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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针锋相对 辩论赛场上 ...

  •   四月的菁华大学,樱花正盛。

      金融系教学楼前的樱花树下,时夏抱着一摞厚重的专业书籍快步走过,浅粉花瓣落在她肩头又悄然滑落。她今天穿了件略显宽大的藏青色西装,衬得身形更加单薄——这是她在二手市场花八十块钱淘来的"战袍",为了即将开始的校际辩论赛。

      "时夏!这边!"

      教学楼前,辩论队队长周毅朝她挥手。时夏小跑过去,发现队友们都已经到齐,个个西装笔挺。她下意识拽了拽自己有些起球的袖口,把磨边的内衬往里折了折。

      "我刚打听到,今天评委里有沈家的人。"周毅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沈氏集团那个沈家?"队友林悦惊讶地瞪大眼睛,"他们不是从不参与这种校园活动吗?"

      时夏正低头检查辩论资料,闻言只是微微挑眉。她对豪门世家没兴趣,要不是这场辩论赛的冠军奖金能抵她三个月生活费,她根本不会参加。

      "听说来的是沈家独子,沈言琛。"周毅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时夏一眼,"就是你上次在《金融时报》上公开驳斥的那篇并购案分析文章的作者。"

      时夏的手指顿在纸页上。那篇文章她记得,观点华丽但脱离实际,典型的学院派作风。她当时正在为一家中小企业做财务咨询,实在看不下去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理论,就写了反驳文章。

      "真巧。"她淡淡地说,把资料塞进文件袋,"走吧,该进场了。"

      大礼堂已经座无虚席。时夏跟着队友走向正方席位,余光扫过评委席——正中位置坐着个年轻男人,黑色西装剪裁精良,衬得肩线格外挺括。他正低头翻阅资料,修长的手指间一支银色钢笔偶尔转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就是沈言琛。

      似乎察觉到视线,男人忽然抬头。时夏来不及移开目光,直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像夜色下的海,平静中暗藏汹涌。他看着她,微微眯起眼,似乎在确认什么。

      时夏率先移开视线,心跳却莫名快了一拍。

      "各位评委、同学,欢迎大家来到第十二届菁华大学校际金融辩论赛现场..."主持人开始介绍比赛规则。

      今天的辩题是"中小企业融资难问题主要源于内部管理还是外部环境",时夏所在的正方持"内部管理"观点。这是她的专业领域,过去两年做兼职财务顾问的经历让她积累了丰富案例。

      "下面有请正方一辩时夏同学进行开篇立论。"

      时夏站起身,走向讲台。聚光灯下,她略显宽大的西装更显突兀,但她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在评委席稍作停留。

      "各位好。当我们谈论中小企业融资难时,银行家们总在强调风险控制,学者们热衷于讨论政策环境,却很少有人问:这些企业真的准备好接受投资了吗?"

      她的声音清亮,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去年我接触过37家寻求融资的中小企业,其中29家的财务报表混乱不堪,18家没有清晰的商业计划书,更有甚者,企业主将公司账户与个人账户混为一谈..."

      评委席上,沈言琛放下了钢笔,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目光专注地落在时夏身上。她讲述的每个案例都鲜活具体,没有教科书上的套话,而是充满实战气息的分析。

      "...所以我认为,融资难的第一块绊脚石,恰恰是企业自身的管理混乱。谢谢。"

      掌声响起。时夏回到座位,发现手心微微出汗。她很少紧张,但刚才沈言琛的目光让她有种被X光扫描的错觉——那种目光她太熟悉了,来自那些习惯掌控一切的人。

      反方一辩是经济学院的博士生,引经据典却缺乏实际案例支撑。时夏在自由辩论环节抓住这点穷追猛打。

      "对方辩友引用了三本教科书和两位诺奖得主的理论,但请问,您亲自走访过几家真正在融资困境中挣扎的中小企业?"

      会场一阵轻笑。反方一辩脸色涨红,而评委席上的沈言琛嘴角微微上扬。

      辩论结束,评委退席商议。时夏和队友们在休息室等待结果,周毅兴奋地拍她肩膀:"稳了!你看到沈言琛的表情没?他一直在看你!"

      "他只是在评估辩论表现。"时夏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喉间干涩稍缓。

      二十分钟后,他们被叫回礼堂。主持人宣布结果:"本届辩论赛冠军是...正方代表队!同时,最佳辩手奖授予时夏同学!"

