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云起——刹怯》》林祁云辰

3、初识 府中初识

　　阿霁是被一阵药味熏醒的。
　　软榻比他睡过的任何地方都舒服，盖在身上的被子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眨了眨眼，看见头顶是雕花的木梁，窗纸上透着朦胧的天光。
　　“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阿霁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襕衫的少年，正坐在桌边翻看着一卷尔雅。他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阿霁猛地坐起来，伤口被牵扯得疼，他却顾不上，攥着被子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对方。
　　“别怕，” 少年合上书，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苍白的小脸上，“这里是宰相府，你晕倒在门口，被刘伯救了进来。”
　　宰相府？
　　阿霁愣住了，随即想起自己的目的，挣扎着要下床，却说不出一句。他越来越急，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少年静静地看着，没打断他，直到阿霁哭得喘不上气，才递过一杯温水：“你的嗓子被毒哑了。可还会习字？”
　　阿霁捧着水杯，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使劲点了点头。
　　少年取了笔墨，放在桌前。阿霁把自己记得的事都说了 —— 娘说爹是邻县的小吏，三年前被诬陷贪污赈灾粮，关进大牢后就没了消息；半个月前，爹留下的两半玉佩突然丢了一半，他和娘找了四天四夜也没找到。前天一群黑衣人闯进家，娘带着他连夜逃亡；还有松林中的那场追杀，娘最后说的话...
　　他写得颠三倒四，很多细节记不清了，只能反复强调 “我爹是好人”“杀我娘的人穿黑衣服”“我要报仇”。
　　少年看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脚边那枚被小心收好的玉佩上 —— 那是阿霁爹的信物。他叹了口气，摸了摸阿霁的头，动作很轻：”你爹娘的事，父亲会派人去查的。”
　　阿霁猛地抬头，眼里迸出希望的光真的，满脸不可置信。
　　“嗯，” 少年点了点头，“但你现在身子太弱，又无依无靠，先留在府里养伤吧。”
　　他顿了顿，看着阿霁警惕又渴望的眼神，补充道，“我姓温，单名一个仟。你若不嫌弃，等父亲回来，我会说服父亲收养你，认你为养子，教你读书识字，将来…… 也好自己辨明是非，讨回公道。”
　　阿霁看着温仟温和的眼睛，又想起娘临死前的眼神，突然 “扑通” 一声跪了下去，磕了个响头。
　　温仟看着地上这个瘦小身影，轻轻叹了口气，“你不必如此。我虽是宰相之子，可算来也只不过大你四岁，你还是可唤我一声阿哥吧。”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阿霁苍白的脸上，竟透出几分倔强的锋芒。
　　或许，留下这孩子，并非一时恻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