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哥哥 第二天 ...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浅灰色的天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李恩月的床沿投下一片柔和却毫无暖意的光影。她还陷在浅眠里,梦里是芜镇那条坑坑洼洼的石板路,是外婆家院角那株开得细碎的栀子花,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乡间清晨独有的、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
      可这短暂的安宁,被一阵急促又粗暴的敲门声硬生生打碎。
      “咚咚咚咚——”
      敲门声一声重过一声,毫无章法,像是有人在门外焦躁地踹着门板,沉闷的声响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李恩月的耳膜里,尖锐得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那声音哪里是叫人起床,分明是催命符,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将她从安稳的梦境里狠狠拽出来,抛进冰冷的现实中。
      李恩月猛地睁开眼,睫毛颤了颤,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睡意,眉心紧紧蹙起,一股无名的烦躁从心底翻涌上来。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动作迅速地坐起身,床边是母亲徐婉昨晚给她准备好的新睡衣,柔软的面料贴着皮肤,却让她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这里不是芜镇,不是那个她住了十六年的小院子,没有外婆温柔的呼唤,没有清晨巷口卖早点的吆喝声,只有这栋宽敞得过分、却冷清得让人心慌的别墅,和门外那道毫不客气的声音。
      她踩着拖鞋,快步走向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才勉强驱散了残留的困意。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清浅,皮肤是长期在乡间生活养出的白皙,却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单薄,眼底藏着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与疏离。她快速洗漱完毕,捋了捋额前凌乱的碎发,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刚一打开,徐婉尖利的声音就像炮弹一样砸了过来,带着满满的不满与催促:“李恩月,你怎么这么晚才起?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李恩月抬眼,看着眼前妆容精致、衣着考究的母亲,心里那点烦躁瞬间化作了一个无声的白眼,翻上去又默默压下。她和徐婉之间,从来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自从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去了城里,她们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如今她被迫离开芜镇,来到这个所谓的“新家”,面对的不是温情,而是母亲无处不在的挑剔与指责。
      “我七点十五上学,六点半起就足够了。”李恩月淡淡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她侧身绕过徐婉,脚步虚浮地走向楼梯,困意还缠在身上,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像踩在棉花上。
      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旧手表,指针清晰地指向六点整。
      不过才六点。
      不过是清晨六点,就被人用这样粗暴的方式叫醒,还是在她连夜从芜镇赶来、一路颠簸疲惫不堪的时候。李恩月在心里默默嘀咕,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满:真是的,什么人啊,一大早把我这个风尘仆仆赶路的人叫起来,连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木质楼梯被她踩出轻轻的声响,空旷的别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这安静让她更加局促,仿佛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这陌生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走到楼梯转角,视线越过扶手,落在了楼下的餐厅里。
      餐厅宽敞明亮,欧式的长餐桌铺着米色的桌布,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桌面上镀上一层金边。而餐桌主位旁,坐着一个少年。
      李恩月的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心里直泛嘀咕:嗯?他是谁?
      她从未见过这个人。
      少年微微侧坐着,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轮廓。他的眉峰轻轻蹙着,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带着几分不耐,柔软的碎发斜斜搭在额前,几缕发丝不听话地向上翘着,添了几分不羁的少年气。高挺的鼻梁如同精心雕琢的玉石,线条流畅而凌厉,下唇轻轻咬着半片吐司,咀嚼的动作很慢,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又利落的弧度,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他的左手随意地搭在桌沿,指尖夹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壁凝着细小的水珠,顺着他指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滑落。那双手生得极好,骨相清晰,修长有力,却带着一种冷冽的质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少年缓缓抬眼。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锐利,瞳孔是深邃的墨色,像寒潭一般,不起一丝波澜。他就那样淡淡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友善,只有一种被打扰的厌烦,像一只刚睡醒、却懒得收敛爪牙的猎豹,慵懒中藏着随时会爆发的攻击性,冷漠又孤傲。
      李恩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久到已经失了礼数。她的脸颊微微发烫,有些窘迫地移开目光,轻声道歉:“抱歉啊,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是谁。”
      少年的目光在她身上淡淡一扫,没有丝毫温度,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冽,带着几分不耐烦:“牧修瑾。”
      三个字,简洁得近乎敷衍,他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餐桌上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连让他多留意一秒的价值都没有。
      李恩月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母亲改嫁的对象——牧叔叔的模样。牧叔叔为人温和,对她也算客气,昨晚见面时,一直亲昵地叫眼前这个少年“阿瑾”。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脱口而出:“阿瑾?”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牧修瑾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那道浅蹙的眉峰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结,眼底的不耐瞬间化作了明显的厌恶与不屑。他猛地抬眼,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李恩月,语气冷得能掉出冰渣子:“阿瑾也是你叫的?”
