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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梦 后山遇面具 ...

  •   二十年前,祺昀门后山。

      着一身缝了许多补丁的粗布麻衣的少年嘴里衔着根野草,翘着二郎腿懒散地躺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左手枕在脑后,右手漫不经心拿着草帽给自己扇风,微风徐徐拂动少年发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少年白净的脸上落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嗖”的一声,一把从天而降的叶子砸在少年身上,骤然打破这份宁静。

      缓缓往上看,只见同是一身缝了许多补丁的粗布麻衣的人,此人脸上糊了不少泥灰,头发草草用根细木头盘起,剑眉锋利斜入鬓角,看上去分不出男女,些许像个身材单薄的小男孩。

      这人抱臂倚着树干,斜斜站在树枝上,自高往低有几分无语般看着下方的少年嗔怪道:“咱俩明明一同被罚来这摘草药的,严大爷您别躺尸了成吗?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摘得完?别一会又要挨骂。”

      少年拈起身上的草药叶子抬手扔进身旁的箩筐,仰头弯着眼睛笑道:“江师妹,尊老,尊老懂不懂?对师兄没点礼貌……真是的……

      “当心我也去跟你爹告状说你打我——“”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江扬就气不打一处来,跳下地面边愤愤把腰间布包装的叶子倒进箩筐,边翻个全白的白眼道:“我爹就是个……又昏庸又死板又多规矩又偏心的老头!

      “明明就是杭华那厮带头欺负新入门的那几个师弟,那我俩碰见了岂能见死不救?

      “偏要说什么门内禁止私斗,我这要是不斗,那几个师弟不得一身内伤好几天练不了功?

      “严湛,扪心自问,我俩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啊!

      “我爹还偏心你呢,罚我摘三日草药却只罚你两日!两!!日!!!”

      话音落下,周遭先是陷入一片沉静,而后有几只鸟飞离了停留的树。严湛微微皱眉掏了掏耳朵,差点怀疑江扬偷摸练了狮吼功。

      “嘿嘿,”严湛咧开嘴皮笑肉不笑地象征性发出两声怪音,拍拍江扬的肩打着哈哈安慰她,“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嘛,

      “你爹定是希望你从中多学一些什么医术啊之类的,磨炼你的心智,这样你才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黄花大闺女?”

      严湛说完这句,抬眼似能瞧见火光从江扬眼中喷射而出,下意识猛地抬手,刚巧挡住江扬迎面而来的一巴掌。

      谁知这被挡住的一巴掌只是个幌子,江扬另一只手趁对方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向严湛腰窝恶狠狠掐起一块肉,用尽全身力气拧了下去。

      “嗷!疼疼疼疼疼!松松松松松松手!!!”

      “谁是黄花大闺女?!”

      “你啊……你个十三岁不到的小屁孩难不成要当新娘子啊?啊!痛!”

      “你也知道我是小屁孩啊!谁拿黄花大闺女形容小屁孩啊?我今日定要好好收拾你叫你往后再不敢乱说!”

      江扬手上又是一使力,严湛的腰几乎被揪到拱起。

      “疼疼疼疼疼!女侠!女侠行了吧?江女侠江师妹江大人江大神饶饶饶命啊啊啊!”

      感受到腰间那股力逐渐变小,大概是江女侠消气了罢,严湛的叫声亦慢慢减弱,谁料下一秒江扬居然摸向她放在一旁的佩剑!

      正当严湛瞪大双眼轻挑眉毛,准备犯个贱张口学江扬她爹的语气质问她怎敢在门内私斗时,江扬“忽”地一声灵剑出鞘转身往后方砍去,直直劈中一团黑雾。

      那黑雾仿佛被砍痛了,左右闪躲转悠几下落在地上竟活生生变成一个身穿黑斗篷、带着鬼面具、手执双刃的人!

      此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杀气,严湛也立刻起身拔出佩剑同江扬站在一块,二人共同死死盯着那人。

      祺昀门设有结界,只有佩戴祺昀门专门的玉佩才可出入,后山作为祺昀门圣地,乃门中灵气最为充沛之处,更是屏障重重,连弟子们都不被允许随意进入。这人身上既无玉佩,难不成是打破了结界闯进来的?!

      严湛抬手用剑指着面具人,左手微微向后护住江扬,厉声道:“何人闯我祺昀门!”

      面具人只字不语,左右扭动自己的头,像为马上的战斗松动筋骨,下一刻身体前倾,以极快的速度朝二人袭来。

      江扬和严湛把佩剑与剑鞘交叠,架住迎面的短刃,以此钳制面具人。刀剑碰撞的瞬间,发出极其刺耳尖锐的声音。一股怪力自对方由佩剑传至手心,江扬被震得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剑。

      二人嗓子眼干涩发紧,不禁咽了咽唾沫——即便两人是祺昀门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奈何年纪尚小,连祺昀山都未曾下过,资历到底还是太浅。