      掌声雷动。时夏上台领奖,从校长手中接过证书和装着奖金的信封。当她转向评委席鞠躬致谢时,发现沈言琛已经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绒面盒子。

      "作为赞助方代表,我还有个特别奖项要颁发。"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最佳案例分析奖,同样授予时夏同学。"

      全场哗然。这个奖项往届从未设立过。时夏犹豫一瞬,走上前接过盒子。近距离看,沈言琛比她想象中更高,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他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气,不像是香水,更像是高级面料和某种沐浴用品的混合气息。

      "谢谢。"她简短地说,接过盒子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掌,触感温热干燥。

      "你的案例分析很精彩。"沈言琛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特别是对'华盛并购案'的见解。"

      时夏瞳孔微缩——华盛并购案正是她公开反驳过他的那个案例。这不是巧合,他是故意的。

      "过奖了,纸上谈兵而已。"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不闪不避。

      沈言琛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兴味。他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期待下次交锋,时夏同学。"

      领奖结束后,时夏婉拒了队友们的庆祝邀请,独自走向校门口的公交站。天色已晚,春末的风带着微凉。她打开那个绒面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万宝龙大师系列,笔帽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在路灯下泛着幽光。

      时夏皱眉。这支笔至少值她半年生活费,太贵重了。她正准备合上盒子,一张折叠的便签从里面滑落。展开后,上面是一行苍劲有力的字迹:

      "你的才华值得更好的工具。——S"

      她把钢笔放回盒子,塞进书包最里层。不管沈言琛出于什么目的,这个礼物都让她感到不适——就像有人试图用金钱衡量她的价值。

      公交车迟迟不来。时夏看了看表,决定去学校附近的"长河"咖啡馆等。那家店对学生有折扣,而且营业到凌晨,是她常去的自习地点。

      推开咖啡馆斑驳的木门,熟悉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时夏走向她惯常坐的角落位置,却意外发现那里已经有人——沈言琛独自坐在窗边,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时夏转身就要离开。

      "时夏同学。"沈言琛叫住她,声音不大却不容忽视,"介意拼个桌吗?其他位置都满了。"

      她环顾四周,确实如此。期末考试临近,咖啡馆总是爆满。犹豫片刻,她走过去,在沈言琛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两人之间的椅子上,像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没想到沈公子也会来这种平价咖啡馆。"时夏拿出笔记本电脑,语气平淡。

      沈言琛合上自己的电脑:"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认定我是那种'何不食肉糜'的富家子弟?"

      "难道不是?"时夏打开文档,头也不抬,"您上次那篇并购案分析,通篇都在谈资本运作和股东利益最大化,却只字不提被收购企业的员工安置问题。"

      "所以你就写了那篇《论资本傲慢与实业困境》?"

      时夏终于抬头:"你记得标题?"

      "我记得每一个字。"沈言琛端起咖啡杯,"特别是你最后那段话——'当金融沦为数字游戏,实业就成了牺牲品'。"

      时夏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复述她的观点。

      "那篇文章发表在校报上,影响有限。"她谨慎地说。

      "但被《金融时报》转载了。"沈言琛放下杯子,"我父亲看到后,取消了那个并购计划。"

      时夏睁大眼睛。华盛并购案涉及三千多名员工,如果取消...

      "别误会,不是因为你那篇文章。"沈言琛看穿她的想法,"是那个案子本身就有问题。你说得对,我们太关注数字,忽略了人的因素。"

      服务员送来时夏常点的美式咖啡和牛角包。她惊讶地看着面前的餐点:"我没点这些。"

      "我点的。"沈言琛说,"辩论赛消耗脑力,你需要补充能量。"

      时夏皱眉:"我不需要..."

      "不是施舍。"沈言琛打断她,"是道歉。为那篇考虑不周的文章。"

      时夏盯着咖啡杯上蒸腾的热气,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沈言琛的坦率让她措手不及。在她的认知里,豪门子弟从不会承认错误。

      "钢笔也是道歉?"她最终问道。

      "不,那是欣赏。"沈言琛目光坦然,"你今天的案例分析,比很多专业投行人士都要透彻。"

      时夏拿起牛角包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她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块巧克力。

      "所以,你是专门来看我辩论的?"她问出口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自恋,耳根顿时发热。

      沈言琛却笑了,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让他整个人突然生动起来:"如果我说是呢?"

