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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船 船上 郎君看我做 ...

  •   “灵镜已经取回来了,你要回万流宗吗?”顾案看着陌潋问道。

      “还不急,你们二人有何打算?”陌潋反问道。

      “平时遇到的大都是天灾地变;或是改朝换代,生灵涂炭;又或是穷凶极恶,作恶一方……曹家害了三十条性命。胡家三人不算,其余二十七条人命都是有人刻意引导而为之。他们通过纽带契约逃了三次,我想去荒岭取天湖水。”顾案望着眼前的珞玦河缓缓道。

      河面广阔,日光照耀,清风吹拂,水纹如鱼鳞般片片层层。当地人为了纪念几百年前的将士们,也为了扩大酒的知名度,在河边建了一座碑,碑上刻着珞玦得胜酒的由来。

      “天湖水?”楚横疑惑道。

      “嗯,天湖水能够解除纽带契约。”顾案耐心解释道。

      “我与你一起去。”楚横立刻提交申请。

      “不行,荒岭人迹罕至,危机四伏,据说人进去后会陷入幻境中,到时候遇到危险了根本帮不上忙,你去我不放心。”顾案更快地否决这份申请,并向另一个人发出邀请,“陌潋,你想与我一起吗?”

      陌潋睫毛一颤,没想到会邀请自己,一时干巴道:“好啊。”

      “答应的这么快,我准备好的词都没有用武之地了。”顾案装模作样地抱怨道。

      “为什么他可以去?”楚横不满道。

      “灵镜被盗,我应当查清楚原因再回宗门。这些人都有纽带契约,背后必定不简单。我也正有此意去取天湖水。”陌潋平静道。

      顾案不禁一笑,下巴微扬,冲楚横道:“你去说书泡茶多赚些钱。”

      “哼,这么快就带着人私奔了!”楚横谴责道。

      “什么?”

      “私奔!迫不及待地私奔!”

      顾案无奈的“呵”了一声,骤然拍向这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脑袋:“私奔是这么用的吗?”

      顾案听着不太在意,只是对这厮的文化程度有些无语,但陌潋却是结结实实的耳朵红了,并且被眼尖的顾案发现了。

      他轻咳一声,悠悠道:“他……还不太会说话,你别介意。”

      “嗯,没有介意。”这人声音平淡但耳朵却由淡红变成深红了。

      自己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

      青石码头上,一艘朱漆画舫靠了岸,船檐悬着几只大灯笼,两名青衣小厮下船立在舷梯旁迎接客人。

      “我们先走了。”顾案对楚横摆摆手,转头看向陌潋,“走吧。”

      陌潋向楚横微微点头致意。

      “公子们先在这选好房间,我们给了您二位门锁再上船。”其中一位小厮恭敬道。

      “有哪些房间?”顾案问道。

      “天字号房有精致茶点,可听曲赏舞;地字号房宽敞明亮,有热水供应;人字号房一床一桌,干净整洁。”

      “两间天字号房。”陌潋平静道。

      “你喜欢听曲赏舞?”顾案问道。

      “不是。”陌潋一愣,“天字号房有精致茶点。”

      顾案“哦”了一声:“天字号房我怕是住不起。”他执着扇子的手腕轻轻一抬,扇骨末端划出半道弧,堪堪停在青衣小厮手中拿的木板上,上面赫然写着:天字号房五百文一晚。

      “无碍,我有些钱。”说着,陌潋伸手去取两副天字号房的门锁。

      谁知下一秒那仅剩的三副天字号房门锁就被另一个人抢了去。他下巴朝天,眼尾高挑,身后一男一女衣饰都透着一股殷实气息,他一副得意模样对身后的人道:“给钱。”

      陌潋脸色冷了几分:“这是我们先要的。”

      “什么?”那人故意凑近陌潋,冷笑一声讥诮道:“这分明是我们先拿到的。”

      身后女子拉住他,皱眉道:“别惹是生非。”

      他重新拉远了距离,鼻腔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哼”,抬起下巴上船。

      两位小厮不敢多言,收了钱就低着头,也不敢看顾案和陌潋二人。

      陌潋冷冷的盯了他一瞬,突然探手抓向门锁。那人感受到手里的门锁没了,惊讶一瞬,骤然暴起,掌风直袭陌潋面门。

      陌潋不退反进,侧身一让,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右手拿着门锁拍向他。但他控制着力度,只让对方猛地后退几步。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拔出剑就要冲过去。

      顾案握着扇子直接打落他的剑,挡在陌潋面前:“管你是谁!”