      面具人右脚蹬地,飞身而起于半空中翻了个面,挣开江、严二人后将严湛踢出几步远。严湛踉踉跄跄往后退了许多才站住脚跟。

      此时江扬夺了空隙,佩剑眼疾手快刺向面具人背部。那面具人却跟背后长了眼似的曲身躲过,还顺便反手擒住江扬的手腕,只不过斗篷被江扬割下一角。

      面具人和江扬的距离近了,长剑难以发挥作用,江扬反倒些许束手束脚了。她索性扔下佩剑,眨眼间竟能赤手空拳在面具人的双刃下行云流水过了十几招。

      面具人显然没想到眼前的小毛孩也有此等能耐,便也不再轻敌,缓缓前踏,短刃挥得愈加张牙舞爪,颇有令人眼花缭乱之势,渐渐把江扬逼到树干前。

      说时迟,那时快,江扬五指并拢以手为刀寻了空子,穿过面具人双刃转动手腕使出浑身解数抓住面具人的手。

      面具人耳后刮起一阵劲风,严湛执剑袭来。

      面具人想侧身躲过,江扬竟又踩上了他的脚,将他锁在原地难以动弹。情急之下,面具人微蹲下,上半身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往一旁扭过去,双臂顿时脱臼,但即刻又被旋回原位脱离了江扬的控制。

      严湛乘势朝面具人把剑推过去,手指颤动握紧剑柄,剑尖直指那人的面具,又被以短刃挡开。然而严湛并未给对手停息的机会,举起佩剑照着面具人连着一顿劈砍,力道之刚强,气势之凶猛,逼得面具人连连后退。

      严湛用剑鞘抵住剑刃,花了十成十力气将剑压向面具人。面具人经过方才一轮格挡,短刃被砍出几道豁口,手上也已脱力,咬着牙些许颤抖着拦着严湛的剑。

      最终面具人支撑不住,手臂一下卸了力,猛地往后倒去,连带着严湛也向前倾。这倒给了面具人可乘之机。

      只见面具人跪在地上向左边空地旋了几圈,撤出严湛攻击范围。

      江扬趁机滚到一旁拾起佩剑,冲回严湛旁边。二人同步挽了圈云剑,沉气于丹田,汇力于手臂,提膝弓步向前刺剑,剑气瞬间顺着剑尖涌向面具人。

      面具人一跃而起,轻踏于二人剑上,飞身扑向江扬,手上利刃突然划过江扬耳旁,江扬来不及阻挡,被划出一道血痕。

      点点血珠顿时掉在面具人的短刃上,面具人撤回兵器,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般伸手护住刀刃上的血珠。

      江扬和严湛还想发起攻击,那面具人却陡然念了道咒,刹那间黑雾将其笼罩,眨下眼的事,那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一片黑色羽毛。

      严湛江扬二人显然第一次见这种邪术,瞪着双眼面面相觑,也不知接下来该当如何。

      忽然,一个念头在严湛脑海中闪过。他伸手在半空画了道符,随即挥手,那符化作光线向上空射出,最终触到祺昀门结界。

      结界因此显现出来,如严湛所料,二人上方的结界已然有了个漏洞。

      江扬眼中略带惊恐望向严湛:“各代祺昀门各长老每年都会协力加固门派结界,每代掌门更是折损自身修为融灵力于结界中,

      “这结界不说坚不可摧,但也绝对是固若金汤,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破了这结界?!”

      严湛亦是满脸担忧盯住结界上的缺口,摇摇头回复道:“来者不善,而且此人是冲着你来的,事关重大,我们还需尽快回去告诉你爹。”

      正说着,一道如清溪流动般清润悦耳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扬儿——阿湛——”

      二人听见,忙朝着声源呼喊:“师姐!师姐!我们在这!”

      静候良久,忽而一旁的树丛穿出悉悉索索的声响,随后有人自树丛中缓缓踱出。

      来人一袭霁蓝色云纹锦衣,耳下戴一对白玉明月坠,与头上的点翠兰花簪相映衬,似月照花林,耳坠随着步伐轻微摆动,精致柔美的同时又典雅大方。此人正是江扬、严湛二人的师姐谢忆城。

      谢忆城走到二人跟前,给他们挨个上下前后好一番检查了一遍,瞧见江扬耳后的血痕,忙拿出手帕,心疼地替江扬擦拭着,忧心忡忡朝二人道:“怎的弄成这样?还有什么别的地方伤着没有?疼不疼啊?”

      江扬本来没什么事,可这会儿见了自家师姐,天大的委屈涌上心头,泪眼巴巴地看着谢忆城,嘟哝着嘴控诉:“师姐——你都不知道方才有多可怕——”

      肉麻的嗓音入耳,严湛不由得浑身抖两抖,鸡皮疙瘩掉落满地。他稍稍翻个白眼:“行了师姐你别听她瞎胡吹,人家还二手敌双刀呢,有什么可怕的。”

      谢忆城侧过身又仔细瞧瞧严湛,抬头道:“你可有伤着?瞧着无甚大碍,可有哪里不适?”

      严湛摆摆手:“我好好的呢,眼下最重要的是结界,还有刚才偷袭我们的人……”

      “我正是因为此事前来,方才掌门师伯忽然感知后山处结界出了问题,想到你俩在后山,便命我赶紧过来寻你们。”

      听闻此语,江扬睁大眼睛指着自己道:“寻我们?我爹不会以为我和严湛有那么大胆子把门中结界给破了吧?”