      时夏差点被咖啡呛到。她放下杯子,决定转移话题:"那个特别奖项是怎么回事?以前从来没有过。"

      "我临时提议的。"沈言琛说得轻描淡写,"评委们一致同意。"

      "因为你是赞助方?"

      "因为你的表现确实出色。"他纠正道,"顺便,华盛的事情,我希望听听你更详细的看法。"

      时夏警觉起来:"为什么?"

      "学术交流。"沈言琛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我在做相关研究。"

      时夏扫了一眼屏幕,是一份关于中小企业融资的调研报告。出于专业好奇,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立刻发现了问题。

      "你的样本有问题。"她指着图表,"只调查了长三角地区,但中西部企业的融资环境完全不同。"

      沈言琛挑眉:"有道理。你熟悉那些地区?"

      "我老家在西南,做过当地几家小微企业的财务顾问。"时夏不自觉地说起来,"那里的银行放贷条件更苛刻,但民间借贷利率高得吓人..."

      她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沈言琛却听得认真,甚至打开了一个新文档记录她的观点。

      窗外夜色渐深,咖啡馆里的人越来越少。时夏惊讶地发现,他们已经聊了近两小时,从企业融资聊到宏观经济,甚至争论起最近央行的货币政策。沈言琛思维敏捷,见解独到,完全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富二代。

      "十一点半了。"时夏看了眼手机,"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沈言琛合上电脑。

      "不用,我住校。"时夏迅速收拾书包,"而且我们不同路。"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沈言琛饶有兴趣地问。

      时夏语塞。她确实不知道,只是下意识认为他肯定住在某个豪华公寓或别墅里。

      沈言琛拿起外套:"我住教职工区,博士生公寓。"

      这倒出乎时夏预料。她以为他会每天豪车接送,住在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里。

      "为什么住校?"她忍不住问。

      "方便。"沈言琛简单回答,然后指了指她的书包,"钢笔用得上吗?"

      时夏这才想起那个贵重礼物还在包里。她犹豫片刻,决定实话实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那就当借给你。"沈言琛不以为意,"等你买了更好的再还我。"

      这个说法让时夏无法拒绝。她点点头,跟着沈言琛走出咖啡馆。春夜的校园静谧美好,路灯在樱花树下投下斑驳光影。

      "你经常熬夜做研究?"沈言琛突然问。

      "嗯,白天要上课和兼职。"

      "什么兼职?"

      "财务咨询,家教,偶尔也做翻译。"时夏顿了顿,"不像你们,我需要自己赚生活费。"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种带着刺的语气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但沈言琛今晚表现得足够友好,她不该这样。

      出乎意料的是,沈言琛没有生气,反而点点头:"我欣赏自食其力的人。"

      他们在图书馆前分道扬镳。时夏往女生宿舍走,沈言琛则转向教职工区。走出几步,时夏鬼使神差地回头,发现沈言琛也正停下脚步看她。

      夜风吹动樱花,粉白花瓣在两人之间纷纷扬扬。沈言琛举起手轻轻挥了挥,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什么豪门继承人,只是个普通的、好看的男同学。

      时夏转身加快脚步,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回到宿舍,室友已经睡了。时夏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她从书包里取出那个绒面盒子,再次端详那支钢笔。笔身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入手沉甸甸的,质感极佳。

      她翻开笔记本,用新钢笔写下今天的日期。墨水流畅地倾泻而出,笔尖在纸面上滑行的感觉美妙得令人叹息。时夏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支好笔。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希望钢笔合手。晚安。——S"

      时夏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终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翻开明天要用的教材,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脑海中全是今晚的对话,沈言琛专注的目光,和他那句"我记得每一个字"。

      窗外,一弯新月悬在樱花树梢。时夏不知道的是,在教职工区的某间公寓里,沈言琛正站在窗前,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经济学院讲座,要来吗?"

      他最终删掉了这行字,转而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查一下时夏的背景,"他对电话那头说,"特别是她在西南老家的经历。"

      挂断电话,沈言琛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份文件上——那是华盛并购案的最终报告,封面上贴着时夏那篇反驳文章的复印件。文章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最下方是一行小字:

      "她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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