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故技重施 方荷主动招 ...
-
眼前柳府的恢弘和江南柳家的寒酸交叠在一起。
转眼间,她又回到了柳府。
吱嘎——
柳家无人值守的大门被小花推开。两人行至主院撞上了行色匆匆的方嬷嬷,她年岁虽老眼神却尖,看见倪天娇的身影便冲院内吼了一嗓子。
“夫人,天娇小姐回来了——”
屋内伺候着柳老爷子的方荷,眼神一冷。好你个倪天娇,你算计完沉鱼还不罢休,竟还勾结张家搞垮自家生意,本以为你走了便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还敢回来!
“夫人,天娇小姐回来了。”方嬷嬷看了看躺在床上毫无动静的柳老爷子,俯身这才瞧见方夫人捏着勺子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着,滚烫的药汁溢出都不自知。
她取过方荷手中的药碗,轻唤:“夫人?”
方荷这才回过神来,她透过半开的门缝,死死地盯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身影。
后窗外隐隐传来女子的哭嚎,那是李沉鱼的疯病又犯了。
方荷的手死死地抠着床沿,用力到指甲裂开都不自知。
倪天娇缓缓跨过主院,迎着那道阴冷的目光,唇畔噙着一抹笑。
“方姨娘,爹爹如何了?”倪天娇面上满是担忧,可是那眼中却无半分忧伤。
“你还知道回来?”方荷满眼血丝恶狠狠地看向倪天娇,“这个家因为你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样了!”
“天娇不明白,”倪天娇毕恭毕敬,“我远在江南,如何能对柳家做些什么?”
一句话气得方荷胸脯起伏不定:“你敢说张家小子围猎柳家不是你出的计策!”
“不是。”倪天娇说得干脆,“当下正值柳家危难之际,毕竟我身上流着柳家的血,我又怎会联合外人对付自家,还请方姨娘将目光和心思多放在爹爹身上,莫要自乱阵脚。”
倪天娇看了看床上装死的人:“万一方姨娘伺候不好爹爹,我反正又得不了这家产,说不定这柳家家产就要便宜张家了。”
“你,给我滚出去——”方荷强装的平静被撕裂,“唰”地抢过方嬷嬷手中的药碗,砸向倪天娇。
小花一剑打偏药碗,清脆的碎裂声彻底撕开两人之间的平静。
“那就不打扰方姨娘和爹爹了。”倪天娇目的已经达成,起身离开。
“夫人,这天娇小姐是越发嚣张了。”方嬷嬷看着气得不轻的方荷,连连骂了几句替她出气。
“你看看,你看看她眼中可有半分对我的尊敬!我早晚要想个法子治一治这小蹄子!”
“夫人莫气,气坏了身子,沉鱼小姐可就再没有人护着了。”
方荷这才粗喘着气,按捺着心间的怒火,转念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朝方嬷嬷使了个眼色。
方嬷嬷俯身上前听着吩咐,瞬间睁大了眼睛待在原地迟疑了片刻。
“怎么?还不快去,既然大小姐回来了,怎么也要为她接风洗尘,去通知所有人都要参加今晚的晚膳。”
“是。”
......
美曰其名的家宴,这饭桌上不只是少了几个家人,反倒多了几个外人。
倪天娇感受着坐在主位上郁明汤似有若无的视线,兴致似乎颇为高涨,又看了看在一旁献殷勤的方荷,当下明了了几分。
郁明汤身侧的李沉鱼此刻并没有信中所言的那般疯癫,反倒是一脸呆滞地看着杯中茶水。
倪天娇低头看了看自己眼前的碗筷,并不是自己常用的那一副,她不由得留了个心眼。
“今日,我代我家老爷向在座的各位敬一杯茶,感谢三殿下出手救下我们柳家。”方荷起身朝郁明汤深深鞠了一躬。
倪天娇转了转手心的茶水。原来是郁明汤出手了,怪不得她托人状告柳府偷税漏税的事情没能激起半点水花。也是,郁明汤现在也算是和柳家有了姻亲关系,通过李沉鱼来分一杯柳家的羹,当是个好极了的办法。
她不要的破烂还真有不少人来争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沉鱼的家我自然要替她看好,定不叫人分了去。”郁明汤笑着亲昵地揽上李沉鱼的肩头,眼睛却盯着倪天娇,意有所指。
李沉鱼沉静地面容忽然涌上极大的恐惧。
郁明汤感受到手下的颤抖,加重了手劲在她肩上拍了拍。他手下的身躯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猛然停下打颤的身体,头深深地埋下。
方荷看着自己女儿这般害怕的模样,忙引着话头:“天娇如今也回来了,沉鱼一直念叨着你,你不妨和大家说说在江南的见闻,也好叫沉鱼涨涨见识。”