      那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像一把刀子,轻轻浅浅地划在李恩月的心上。她不过是顺着牧叔叔的称呼叫了一句,并无半分冒犯之意,却被他这样直白地嫌弃、呵斥。
      李恩月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心里涌上一股无措与难堪。她低着头,小声解释:“抱歉啊,我就是听牧叔叔这么叫你的。”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牧修瑾的表情,生怕自己再做错什么,惹得他更加不满。可牧修瑾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直接收回目光,自顾自地继续吃早餐,刀叉碰撞的声音清脆,却在这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彻彻底底把李恩月当成了空气,当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存在。
      李恩月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这时,徐婉笑着从楼梯上走下来,一眼就看出了气氛的僵硬,连忙上前打圆场,伸手轻轻把李恩月往牧修瑾的方向推了推:“修瑾,阿姨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阿姨的女儿李恩月,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相处。”
      李恩月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后,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你好,我叫李恩月,感恩的恩,月亮的月。”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这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渺小。
      牧修瑾连头都没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不屑至极:“吃饭的时候做自我介绍,我能说些什么呢?”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把李恩月仅存的一点礼貌与热情,彻底浇灭了。
      徐婉连忙打哈哈:“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恩月,快坐下吃饭,不然上学该迟到了。”说着,她把李恩月按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动作带着几分强迫,仿佛只要她坐下,这场尴尬就能就此揭过。
      李恩月乖乖坐下,面前摆着精致的早餐,牛奶、吐司、煎蛋,样样齐全,可她却没有半点胃口。舌尖泛着苦涩,心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她还没来得及拿起餐具,身旁的牧修瑾已经放下了刀叉,伸手拿起一旁的黑色书包,随意地单肩背上。他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连一句道别都没有,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挺拔的背影冷硬而孤傲,校服的衣角被清晨的风微微吹起,留下一道决绝的弧线,彻底消失在玄关处。
      李恩月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没有波澜,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她只是快速拿起吐司,小口小口地吃着,机械地吞咽着,只想尽快吃完早餐,尽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新家”。
      幸好,这里离学校很近,步行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比芜镇那所需要走半小时乡间小路的中学,好太多了。可这份便利,却没有让她感到半分欣喜,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什么东西。
      吃完早餐,李恩月跟徐婉打了声招呼,便背着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蓝色书包,走出了别墅大门。
      清晨的风微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沿着干净整洁的柏油路往前走,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绿植,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切都陌生得让她心慌。
      很快,她便走到了新学校的门口。
      站在气派的校门下,李恩月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的。
      这所重点高中的校门恢弘大气,烫金的校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进出的学生个个穿着统一的校服,蓝白色的面料干净整洁,衬得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朝气蓬勃,眼里满是自信与活力。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说笑笑,脚步轻快,身上散发着她从未拥有过的耀眼光芒。
      而她,穿着自己从芜镇带来的白色纯棉T恤,洗得有些发硬的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普通的白色帆布鞋,背上那个蓝色书包,已经用了三年,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她简单地扎了一个低马尾,没有精致的发型,没有时髦的穿搭,站在这群穿着校服的学生中间,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格格不入,显眼得让她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李恩月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湛蓝的天空,云朵洁白柔软,飘得很慢。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一切都会不一样的。离开芜镇,来到这里,就算再难,也要坚持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远在天堂的父亲。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与自卑,跟着人流,走进了学校大门。
      校园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宽敞的操场,整齐的教学楼,郁郁葱葱的树木,干净的走廊,每一处都透着芜镇中学没有的精致与气派。她跟着大部队的步伐,走到了教学楼一楼,这里是高一年级的教室区域。
      牧叔叔已经提前跟学校打好了招呼,把她转到了高一二班。
      “高一二班……”李恩月小声嘟囔着,目光在一个个教室门口的门牌上快速扫过,心里越发慌乱。教室太多,走廊太长,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左右张望,脚步放得极轻,尽力缩小自己的动作,只想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可她没有穿校服,一身朴素的便服在清一色的蓝白色中间,实在太过突兀,路过的学生都会下意识地看她一眼,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打量,让她浑身都不自在,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都有些发白。
      就在她手足无措,急得眼眶都有些发红的时候,一道温柔甜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同学,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李恩月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笑容甜甜的女孩。
      女孩扎着清爽的高马尾,脸蛋圆圆的,眼睛也是圆圆的,像两颗水灵灵的葡萄,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又友善。她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眉眼弯弯,像一颗裹着糖衣的水果糖,甜而不腻,暖得让人心里发烫。
      李恩月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些,她攥着衣角,头不自觉地低了低,声音细若蚊蚋:“你好,同学,我想问一下,高一二班在哪?”
