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电话 拨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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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潜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矅，周边的周。‘金芒矅目，不可久瞻’的矅。”
他苦笑一下：“您能别欺负一个没怎么读过书的文盲精神病患者吗？”
周矅沉默片刻：“……曜，日字旁换成目字旁。”
江潜不再看他，垂眸思考那是哪个字。顷刻，他张口，缓缓念了出来：“周……矅……”
这似乎是个异体字。
江潜继续道：“请回吧，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周矅终于离开。
而今睡意全无，江潜拖着步子走回房间，他脑子里一直在重复周矅的名字，他怕自己忘记了。
江潜拿起手机，看着它呆坐了会，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
他打开通讯录，翻到J标签。
江潜看着“舅舅”这两个字，犹豫了一会。
（1）电话
他终于按下拨通键。
电话刚刚拨出去就是忙音：“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第二次。
“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第三次。
“……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江潜看着连续几次未接通的电话，开始咬嘴唇。
他的手有些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他退出通讯录，将手机放下。再次躺倒床上望着天花板，影子变长变斜，江潜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他感受到自己喉咙发干，头晕脑胀。手中的玻璃瓶砸到地上，碎成星光。江潜下意识伸手清理，抓到的却是大把大把的药。
他将药一次性塞到嘴里，吞下没有水辅助的胶囊颗粒，那些东西粘在食管壁上。江潜想咽口水，但他的口腔实在太干了，什么液体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乃至脖颈都开始发紧。呼吸道一点点缩窄，头开始发胀，还有……
江潜开始用嘴部大口呼吸，可氧气实在少。
他猛地睁开眼，无法呼吸的感觉依旧在。
江潜伸手，习惯地想要摸脸，但手掌接受到的触感却不是皮肤。
而是被子。
他将被子掀开，伸手摸脖子。发现脖子被充电器缠了好几圈，充着电的手机不见了。
他爬起来望向窗外，天色还是暗的。江潜估摸着大概是凌晨两三点钟，只有稀稀拉拉的鸟叫声。
他摸着黑找手机，找到后想开机，但早已没电。
给手机充电之后，江潜把被子垒成高高的一团，靠在上面，看着窗外天色发呆。凌晨的风还带着寒意，但并不那么冷。那股风穿进江潜的房间，抚过江潜的身体，将他吹得清醒了些。
江潜就这样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昏暗无比到黎明破晓。他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江潜曾为了打发时间，去看那些恨海晴天到和解，再到热烈的爱的肉麻电影。画面里的女主缓缓走到沙滩边缘的礁石旁，等待着男主走过来，一起坐下。或是靠着肩膀，或是抚摸着对方的手，将指尖放在手腕上，感受爱人脉搏细细地跳动。
可是他呢？他迄今为止都是独来独往，孤身一人。
江潜也曾在这里看到过那样的情侣，两人在夕阳下接吻，在黄昏求婚，在蓝调时刻吹海风。两人一起商量在这样小的地方待一辈子，看起来什么都是廉价的，唯有他们的真心无价。
或许他也想被爱，可是这个世界总是不公平的，对谁都不公平。
江潜自嘲一般地笑了下，他可能不配被爱。
（2）非他
他伸手，将充着电的手机的插头拔下。开机，再次拨下那串号码。
……
十秒。
……
二十秒。
……
江潜欲按下挂断键，而在“嘟”的一声，手机传来嘈杂的声音：“你好，哪位？”
他听着声音不对：“不好意思……”江潜本来想挂断电话，可“打错人了”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还是咽了下去。
“你认识程余吗？”
对方明显愣了几秒，随即道：“江……潜？”
“你是谁？”
“你舅舅的孩子，程尤。”
“哦，表哥啊。”
“嗯。”对方叹了口气：“你没钱了？”
江潜刚刚想否认，可对面根本不给他机会：“江潜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难道忘了你说过的话了吗？”
“你也知道那么多年过去了。”
“那就更要提，你离家出走前怎么说的？还记得吗？你啊，用那种吊得要死的语气说：‘我走了，没钱也不会找你们要。’怎么，现在反悔了？”
“……我没有。”
“那你是什么事？哪个胳膊腿断掉了？我告诉你，不要想着回来，你已经成年了。”
“你都没让我讲……”
程尤笑了下：“那你讲，我到要听听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现在这个手机号是你在用吗？”
“是。”
“那你把你爸现在的号码报给我听。”
“打什么计划？别打我爸的主意，你要是动了他分毫我跟你没完。”
“嗯，我知道了。你现在报你爸的电话号码吧。”
……
从开始拨打电话到现在，江潜的话费已经超了20来块。
不过好在政府发了济贫扶助金，江潜切到后台又充了几十块的花费。
他照着那串电话号码拨打过去，十几秒后终于接通。
“喂？”
江潜听见熟悉的声音，垂眸：“舅舅。”
“潜儿？”
“是我。”
而对方听见他的声音，语调变得很不满：“什么事？”
“……您别折磨我了。”
“什么东西？”
“不要装傻，”江潜的语气染上了点哭腔：“我不欠你的，可是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等会？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周矅，别再让他来折磨我了。我真的……很累。”
“？”
“我求您了……我想用精力活下去，而不是花在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人的身上。”
“你是不是想歪了？”
“什么？”
“那个叫周什么的，我不认识啊，什么名字这这么别扭。我没有要折磨你，我快……”
江潜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紧了紧：“怎么了？”
“我快忘记你了。”
“……”
江潜安静了很久。
快忘记我了……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没事了，挂电话吧。”
一阵忙音过后，电话挂断。
江潜脑子有些混沌，耳边全是那句“我快把你忘了。”
忘了，好啊。
忘了好啊，那这样江潜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地去买药，不用担心又会有人过来打扰他的生活，一切都那么宁静、祥和。这确实是江潜想要的生活没错，但是如果程余真的把江潜忘掉了，那么江潜死了之后就真的从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从来没有存在过那样。
忘了，真好。
他再次闭上眼，眼前所呈现的是他离“家”出走后。
江潜趴在床上看书，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下床，站在门前，试探性地询问门外人：“你是谁？”
“你的朋友啊，我是郑浩。”
江潜想都没想就开门了，他刚刚想说：“你怎么知道我的新住处在哪的？”腹部就传来刺痛。
郑浩确实是郑浩，但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用脚把江潜踹到地上，头部着地。
终于缓过来后，他是独自去往医院的。
他没有想到的是，郑浩也在，像是一直在这等他。
郑浩：“没有想到吧，你舅舅用了一千五百元收买了我。”
“江潜，你个没母的东西。还妄想跟我交朋友？你自己送过来我都嫌晦气。”
江潜捂着肚子，嘴微微抿着，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那次后，他再没有交过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