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芸岚yn

14、心理 “别找我。

　　在这句话结束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慢慢，白昼吞噬完最后一片晦暗。天色的变化证明了时间的流逝。

　　江潜的迟钝大概还不算太晚，他转头看向周矅。

　　黎明之色照应在周矅的面庞，那光为他的脸勾勒出鲜明的立体感。那一瞬间，江潜觉得时间变慢了一倍、两倍……数倍不止。周矅眨眼的动作被放慢，他能看见他的眼周肌肉细微的活动，瞳孔接收到光线的变化。

　　然后，他听见周矅对他说：“我陪你的时间已经到了。”

　　江潜的脑子还是慢了一拍，可眼睛比什么都快。周矅与他干杯，两个玻璃瓶瓶身碰撞的声音在江潜的耳朵里无限放大。大到要刺穿耳膜，钻进他的大脑，唤醒他最深层的、他一直不敢面对的记忆。

　　“砰——！”

　　玻璃用力砸到地上，在一瞬间碎成数片。一些玻璃片滑到江潜脚边，他抬头，借着吊灯微弱的光线看见舅舅狰狞得有些可怖的脸。

　　“我每天辛辛苦苦去上班，养你一个跟我没有直系血缘关系的人。到头来还确诊个抑郁症，我看你就是装的！”

　　舅妈闻声而来，手上还残留着没有冲干净的泡沫，她也搭上一句：“小孩子哪里来的抑郁症？他的人生阅历还没有我吃的盐多。”

　　表哥坐在沙发上，姿势很放松，手里甚至还拿了什么东西在吃。江潜没见过，而他已经缺了三顿饭了。他盯着表哥手里的食物咽了口口水。

　　表哥也迎上他的目光，江潜很明显的看到他笑了一下，弯腰捡了块玻璃渣子往他自己的方向扔过来。

　　场面混乱成一片，周围邻居隔着扇铁门往这屋子的里面看，还小声议论着什么。

　　但江潜听到了，邻居们说这孩子中毒了、宠坏了、不聪明、扫把星、装可怜……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好像想要跳出胸膛为自己解释其实事实不是这样的。

　　但是怎么解释呢？他也不知道。一群思想早就定型了的中年大叔大姨们，怎么可能仅凭几句话改变自己的观点呢？

　　于是这颗心就在自己的胸膛里燃烧自尽，最终只剩一捧灰土随风而去了。

　　第二天上学，那些同学也齐刷刷地看向江潜。他从来没有被这样注视过，这些目光宛如火石一般灼烧他，而低头就是江潜最好的逃避方法。

　　“你看他手上有没有自残的疤痕就知道了，没有的话肯定是装的！”

　　“怎么好好的人一下子变成这样？”

　　“他要死能不能赶紧死，最好是在学校，我想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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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话他不想再听了，千篇万律，话语如出一辙。

　　那颗心也早已化成灰烬，再无力解释。他开始变得愚钝、麻木。

　　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黑的，四周要比以往安静得更多。江潜的下肢变得很麻。大概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坐了一整天的原因。

　　他起身，弯腰扶着床沿走到桌子前。想要翻找镇静药物，但比找到药更早的是一张收据条。

　　江潜摸到这张纸条有用力在纸上书写过的笔迹。

　　他定睛一看，是跟周矅本人长得差不多的字体，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

　　“别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