      话一出口,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是高一二班,她不好意思,只能紧张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女孩的回答。
      女孩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甜了:“你是二班的?你就是老师说的新转来的学生吧!我也是二班的,我叫江凝,凝聚的凝,你可以叫我的小名多多,江多多。”
      她说着,又冲李恩月笑了笑,那笑容干净纯粹,像六月里和煦的阳光,温暖却不刺眼,一点点驱散了李恩月心底的阴霾与不安。在芜镇,她也有这样要好的朋友,可来到这里,一切都是陌生的,江凝的出现,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抓住了一丝安全感。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教室。”江凝热情地说道,转身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她眨了眨眼,示意她跟上。
      李恩月默默跟在江凝身后,看着女孩轻快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搭话,才能显得既不尴尬,也不刻意。她张了好几次嘴,想说声谢谢,想说自己从芜镇来,可话到嘴边,又都悄悄咽了回去。
      她还是太胆小了,胆小到连一句简单的寒暄,都要在心里排练无数遍,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高一二班的门口。
      李恩月捏紧了衣角,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站在门口,看着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学生,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得几乎要窒息。江凝倒是很自在,径直走了进去,一边放下书包,一边回头冲她招手:“快进来啊,马上要上早自习课了,别站在外面啦。”
      李恩月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低头预习早自习的内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唯一的声响。她走进来的瞬间,几道目光下意识地投了过来,落在她身上,让她更加局促。
      教室里的座位都坐满了,没有一个位置是属于她的。江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便自顾自地拿出课本预习,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窘迫。李恩月只能默默地站在靠近墙角的角落里,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挲着书包带,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满心期待着老师能快点来,给她一个“救场”的安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头顶上方的音响突然传出清脆的铃声——“叮铃铃!叮铃铃!”
      早自习的铃声打响了。
      伴随着铃声,一位穿着职业装、戴着眼镜的女老师拿着教案,缓步走进了教室。她是高一六班的班主任,也是年级的语文老师,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李恩月。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她的名字,片刻后才开口:“李……李恩月是吧,新来的转校生?”
      “是的,老师好!”李恩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挺直脊背,恭敬地回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来,站上讲台,做个自我介绍吧,让大家认识认识你。”班主任走到讲台上,放下教案,目光温和地看向她。
      台下,四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李恩月,目光汇聚在她身上,像在一片波澜不惊的湖面中投下了一枚小石子,泛起一阵阵细微的涟漪。有好奇,有打量,有友善,也有淡漠,每一道目光,都让她觉得压力倍增。
      李恩月双手紧紧握拳,大拇指的指甲不自觉地摩挲着食指的指腹,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她一步步走上讲台,站在全班同学的面前,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那些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轻的,却异常清晰:“大家好,我叫李恩月,感恩的恩,月亮的月,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接下来的三年能和大家好好相处,多多关照,谢谢大家。”
      简短的自我介绍说完,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针落可闻。
      李恩月的心脏悬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生怕自己的自我介绍太过平淡,惹得大家嘲笑。
      就在这时,座位上的江凝率先鼓起了掌,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格外响亮。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全班同学都跟着鼓起了掌,掌声不算热烈,却足够真诚,一点点抚平了李恩月心底的紧张与不安。
      班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教室中间那个空着的两人座位:“你就坐那里吧,那个位置刚好空着,以后就在这里好好学习。”
      “谢谢老师。”李恩月微微鞠躬,快步走下讲台,走到那个空座位旁,放下书包,轻轻坐下。
      座位很干净,桌面一尘不染,旁边的座位空荡荡的,准确来说,是那个同桌还没有到。
      李恩月拿出自己从芜镇带来的旧课本,轻轻放在桌面上,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她悄悄环顾四周,同学们都在认真学习,没有人再刻意关注她,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早自习的时间安静而漫长,李恩月捧着课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新家的冷漠,想着陌生的环境,想着那个对她充满敌意的牧修瑾,心里五味杂陈。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己的同桌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不要像牧修瑾那样冷漠刻薄。
      可命运,似乎总喜欢跟她开玩笑。
      早自习下课的铃声刚过,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便紧随其后打响了。
      “叮铃铃——”
      铃声落下的瞬间,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校服外套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少年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蓝白色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领口松垮地敞着,书包单肩挎在肩上,头发微微凌乱,却丝毫不显邋遢,反而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混混模样。
      他的脚步散漫,眼神慵懒,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场,走进教室的瞬间,原本安静的班级,瞬间安静了几分,后排的几个男生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不敢出声。
      李恩月没有抬头,直到耳边传来书包被放在桌面上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她身旁的座位上坐下。
      那股淡淡的、带着清冷皂角味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莫名熟悉。
      李恩月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身旁坐着的少年,眉峰凌厉,碎发斜垂,眼尾微挑,目光冷冽——不是别人,正是早上在餐厅里对她百般嫌弃、冷漠至极的牧修瑾!