      “我乃是……呜呜。”他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男子捂住了嘴,眼睛蹬大试图掰开捂着他嘴巴的手。

      “你别在这乱嚷嚷。”女子皱眉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抬头问:“多少钱?你们把手里两副卖给我们。”

      看样子很是豪气嘛。但顾案不好做主,反头道:“卖不卖?”

      “不卖。”陌潋闷声道。

      “那赶紧拿你的钱袋子付钱。”顾案微微歪头,话不温柔但语气柔和。

      陌潋付过钱后,顾案隔着衣服抓住他的手腕从舷梯上船。站在舷板上吹江风与岸边又是不同的感受,阳光洒下,将发丝染上一层温和金边,随风胡乱微动;将江面变成万千金鳞,随波起伏闪烁。

      陌潋身着一身月白色长衫,衣袂轻扬,领口袖口绣着素净的纹样,脖颈线条干净利落。

      “方才不高兴了?”顾案问道。

      “没有。”陌潋想换上开心的表情,但无能为力,再次闷声道。

      “那就好,现在你作为我的钱袋子,你要是不高兴我会慌的。”顾案轻描淡写出声道。

      陌潋抿了抿嘴,没说话。你要是不高兴我会慌的?!?!好吧,虽然但是……我好像有点高兴……不是!为了让你不慌我有点高兴!

      陌潋抿着的唇瓣有了一丝笑意,倏地转过头来:“先去看房间吧。”

      有点像终于肯理人的高傲小猫,顾案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荒谬的想法。

      雕花木窗,丝竹声悠扬,打开窗远望还能看见江景,桌上摆着精致点心和美酒,船内设计精巧,打开天字号房的另一扇窗就能看见歌姬唱曲,舞郎旋身。

      台面铺着秀金线的红锦毯,玉足随乐踏步,有四扇窗能够看到舞筵,窗外挂两盏琉璃灯,透过淡青灯罩烛火悠悠,窗内摆一张小桌,两人对坐,桌上设好茶点。

      金黄的栗子糕上撒着一层桂花碎,陌潋拿起一块:“这栗子糕还算精致,不尝尝吗?”

      顾案身着淡青色直裰,青绸带半束发,闻言转回视线,尝了尝:“还不错。”

      “走吧,找另一间房。”顾案起身道。

      廊道里点着暖黄色的灯,不亮,刚好能看清身旁的人。

      “是这间。”陌潋在一道门前站定,门上的花纹与剩下的门锁的花纹一致。

      推开门走进去,内里布置都一样,陌潋打开一扇窗户,窗外是舞筵,正对他们刚才坐过的位置,盘子上精致的栗子糕少了两块。

      往另外两扇窗户望去,一扇窗户前坐着一位女子,锦袍玉带,带着扳指的手撑在额上,斜靠在榻上懒懒掀着眼皮,而另一窗前则是刚才与他发生争执的男子,那男子也感受他的视线,两人相望,男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他狠狠敲窗一拍,对屋内二人道:“一打开窗户就看见那两张讨人嫌的脸!”

      “你的脸在人家眼里也讨人嫌!”易牧怼了他一句,她大步落坐,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还为他们说话?我这还不是为了让咱们三能住好点吗?”方达没好气道。

      “住哪里不是住?地字号房也没差多少。”姜书温和劝解,坐在易牧对面冲她使了个眼色。

      “你们谁住在这里?”方达看着座上的二人问道。

      “你住呗,你这么想住。”方达一开口说话,易牧就将姜书的眼色忘到一边去,阴阳怪气道。

      姜书默默的叹了口气:“你们二人随便。”

      “你住吧,我打开这扇窗户看到他们两个就烦。”方达没管易牧的阴阳怪气。

      “行啊。”易牧应着,随手打开了刚刚被拍上的窗户。

      方达恼了这行为似的,冷着脸转头就走,走到门口停下,又气冲冲的返回来,倒了一杯茶,喝完将茶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谁也不看就离开。

      姜书眉头微蹙,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温润中又带着点无可奈何:“说了让你别这样,还这样。”

      “你哪里说了?而且我怎么样了?”易牧问。

      “眼色。你老是跟方达过不去。”姜书站起身向外走。

      “明明是他有问题。”易牧嘀咕道。

      姜书快步追上方达:“师兄。”

      方达脚步未停。

      姜书跟在他身边:“易师姐不是讨厌你。”

      “……”方达依旧沉着脸。

      “你有时太冲了,师姐不喜欢。”

      “我有时候觉得你才应当是师兄,你性子沉稳……师妹不耐烦我的话,却能听你的话。”方达推开一扇门,抬脚踏入,光从窗中射入,隐隐约约有浮尘晃动。

      姜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方达转移话题:“天气还是很好。”

