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船破 梦醒 命由天定, ...

  •   天色如墨,暴雨倾盆。
      “稳住!左满舵!”
      船公李老大声嘶力竭地呼喊。他古铜色的脸庞被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紧贴着,几缕花白的发丝黏在额角,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流淌,在他深刻的皱纹间汇成细流,但一双粗壮的手臂仍死死把着船柄,青筋暴起。
      一个年轻的船工踉跄地扑过来,声音在急切中微微发颤,“水流太急,船在往后退!”
      李老大咬紧牙关,望着这条走了三十多年的水道。珞玦河大部分河段水势平缓,波平如镜,只有此处,山多坡大,水流湍急,今日又碰上暴雨,更是让江水暴涨,浊浪排空。船身虽大,却也随着这水势起伏不定,时而颠簸似烈马奔腾。
      客舱里,众人也被这晃动弄的不安。
      “娘,我怕……”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袖,小脸煞白。
      身着素色襦裙的年轻妇人将女儿搂在怀里,摸着她的头镇定道:“不怕不怕,很快就到岸了。”
      角落里,几位读书人也没了心思对着这激流高谈阔论一番,一个个眉头紧皱。
      “各位客官莫慌!”船伙计扶着舱壁艰难地维持平衡,“咱们这画舫结构精妙,不惧这风涛之险。况且李老大经验丰富,定能护大家周全!”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震,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答案比众人的疑问先来。“磕石了!”
      不知是谁尖叫一声,传至客舱,恐慌瞬间炸开。
      驾驶舱内,李老大脸色骤变。
      “船体进水了,右舷破损!”年轻的船工从底舱跌跌撞撞地爬了上来,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
      李老大额头渗出冷汗,他双手死死握住船柄,试图控制住失控的船身。但画舫就像一片脱手的树叶,在这激流里无助地打转。
      “去,去放下救生小船!”他的嘴唇依然不受控制地颤抖。
      然而,在这汹涌的逆流中,放下救生小船又谈何容易。几个船工刚把救生船放下水,一个巨浪打来,小船不堪一击,瞬间就被掀翻,船工们紧紧抓住缆绳才看看躲过一劫。
      就在这时,船体再次剧烈震动,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断裂声。
      船工们爬上船后不知所措地看着船上从客舱里出来四处跑着、哭喊着的人们,在茫然中奔向驾驶舱中。
      “船要断了!”年轻的船工急切地告诉李老大,他这话声音不大,却直直地砸进李老大的耳朵里。
      他仍然死死地抓住船柄,双手及其用力,几乎颤抖。年轻的船工拼命想把他拉走:“李公!弃船吧!”
      “不行,船上还有这么多人!”李老大咬紧牙关道。他转头深深地看了这个年轻的船工一眼,是和他儿子一般大的年纪。
      他艰难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儿子……他还没看到他成家、立业。这个孩子呢?今天咱们都要葬在这吗?他的父母该怎么办?他向后扫视一圈,还有许多船工,大家为了生计在这条船上。生计……他紧紧皱着的脸庞冷了下来,若不是东家非要他们快点行船,好多载几次客,他怎么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开船!
      但此刻再怨也无用,他将头扭过去:“你们叫上客人们快弃船逃吧!”
      “那你呢?”李老大平日里待他们不薄,众人此刻听出了李老大话外的意思,纷纷急切地问。
      “这是我的职责。你们快走,赶紧去叫上大伙!别愣着了!”
      ……
      许多人挤在护栏边上,哭喊着,惶惶。
      “跳啊,再不跳来不及了!”
      “我怕……”
      “让开!”
      “扑通”一声,好大的水花。船上的人震了震。
      “跳啊!”
      “我不会水……船上,呆在船上还能活的……”
      “怎么办啊……娘……呜呜……”
      “不怕,不怕,你抱紧娘……不怕……”
      “我到底做过什么孽啊,老天爷——”
      顾案与陌潋站在晃荡的护栏旁,双双沉默着,他们面对着青黑色的江水,耳边配合着这晃荡江水此起彼伏的来着仓惶的人们的恐惧的声音。再等一会,整条船都会沉没。
      顾案转过身,眼前皆是想活命的凡人,他扭过头看着陌潋,却不知是对谁说:“命由天定,运由己生。”
      说完,身子便如断根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江水吞没。
      陌潋瞳孔骤然缩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他伸手去抓却捞了个空,没多想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追着那道下坠的身影,一头栽入茫茫江水之中。
      “玉佩是我拿的。”陌潋眼尾泛着红,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
      那人却还是那般冷漠的样子。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远远躲开,不想再有任何瓜葛了吗?