      她名义上的哥哥,居然成了她的同桌!
      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戏剧性情节,居然真的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若是别的女孩,或许会觉得惊喜,觉得缘分奇妙,可李恩月的心里,没有半分惊喜,只有浓浓的反感与无奈。
      她对牧修瑾本就没有半点好感,早上的难堪与冷漠,还清晰地印在心底,如今还要和他做同桌,抬头不见低头见,简直是一场灾难。
      牧修瑾显然也早就知道她坐在这个位置,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更深的厌烦。他坐下后,后排的两三个男生立刻凑了过来,嬉皮笑脸地叫了一声:“瑾哥!”
      语气里满是恭敬与讨好,显然,牧修瑾在班里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李恩月本来不想搭理这些与自己无关的破事,只想安安静静地听课,把牧修瑾当成空气。可牧修瑾偏偏不想让她安生。
      他微微侧过身,抬手轻轻拍了拍李恩月的肩膀,动作随意却带着几分挑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不屑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李恩月是吧,你好啊,我是你的同桌兼——哥哥。”
      最后“哥哥”两个字,他说得极轻,极慢,咬字清晰,却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戏谑,仿佛在说一件无比可笑的事情。
      他明明打心底里厌恶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厌恶这个因为母亲改嫁而多出的家人,却偏偏要用这个身份来膈应她,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
      李恩月的肩膀僵了一下,心底的反感更甚,却不想在教室里和他起争执,丢了体面。她保持着脸上平静的表情,转过头,目光淡淡地看向他,声音同样轻而淡:“你好,请多多关照。”
      简短的六个字,客气,疏离,礼貌,却也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不想和你有任何多余的交集,我们只是同桌,只是名义上的兄妹,仅此而已。
      牧修瑾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的模样,眉峰微挑,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以为,这个从乡下转来的女孩,会害怕,会窘迫,会像早上那样手足无措,可她没有。
      她的眼神干净而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即便面对他的挑衅,也没有丝毫波澜,反而让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爽。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看似温顺、实则油盐不进的样子。
      牧修瑾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斜睨了李恩月一眼,眼底的不屑与厌恶毫不掩饰。他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冷得像冰:“别以为住进我家,就是我牧家的人了,也别想着攀关系,我对你,没半点兴趣。”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拿出手机,低头把玩着,彻底把她当成了透明人。
      李恩月没有理会他的警告,心里毫无波澜。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攀附牧家,从来没有想过要靠着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得到什么。她来到城里,只是想好好读书,考一个好大学,离开所有让她不自在的人和事,她能理解这个“哥哥”的想法,毕竟换谁都会膈应,所以她尽量把自己降到最低。
      牧修瑾的讨厌,他的冷漠,他的不屑,对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这气,出了也好。
      她缓缓收回目光,将视线重新投回桌面上的课本,指尖轻轻捏着书页,心里一片清明。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温暖明亮。李恩月望着课本上工整的字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不管是陌生的环境,还是冷漠的家人,亦或是处处针对她的同桌,都无法阻挡她往前走的脚步。
      月亮就算落在尘埃里,也终会有升起的那一刻。
      而她李恩月,绝不会永远活在自卑与窘迫里,更不会因为牧修瑾的讨厌,就放弃自己的人生。
      教室里,老师的讲课声缓缓响起,同学们认真听讲的身影安静而专注。
      李恩月拿起笔,在课本上轻轻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工整而坚定。
      身旁的牧修瑾,依旧低着头玩手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对她的厌恶,藏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里。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冷漠,疏离,充满了初次相见的敌意与不适。
      阳光正好,风过林梢,少年少女的故事,就在这满是尴尬与反感的开端里,缓缓拉开了序幕。
      李恩月不知道,未来的日子里,她和这个名叫牧修瑾的少年,会有多少纠缠,会有多少交集。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要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扎根,生长,活成属于自己的光。
      而牧修瑾看着身旁安静做题的女孩,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心底那股莫名的不爽,却久久没有散去。
      他讨厌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打破他平静的女孩,讨厌她身上那股乡下人的怯懦与拘谨,更讨厌她明明被他嫌弃、却依旧无动于衷的模样。
      讨厌,是他们之间最初的标签,也是这段故事,最真实的开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