      “没有没有,掌门师伯哪能这么怀疑你,毕竟是你父亲,知女莫若父,师伯平时只是稍严厉些,又不是把你当敌人,”谢忆城一面轻拍江扬肩膀,示意其稍安勿躁,一面牵住二人往回走,“但是这么大的事,还是应当先向众长老细细禀报,他们现下已在凌云殿候着了,你二人且先去换身干净衣裳,再到凌云峰。”

      二人跟在谢忆城身后,偷摸给对方使眼色,商量一会如何应对众长老。

      一顿挤眉弄眼下来,江扬只觉自己又是免不了一番说教责罚,顿时垂头丧气,精神萎靡。

      江扬这副蔫了吧唧的模样倒是逗得严湛忍俊不禁,克制不住地耸了耸肩。

      -

      祺昀门,凌云峰。白云轻飘,仙雾缭绕,这人间仙境有声声鹤鸣回荡天际。

      谢忆城领着江扬、严湛迈上台阶,抬头看,在三人头顶上的“凌云殿”仙气逼人,大气磅礴。数十根巨大青色云纹柱支撑栋梁,殿顶乃蓝青琉璃瓦,日光泻下,夺人眼目。屋檐向八方飞越而出,东、西、南、北四面雕青龙戏珠,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四面则雕朱雀飞舞。青龙朱雀口中俱衔一盏琉璃风铃,随风而动,发出清脆声响,更是增添几分仙意。

      三人端正姿态,缓缓迈入殿中,师兄孟澜和谢崟已站在大殿中央等候,四位长老身着祺昀门道袍,面带威严端坐殿上。

      祺昀门内分为四脉:凌云峰、南剑峰、衡离峰、草药峰。凌云峰、南剑峰均只收男弟子,衡离峰只收女弟子,草药峰则是男女兼收。

      除了祺昀弟子均要学习的祺昀剑法以外,南剑峰主要传授风水堪舆、奇门遁甲、机关制造等知识,同时南剑峰一脉有自祖上传下来的轻功“立叶无痕”,是能跑腿的江湖能手。

      草药峰,顾名思义,这一脉的弟子习的是医术,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医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妙手回春神大夫。

      凌云峰和衡离峰以修习剑术为主,上到世家同源上古剑法一百零八式,下到祺昀门仙清剑法三十六式,再有祺昀祖传各式剑术,皆是这两脉弟子的必修。

      江扬是衡离峰的,严湛跟着他亲爹在南剑峰,谢忆城师从草药峰,孟澜和谢崟则来自凌云峰。

      大殿前方中间的是祺昀门掌门兼凌云峰首座江墨;草药峰首座,同时也是江墨的妻子谢慈坐在江墨左手边;南剑峰首座严铮、衡离峰首座易玦均坐在江墨右侧。

      江扬严湛在众长老注视下一言不敢发,低着头战战兢兢走到殿中央。

      空气静默了几瞬,江墨忽然开口,声音不怒自威:“江扬!”

      若是平时,江扬定要大声嚷嚷一句“弟子何错之有!”顶江墨的嘴,再昂首挺胸傲然屹立于原地,眼眶微红惹得师父、娘亲心疼不已,气得江墨手指前方喘不过气,这一直是江扬长这么大最有仙风傲骨的时刻。

      但今日,或许是由于后山的事惊魂未定,江扬正走神呢,突然被这么一叫,下意识就腰板挺直唰地跪了下去,膝盖直直砸在地砖上发出了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扑通”一声。

      这一下,可把江扬的眼泪磕出来了。

      严湛稍稍惊讶扭头看着江扬,心想:这厮转变战术了?

      江墨看上去也像被惊了一惊,抬手轻抚胡子,犹豫接下来如何开口。

      严湛猜想江扬今日大约是要使苦肉计,先认错好让她爹说不了什么。他了然地点点头,学着江扬的模样也“扑通”一声往下一跪,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但严湛来不及呼痛,将头一低,中气十足朗声说:“都是弟子的错,是二位弟子未尽到守护祺昀门的职责,叫那贼人逃走,请掌门责罚!”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寂静,众长老、孟澜、谢崟、谢忆城你看我我看你,就是说不出一个字。

      果然好用啊这招!严湛暗暗在心里高兴,看来今日这顿活罪,可免了!

      此时谢慈缓缓开口,嗓音温柔:“扬儿,阿湛,你们先起来,今日一事你们二人谁都没错,不必受罚。”

      “今日叫你们前来,是让你们把方才后山的事说一遍,”江墨再次开口,“看看这人什么来头。”

      江扬和严湛大眼瞪小眼进行了一轮“你看我干什么,谁让你跪了,跪什么跪看什么看”眼神交战,而后尴尬起身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四位长老听完后,皆是面色凝重,就连孟澜等人也是眉头紧皱。

      “那人取走了扬儿的血便走了?”严铮问。

      “是,”严湛点头道,随即立刻想起了什么,“此事该不会与血赐有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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