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与你》池余像鱼

32、打扫 好久没回来

　　汽车驶进青山镇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车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墨蓝色的夜空里缀着几颗疏星，路灯沿着蜿蜒的乡路一字排开，昏黄的光透过积着薄雪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故渊攥着池余的手，指尖因为兴奋微微发烫：“快到了，前面那个挂着红灯笼的巷子就是我外婆家。”

　　车停在巷口，两人拎着行李往里走。青石板路被雪水浸得有些滑，故渊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扶池余一把。巷子深处，一座青砖黛瓦的小院静静立在那里，院门上挂着的红灯笼已经褪了色，边角还沾着去年的枯叶。故渊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老旧的木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

　　“好久没回来了，估计到处都是灰。”故渊举着手机照明，光柱里浮动着无数尘埃。院子里种着一棵老腊梅，枝桠上还留着未谢的花苞，只是蒙了层灰，少了几分鲜活。正屋的门推开时，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池余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

　　“先把卧室收拾出来吧，其他地方明天再弄。”故渊把行李放在门口，拉着池余走向最里面的房间。房间里摆着一张老式木床，铺着的蓝布床单已经泛黄，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轻轻一碰就扬起一片“灰雾”。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旧相框，里面是故渊小时候和外婆的合照，照片里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正举着一朵腊梅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先把床上的旧床单扯下来，卷成一团放在墙角，又找来墙角立着的扫帚和簸箕。故渊踩着凳子擦天花板上的蛛网，池余则蹲在地上扫床底的灰尘，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扬起的灰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这里有块抹布，好像是干净的。”故渊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块蓝格子抹布，抖了抖没什么灰尘，又找来水桶，往里面倒了些热水。

　　“床板得擦干净，不然睡起来不舒服。”故渊拧干抹布，和池余一起跪在床垫上擦床板。木质的床板纹理里积着灰，两人擦得格外仔细，掌心很快就沾了一层灰黑色的污渍。擦完床板，故渊又从行李箱里拿出带来的新床单和被套，是浅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腊梅图案。“这是我特意带来的，想着你可能会喜欢。”故渊一边铺床单一边说，指尖不小心碰到池余的手，两人都忍不住笑了笑。

　　铺好床，故渊又去厨房找水壶烧水。厨房的灶台积着厚厚的油垢，铁锅上锈迹斑斑，她拧开水龙头，水流细小，带着点浑浊。“这里的水管有点老了，放一会儿水就清了。”她接了半壶水放在灶上，又找来火柴点燃煤气灶，蓝色的火苗舔舐着壶底，很快就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

　　池余则在房间里整理行李，把两人的衣服分别叠好放在衣柜的两个格子里，又拿出带来的洗漱用品，摆放在床头柜上。等故渊端着热水进来时，她已经把房间里的灰尘扫得差不多了。“先洗把脸吧，累了一天了。”故渊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拧干后递给池余，自己则拿了另一块毛巾擦手。

　　洗漱完，两人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故渊侧过身看着池余，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其实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住，外婆会给我做糖糕，还会带我去河边捉小鱼。后来外婆搬去城里，这里就一直空着了。”

　　池余也侧过身，借着月光看着故渊的眼睛：“那你家里人平时很少陪你吗？”

　　故渊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些：“我爸妈总是很忙，以前过年他们要么在加班，要么在照顾外婆，家里总是我一个人。有时候我会对着电视发呆，明明屏幕里很热闹，我却觉得特别冷清。”她说着，忽然笑了笑，“不过这次不一样，有你陪我。”

　　池余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故渊的手：“我家里人倒是经常陪我，可他们管得特别严。每次考试要是没考好，我妈就会不停地说我，说我不够努力，还会拿我跟别人家的孩子比。有时候我刷题到半夜，其实不是怕考不好，是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

　　故渊反手握住池余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已经很厉害了，上次期末你不是年级第一吗？他们应该为你骄傲才对。”