      “他也是我杀的。”他冷笑,带着破罐子破摔似的无所谓。
      果不其然,面前这人真有了些反应。只不过这反应是愤怒,很是厌恶地生气了。
      “你以前不是说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的吗?”他莫名地有些慌乱,可更多的是质问与对峙,他的手在身侧攥地指节发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段时日来他说的第一句话。
      “很简单啊。”陌潋歪了歪头,认真地直视他:“他把你从我这抢走了!”
      “你疯了吗?!宗门的教导门规你都忘光了吗?!”这声质问如惊雷般炸响后,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又是那般深深的疏离,“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别再自欺欺人了。你不停的纠缠让我很难堪。”
      陌潋猛地一颤。这双眼睛骤然睁开,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其中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未散的血色和痛意。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张脸,只是神情截然不同。
      “你终于醒了。”顾案短促的笑了一声,“晃你好几下晃不醒,你要是再不醒我准备用脚踹了。”
      “这是……在哪?”陌潋环顾着四周,光线昏暗之极,只有些许幽绿色的微光。一股厚重、阴冷的土腥气和腐朽的木头味直钻肺腑,明明没有水,可他却感受到浓重的水汽,浓得像是有千百年。
      “我们在江底,这里有一座古老的殿宇,过一会你就能看得更清楚些。”
      顾案站起身:“你猜一下,自己是怎么到这来的?”
      陌潋也跟着站起,回答得莫名有些小心翼翼:“你背我过来的?”
      这回答结结实实地让顾案愣了一秒:“是……也不是。”
      “?”
      “确实是我背你的,不过我是要你猜为什么在这。”
      “喔。”陌潋抿嘴,“不知道。”
      “那你再猜,我还看见谁了。”
      “猜对有奖!”顾案补充道。
      “什么奖?”
      “带你活着离开这喽。”顾案挑了挑眉,“护你周全。”
      “那还不错,说到做到。”
      “当然。”
      “应当是与我们发生争执的那三人。”
      “猜对了。还不错。”
      “船上与我们都有交集也就那三位了。”陌潋有些无奈笑了笑,“太简单了。”
      “我这不是想逗逗你吗?”顾案展开扇子,扇面上显出幽绿色的“护你周全”四个字,与这地方的鬼气森森极为相衬。
      ……
      视野渐渐清晰,陌潋将这地方看得更明白了些。这是一座沉睡于江底的木造宫殿。
      巨大的梁柱以古老的榫卯结构交错支撑,构成一个宏大的穹顶,将万顷碧波稳稳托在上方。所有木头都呈现出深沉的墨黑色。明明有股腐朽的气味,可这些木头摸上去却冰冷如铁,坚硬逾石,内表面是被工匠裁量后的平整,外表面则布满被水流千年冲刷后留下的平滑涡纹。
      腐朽和新生在此交织。一些木柱的缝隙间,竟然有奇异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菌类悄然生长。
      行走在厚实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会激起空荡的回响,仿佛正踏在一面巨鼓之上,其下便是乌黑的江水。
      地板上雕刻着连绵不绝的浮雕云纹,,在云纹之间,间或雕刻着展翅的仙鹤、灵鹿、玄龟等瑞兽。
      大殿内空旷幽深。两排巨柱耸立,在宫殿的尽头,一座高台之上,紫檀木雕云纹座椅静静地置于阴影中,威严而神秘。
      殿宇一角有一处略高于地面的平地,形似坐席。其上,竟有一具盘坐的骸骨。骨骸早已与木地板融为一体,色泽深沉。它身畔放着一把锈蚀成铁片的长剑,剑柄的装饰却依稀可辨曾经的华美。
      “他们往哪去了?”陌潋问。
      “往里去了。”顾案答道,“他们是特意来此处的。我醒来时发现我们都浮在宫殿外面,这宫殿年代久远,灵气多,鬼气也多,我们被它吸引过来不奇怪,但那三人也被吸引了过来。”
      “思量良久,在下不免心生恐惧,惶惶然。想来我与公子虽相识不久,却早已生出故交之感。故而愿携汝藏匿于此。”
      “……多谢。”
      “公子若是真心感谢,日后在钱财一事上多多相助便可。”
      原来在这等着呢,陌潋撇过头挑了挑眉“……那是自然。”
      顾案向前看去,只是一面正对着宫殿大门的普通的墙。他走到那具骸骨前微微点头,在其前拉开一格木板,按下里面的机关。
      一个此前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拱形入口赫然显现。
      它并非坦途,而是一条相下深入的通道,仿佛巨兽沉默的喉咙,深不见底。
      一股更阴冷的寒气从通道深处缓缓涌出。
      “进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船破 梦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