞬间燃烧,骷髅在烈焰中发出凄厉嘶吼。可就在三人以为胜券在握时,火焰突然诡异地扭曲,化作一张狰狞的女人脸,张口将金焰尽数吞噬!
      “蠢货……”骷髅的声音忽远忽近,嫁衣在火中竟毫发无损,“真以为区区道火,能烧毁怨念百年的衣魅?”
      它猛地张开双臂,整座罗府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血手破土而出,抓向三人脚踝!惑岘剑一扫,冰霜冻结血手,可那些被冻住的残肢竟在冰中蠕动,继续生长!
      解楚银铃急颤,忽然纵身跃起,指尖银针直刺嫁衣领口——那里,一枚银簪微微闪烁。
      “叮!”
      银针与银簪相撞,迸发出一串刺目火花。骷髅狂笑:“没用的!这簪子早与我——”
      话音未落,蒋洛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猛地砸向地面——竟是一块融化的麦芽糖!
      糖浆粘稠落地,竟如活物般顺着血手攀附而上,眨眼间缠住骷髅双脚。骷髅身形一滞,低头看去,糖浆中竟浮现出一张模糊的孩童笑脸。
      “货郎王二狗疯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蒋洛咧嘴一笑,“糖画姑娘,别吃我”。
      趁此间隙,惑岘白发如刃,瞬间绞住嫁衣,冰霜顺着衣料蔓延。解楚银针再出,直刺银簪——
      “咔嚓!”
      银簪断裂,嫁衣骷髅发出凄厉的呼喊,身形骤然扭曲,化作一团黑烟冲天而起!
      “你们……拦不住我……”黑烟中传来幽幽女声,如泣如诉,“喜轿已至……新娘……终究是我的……”。
      话音未落,黑烟消散,只余半截银簪“当啷”落地。厅外,那顶猩红轿子竟凭空消失,只留地上一滩可疑的暗色液体,缓缓渗入地缝里头。
      黑烟散尽,厅内霎时死寂。
      蒋洛喘着粗气,桃木剑上的黑金焰渐渐熄灭:“让她逃了?”。
      惑岘蹲下身,拾起地上断裂的银簪。簪尖沾着一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他指尖轻抚过簪身,忽然蹙眉:“这簪子上有咒印......不是普通的能量”。
      惑岘的法术缓缓收回,空中却仍有着淡淡霜气。他抬眸望向门外——院外的小厮和奴婢都不见了,只余几对纸扎的鞋,整整齐齐摆在青石板上,鞋头还缀着褪色的绒花。
      黑烟在梁间盘旋三圈,忽地钻入地缝消失无踪。断裂的银簪在地上弹跳两下,竟渗出暗红血珠。
      “不是逃走。”解楚用银针挑起染血的簪子,“是回去养伤了”。
      蒋洛突然抽动鼻子:“什么味道?”。
      惑岘的白发无声垂落——不知何时,厅内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混着某种草药苦涩。福伯瘫倒的干瘪的表皮旁,静静躺着一枚精致的香囊,绣着并蒂莲纹样。
      解楚用银针挑开香囊,几片干枯花瓣飘出。“七月兰、忘忧草……”她突然蹙眉,“还有锁阳籽——都是安胎药”。
      罗世安蜷缩在太师椅后,闻言突然剧烈颤抖:“不可...…能...…那毒妇明明……”他疯狂抓挠着手臂上的红线,血珠溅在青砖上竟嘶嘶作响。
      “看来您正夫人死后很忙啊。”蒋洛蹲下来与他对视,“既要报仇,又要……”话未说完,整座宅院突然剧烈震动。
      地窖方向传来“咚”的闷响,像有什么在撞击木箱。惑岘的袖中剑突然自动出鞘三寸,剑身结满霜花。
      “不是要迎亲。”解楚的银铃突然炸裂,碎片在空中排成箭头指向地窖,“是要——”
      福伯干瘪的表皮突然鼓胀起来,喉管处挤出嘶哑的声音:“唤醒真正的罗夫人”。
      随着最后字音落下,香囊中的药渣无火自燃,青烟在空中凝成个怀抱婴儿的妇人轮廓,朝三人凄然一笑后消散无踪。院外老柳树上,所有的红绳齐齐断裂。
      惑岘冷眸一抬,看着手中的发簪和锁魂钱。“福伯是被已故的三新娘附体,罗夫人又将三位新娘的身体融入自己,方才才会对这些物件产生抵触”。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罗府内点起了红烛,烛火摇曳,映得厅内忽明忽暗。罗世安强撑着镇定,命人备了一桌酒菜,虽然不算山珍海味,却也鸡鸭鱼肉俱全,热腾腾的饭菜冒着香气,酒壶里温着上好的花雕。
      “三位少侠远道而来,寒舍简陋,粗茶淡饭,还望莫要嫌弃”。罗世安勉强扯出一抹笑,亲自为三人倒酒。
      蒋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唔……好吃!”。
      惑岘并未动筷,只是端起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淡淡地扫向罗世安:“家主,这次要娶的新娘,是什么人?”。
      罗世安的手微微一颤,酒水洒在桌布上,晕开一片暗色。他干笑两声:“是……是城南柳家的姑娘,年方十九,性子温顺,家中做些绸缎生意……”。
      “十九?”惑岘眉头微蹙,白发无风自动,显然对这个年纪有些意外。