　　“可他们总觉得不够，”池余叹了口气，“他们说女孩子要更努力，不然以后没出息。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好累，好像永远都达不到他们的要求。”

　　“以后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故渊凑近了些，声音温柔得像羽毛，“要是他们再给你压力，你就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而且你还有我啊，以后我们一起刷题，一起进步，就算考不好，我也会觉得你特别厉害。”

　　池余看着故渊认真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轻轻“嗯”了一声，靠在故渊的肩膀上，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依旧柔和，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两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池余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被子上洒下金色的光斑。身边的故渊还在睡，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梦。池余轻轻拨开故渊额前的碎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忍不住笑了笑。

　　等故渊醒来时，池余已经把房间里的垃圾收拾好了。“我们今天把院子和厨房也打扫了吧，下午去镇上买食材，晚上自己做饭吃。”故渊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说。

　　两人洗漱完，先去院子里打扫。故渊拿着扫帚扫院子里的落叶和灰尘，池余则拿着抹布擦院门上的红灯笼和窗户。老腊梅树上的灰尘被风吹掉些，花苞看起来鲜活了不少，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等春天来了，这棵腊梅会开得更艳，到时候整个院子都是香的。”故渊一边扫地一边说，语气里满是怀念。

　　打扫完院子，两人又去收拾厨房。故渊找来钢丝球，蘸着洗洁精擦灶台上的油垢，手指很快就被钢丝球磨得发红。池余看到了，连忙抢过她手里的钢丝球：“我来擦吧，你去洗锅。”她仔细地擦着灶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直到灶台恢复了原本的白色。故渊则在一旁洗锅，用砂纸打磨着铁锅上的锈迹，很快就把锅洗得干干净净。

　　等把所有地方都打扫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两人简单吃了点带来的面包，就背着包去镇上买食材。青山镇的集市很热闹，虽然是过年期间，可摊贩们依旧摆着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故渊拉着池余的手，在人群里穿梭：“前面那家的豆腐特别嫩，我外婆以前总买他家的。”

　　两人买了块豆腐，又买了些青菜、五花肉和鸡蛋，还买了一条新鲜的鱼。故渊还特意买了些面粉和白糖：“晚上给你做我外婆教我的糖糕，特别好吃。”池余跟在她身边，看着她熟练地和摊贩讲价，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来平时温柔安静的故渊，还有这样接地气的一面。

　　回到小院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给老腊梅镀上了一层金边。故渊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起来，池余则在一旁帮忙洗菜。故渊把五花肉切成小块，放在锅里翻炒，很快就传出阵阵香味。池余洗好青菜，放在盘子里，看着故渊熟练的动作，忍不住问：“你以前经常做饭吗？”

　　“以前爸妈不在家的时候，我就自己做饭吃，慢慢就学会了。”故渊笑着说，把炒好的红烧肉盛出来，又开始做鱼。池余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看着故渊的背影，心里暖暖的。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暮色笼罩着小院，厨房里的灯光亮起，映着两人的身影，格外温馨。

　　晚饭做好时，天已经黑了。两人把菜端到堂屋的桌子上，红烧肉油亮诱人，清蒸鱼鲜嫩可口，还有一盘清炒青菜和一碗豆腐汤，最后端上来的是刚出锅的糖糕，金黄酥脆，冒着热气。故渊给池余夹了一块糖糕：“快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池余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外皮酥脆，里面柔软，带着淡淡的麦香。“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吃。”她笑着说，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故渊看着她吃得开心，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夹了一块鱼放在池余碗里：“多吃点鱼，补脑子，以后刷题更有精神。”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聊学校里的趣事，聊林薇薇的语文笔记，聊下学期的复习计划。堂屋里的灯光很暖，饭菜很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一切都安静而美好。池余看着对面的故渊，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温暖——有人陪她吃饭，有人听她说话，有人在她需要的时候，一直陪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