      “最晚后天,大雨该来了。”姜书抬头望向湛蓝色的天空。

      ……

      夜色朦胧,舞筵上方灯亮,璀璨夺目,曲儿好听,舞也美。

      陌潋的目光却越过人,直直看向对面。对面的人品茶,尝点心,看曲舞,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眼皮懒懒掀起,他的眉骨很漂亮。陌潋睫毛一颤,抿唇礼貌地笑笑。

      顾案带着点笑意展扇,素白的扇面上显出飘逸的几个大字:郎君看我做甚。

      陌潋面色微红,但好在光线暗淡,顾案看不清他脸上的绯色,他传音道:你怎么还不歇息?

      顾案手腕微动,扇面上换了几个字:夜色不深。

      陌潋继续传音:早些睡。

      他紧盯着扇面,看会出现什么字,但扇面却收了起来,耳边轻轻的一声“嗯”像羽毛一样吹进耳朵。

      扇子静静放在手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人嘴上应着但身体却没动。

      另外两扇窗都关上了,舞郎随着乐曲袖转流云,步影生花,可他又看不进去,忍不住再传音:你喜欢这些曲舞?

      “还好。”顾案答,想了想又问道:“你很喜欢?”

      “没有。”陌潋立刻答道。

      “那怎么还不睡?”

      这声音像钟一样敲在心里,让他一时无言。

      他不再回答了,关上窗户,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他知道,只是说不出,也说不清。

      ……

      明明昨日还是艳阳,昨夜温度骤降,今天变成了个大阴天,但仍阻挡不了众人站在护栏边上望江景,船头已然聚集了好几位文人雅士,或是负手而立,或是侧头交谈。

      顾案与陌潋没打算加入,他们站在船侧远望江岸,画舫逆流而上,景色不断变化,时而可见村人浣纱,手中棒槌用力敲打衣物;时而可见青山重叠,雾气蒙蒙。

      “听说你保留以前在凡间的记忆。”顾案找了个话头。

      “嗯。”陌潋目不转睛地俯视江面上画舫带出的水纹。

      “愿意保留记忆,想必那是一段快乐的日子。”

      “确实快乐。但已经过去很久了。”

      “万流宗还有认识的人吗?”

      “上天梯一百二十年,他们轮回都走完了。”

      顾案点点头,余光扫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他没做出反应,仿若无事地道:“万流宗在清流山上,山水景色必然不错。”

      “嗯。天很蓝,水很清,山很绿,雪峰也很美。”陌潋像是陷在回忆里认真评说。

      不知为何,顾案被他这副模样逗笑:“那以后有机会你可得邀请我去看看。”

      听见这话,陌潋似是从回忆中被拉了出来,愣愣地转头看向顾案。

      “有点呆啊你,怎么,不愿意?”顾案分析和询问。

      “没有。”陌潋飞快地眨了眨眼,忙道,“我愿意。”

      “你忘了凡间的事情?”陌潋问道,其实他知道答案。

      “嗯。不过我们成为花甲子的时间好像差不多。”

      “是吗?”

      “说不定我们曾经见过。”顾案的目光漫不经心地锁住这人轻颤的睫毛。

      陌潋指尖在袖中蜷了蜷,别过脸去,面上笑容清浅:“说不定在哪条街上同时走过,那还挺有缘分的。”

      “你觉得凡间怎么样?”

      “师姐带着我,还熟悉的挺快的,凡间很好。”

      一滴雨滴在顾案睫毛上,他眨眨眼,用手抚去:“下雨了。”

      冷风吹过,有一丝凉意。“回去吧。”陌潋说着转身就走几步,没曾想竟被什么绊住,就要往前倒。

      顾案一把扶住他:“这么不小心?”

      陌潋低头一看,这里有块船板突了出来,原来好像没有啊?

      “你没发现?”顾案看着他这一套动作。

      陌潋摇摇头:“没注意到。”

      “始作俑者在那呢。”顾案微微偏头,眸光斜斜一掠,方达就站在那看没人摔倒,一脸不满。

      ”算了,走吧。”陌潋道。

      “别啊!你就这么让他欺负?”顾案本想看癸巳发怒,给那人一点教训,但这人选择唯唯诺诺?

      看陌潋有些茫然,他心里忽然有点软,罢了,好歹这人现在是他的钱袋子,还是帮帮他算了:“今天你让他一步,明日他就要进十步。不能就这么算了!”

      陌潋大概猜到顾案心里在想什么了,他眼中带着一丝委屈,声音也皱巴巴的:“你教教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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