      解楚指尖轻敲桌面,银铃发出细微的脆响:“七十岁老翁去十九岁少女。罗老爷,您当年……可做过什么惹怒罗夫人的事?”。
      罗世安脸色骤然惨白,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眼神飘忽不定,额角渗出冷汗。
      蒋洛正啃着鸡腿,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他猛地回头,却见窗外树影摇曳,并无异样。
      可就在他转回头的瞬间——
      “沙沙……”。
      窗纸上,缓缓映出一个女人的剪影。她低着头,长发垂落,手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罗世安也看到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一声倒地,声音发颤:“她……她来了……”。
      惑岘眸光一冷,白发如霜刃般扫向窗外,可那影子却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阵阴风掠过,烛火剧烈摇曳,险些熄灭。
      厅内死寂片刻。
      罗世安终于支撑不住,坐回椅子上,声音嘶哑:“三位少侠,今夜……还请在府上暂歇,明日……明日再议吧”。
      解楚与惑岘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蒋洛咽下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意犹未尽:“那……明早还有红烧肉吗?”。
      罗世安勉强挤出一丝笑:“有……自然有……”。
      夜深,烛熄。可罗府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地窖里头)
      粘稠的、凝固的黑暗,像一层厚重的尸衣,裹着地窖里每一寸空气。
      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腐朽的甜腻,从砖缝里渗出。地窖中央,一口黑漆木箱静静横陈,盖子并未钉死,而是虚掩着,露出一线缝隙。
      “吱呀——”。
      极轻的一声响,盖子缓缓滑开半寸。
      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漆木箱内探出,指尖染着暗红的珠丹,轻轻搭在沿上。紧接着,是一截素白的腕子,上面缠着一条褪色的红绳,绳结处系着一枚铜钱。
      罗夫人坐了起来。
      她的面容竟不似厉鬼狰狞,反而透着几分病态的秀美,只是肤色青白,唇色乌紫,像是久病之人。长发如瀑垂落,发间簪着一支断裂的银簪——正是白日里被解楚击碎的那支。
      “十九岁……”她低低呢喃,声音沙哑如风穿枯骨,“他也真敢娶啊……”。
      她缓缓爬出黑漆木箱,身上穿的竟是一套崭新的嫁衣,红得刺目,可裙摆处却沾着斑驳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潮湿的角落,摆着几个陶罐。罗夫人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罐身,里面立刻传来“咕咚”的轻微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别急……”她轻声安慰,“明日……明日就有新姐妹来陪你们了……”。
      她转身,走向地窖另一侧——那里摆着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而是一张张若隐若现的女子面容,或哭或笑,或怒或怨,朦胧地映在镜中。
      罗夫人抬手,指尖轻点镜面,镜中影像顿时扭曲,最终定格在一张年轻娇俏的脸上——正是那位十九岁的柳家姑娘。
      “多好的年纪啊……”罗夫人痴痴地望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窗外,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罗夫人忽然转头,望向地窖入口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快了……”她轻声说道,“明日……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地窖重归寂静。
      只剩那口黑漆木箱,响盖不知何时,又悄悄合上了……
      童声轻唱,调子幽幽,似远似近。
      “月牙弯,红轿摇。新娘哭,泪珠掉。银簪断,红线绕。罗府夜深鬼吹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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