“百闻不如一见,妹妹既然也喜欢江南,若有时间,下次随我一道同去便是了。”倪天娇不理方荷的试探,“今日既然是答谢宴,自然要以三殿下为主。”
“天娇谢过三殿下对柳家的照拂。”
郁明汤对她的恭维颇为受用。
坐在一旁的郭媚和李志半分话都插不上,一是忌惮三殿下,二是方荷地敲打。
一顿饭,几人吃得是各有滋味。
到尾声时,李沉鱼突地出声道:“姐姐,沉鱼真的很喜欢江南,今晚姐姐可否陪妹妹一同就寝,给妹妹讲讲那江南的好风光。”
“好啊。”倪天娇笑意盈盈,主动起身去牵她的手。
李沉鱼反倒是瑟缩了下,被郁明汤虚扶了下,才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妹妹,你手怎么这么冰?你这身子可得好好养养,明日姐姐叫尧鹿先生来给你把把脉,调理一番。”倪天娇眼中的关切不似作假。
“不,不用了,今晚为了见三殿下穿的薄了些,回去添些衣裳就好了,姐姐我们先回屋吧。”李沉鱼神色仓惶,语调颤抖,桌上的几人看见眼里,却无一人见怪。
两人相携而去,身后方荷挽留三殿下的声音隐约传来。
“三殿下,夜色深了,要不今晚就宿在这儿,沉鱼院里有间上好的客房。”
“既然方夫人如此挽留,明治又岂能再推辞,如此就有劳方夫人了。”郁明汤笑意难掩。
“早晚都是一家人,九殿下何必如此见外......”
仍候在厅堂内的郭媚和李志对视一眼,郭媚初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后又勾起了一抹笑意。李志则满脸沉思,当即就借口有事今晚不宿在府内。
方荷此刻哪有心思理会他们二人,当即摆摆手让二人离去。今晚之事,当然是越少人知晓约好。
但是,明日一早,她是一定要所有人在场的。
......
陪着郁明汤在小院兜了几圈的方荷,眼中的热切丝毫不减。
郁明汤看着她兴奋的模样,邪笑着开口:“方夫人,你今日所为就不怕我九弟砍了你的脑袋?”
“怕,怎么会不怕呢,可是这不是有三殿下您在。”方荷收起眼中的得意,“我也是为了满足三殿下您的夙愿。”
“呵——”郁明汤冷笑出声,“都算计到本殿下头上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比郁明逍心善啊?”郁明汤停下脚步,阴郁地盯着方荷,如一条隐在暗夜里的毒蛇。
“民妇不敢,民妇只是想成全三殿下罢了。”方荷脸上的喜意一下消退得干干净净,连忙跪下磕头,“民妇我......只是见不得有情人被拆散罢了。”
“你的意思是倪天娇也心悦于我?”郁明汤阴沉的脸色忽地放晴。
“自然,民妇不敢撒谎,民妇虽不是天娇的生母,但也见不得她伤神,此番她前去江南也是想避开殿下而已。我实在不忍心,且殿下又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我想着天娇和沉鱼若是都入了殿下的后院,岂不是比姊妹俩分属两营要好上许多,再加上......”
方荷睨了眼郁明汤的神色,见他并未迁怒,便大着胆子继续道:“那九殿下如今不良于行,就是将天娇娶进家门,也是当个摆设用,何不成了殿下之美?”
一番话句句说到了郁明汤的心坎上,他的虚荣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方荷说得不无道理,倪天娇这么个美人落到九弟这个废人手里,真的是暴殄天物。
就算是有信儿传来他腿和眼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可又有谁会相信,太医院的圣手早就下了定论,他郁明逍今后就是废人一个。
此刻传出的痊愈消息,恐怕是九弟自行放出来的,只为了面上没那么难堪罢了,不然又怎会闭门谢客了这么久,连父皇接连传召都不露面。
以往九弟拒不接诏是仗着他功勋,这如今恐怕是不敢面对众人的可怜罢了。想到此,郁明汤一阵痛快,这才心情畅快地让方荷起身。
远远的方嬷嬷总算瞧见了方荷的身影,见方荷望了过来,忙急匆匆地打了个手势。
方荷见状低眉顺眼道:“三殿下,熄灯了,该就寝了。”
......
熄了灯的闺房,香气缭绕。
余下的一盏烛火跳动的光映在李沉鱼狰狞的脸上。她恨恨的盯着陷入沉睡的女子,捏紧了右手中的剪刀。都是她倪天娇害的,她要杀了她——
银色的剪刀在倪天娇的脸上映出一道冷光……
李沉鱼蓦地收回手,她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倪天娇,她尝过的痛,她定要她也尝尝。李沉鱼左手死死地压着右手,竭力克制着心底的杀意,想起娘的交待,起身将烛火吹灭,任由一室的黑暗吞没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