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与潮汐》木石花

1、听雨 李恩月跟随

　　“下雨了，雨陪我哭泣，看不清，我也不想看清，离开你，我安静地抽离……”
　　耳机里缓缓播放着歌曲，如同外面的天气。
　　女孩坐在车里，沉闷的气氛让女孩用耳机隔绝这个世界。
　　刚从芜镇回来的女孩，哪里都格格不入，静静地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暗自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惊讶于这世界之繁华，也感慨于自己的无知，更多的是迷茫，不知道这个繁华的城市会带给她什么影响，好的还是坏的？
　　反正一定是刻骨铭心的。
　　坐在旁边的中年女人一把扯下耳机。
　　略带隐忍的声音说道：“李恩月，待会儿去到牧叔叔家要好好表现，别整天沉默寡言的，要讨人喜欢，知道吗？”
　　“嗯。”
　　她轻声答道，脸色波澜不惊，又带上了耳机。
　　白色的体恤经过长期水洗，领口有些泛黄，黑色的裤子倒也看不出什么不自在，一个低马尾搭在脑后，黑色皮筋有点掉线了，双手抱着一个半新不旧的蓝色书包，中规中矩的坐在车里。
　　整个过程中她都没有和那位女人说话，或许在她的眼里，不说话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雨越下越大，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让人烦闷。
　　那位女人又止不住念叨：
　　“你懂什么，能找个庇护不容易。”
　　“牧叔叔家大业大，我们能待在那，吃喝就不愁了，再讨他们欢心些，荣华富贵什么没有？”
　　剩下的内容被李恩月自动屏蔽，她不想听，即使知道她别无选择。
　　“好一个吃喝不愁，好一个荣华富贵，所以这就是我的妈妈作为“续弦”的原因吗？连车都不派来接送。
　　在他们这种人眼里，我和妈妈不就像蝼蚁，他们的一点点小恩小惠，我们就要感激涕零。”
　　李恩月只能默默在心里反驳道。
　　其实在李恩月心里，她就已经误解了她的妈妈。
　　雨到底还是停了，出租车停在一栋别墅前，只有一个保姆出来迎接。
　　母亲上演了什么叫“一秒变脸”。
　　张婶上前对母亲说道：“徐小姐，先生和少爷在里屋等候。”
　　母亲连忙道谢，李恩月这时才从张婶的口中的称呼知道母亲和牧叔叔没有领证。
　　盛夏的阳光很刺眼，刺的李恩月眼睛模糊，她看不清对面的人。
　　也对，像她这样的人，活着就是万幸，她又有什么资格去问呢？
　　她被张婶请进屋子，打量一圈，到底是家大业大，屋子虽然华丽，却隐隐有种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
　　“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淡淡说道，她这才注意到他，想来他就是牧叔叔了。
　　李恩月微抬眼皮，看了眼牧叔叔，好有压迫感的人啊，怪瘆人的呢。
　　“牧先生，你好，我是徐婉，这是我的女儿，李恩月。”
　　说着她把我一推，我整个人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牧叔叔好，我…我叫…李恩月，感恩的恩，月亮的月。
　　她又看了一眼牧叔叔，没再说话。
　　牧叔叔站起来，朝她走来。
　　“妈呀，他不会把我扔出去吧，我真的会谢。”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牧叔叔站定，手缓缓接过她的书包。
　　“啊？幸好幸好。”她在心里想到。
　　牧叔叔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朝她亲切一笑，招招手：“都别愣着了，赶紧过来坐啊。”
　　他的眼神中有亲切，和蔼，还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像是认识恩月一样，在默默对比着两张脸。
　　来不及细想，就被母亲一个眼神打断。
　　“哎呀，对啊，快去坐啊，傻愣着干嘛？”母亲狠狠剜了她一眼，指责她的木纳和不懂事。
　　她和母亲坐在沙发上，沙发很软，李恩月双手放在膝盖上，摩挲着，在等待牧叔叔的下一步“指导”。
　　“恩月今年16岁了吧，刚上高中？”他问道。
　　母亲又眼神示意她。
　　“是的，牧叔叔，我以前在芜镇上初中，高一还没开学，就来到这里了。”她指尖摩挲着衣角。
　　“转学的事情，我已经帮你办好了，和阿瑾一个学校，实验二中。”
　　“阿瑾？他是谁？”
　　李恩月脱口而出，对这个陌生的称呼感到不解。
　　母亲徐婉马上接话道：“谢谢您，牧先生，实验二中是个很好的学校，两个孩子可以好好相处，互相帮助。”
　　“阿瑾？谁是阿瑾？牧叔叔的儿子？”她思索着。
　　“是啊，就是阿瑾这孩子，有点叛逆，你们多担待担待。”牧叔叔略显尴尬。
　　“没事的，小男生嘛，很正常的，他们正好在叛逆期阶段，我们家恩月其实也有点叛逆的，不打紧的。”母亲徐婉客套道。
　　“阿瑾？叛逆？那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哥哥喽，看这架势，不好相处啊。”李恩月脑补出一万部豪门大戏。
　　“不过关我什么事，我也不是来相处的，好好读书才是真本事，这样，我就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了。”她突然跳跃思维。没办法，她的思维一向如此。
　　“阿瑾这孩子太不懂事了，今天还去打球，也不来欢迎你们，等他回来我肯定好好说说他。”牧叔叔找补着。
　　“运动好啊，多运动长身体，我们家恩月就不爱运动，这点要像阿瑾好好学学。”母亲是坚决不让一句话掉在地上。
　　“我的天啊，这还是我妈吗？情商这么高吗？”李恩月心里一万个“我不理解”飞过。
　　“也是，寄人篱下啊。”她不经意间叹口气，在这个安静的时候，格外瞩目。
　　“怎么了，恩月？”牧叔叔关切地问。
　　“啊？啊，没事，就有点不习惯，那个，牧叔叔，我和妈妈住在哪里啊？”
　　我轻声转移话题道。
　　“二楼左边两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张婶，带她们去休息休息。”牧叔叔对一旁的张婶说道。
　　“请跟我来。”张婶把她们两个带到房间，打开门。
　　李恩月简直要被惊呆了，这是我能住的？
　　阳光斜斜切过蓝色窗帘，在地板上投下长而淡的光斑，浮尘在光柱里缓慢游移，却半点搅不乱空气里的安稳。
　　墙面是刚刷过的米白色，摸上去带着微凉的平滑，连墙缝都干净得像被细风扫过。
　　地板是浅木色的，踩上去能感觉到木纹的细腻，没有一丝灰痕，仿佛能映出窗外掠过的云影。
　　虽说没有多余的物件，但是干净清爽的房间已经让李恩月很开心了。
　　“至少，比芜镇好太多了。”李恩月默默感叹着。
　　在张婶和母亲走后，李恩月躺在柔软的床上，舒展躯体，享受着片刻的惬意。
　　不知不觉，她睡着了。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汗衫，在巷子里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特意按了个宝宝椅，那是小恩月的专属位置。
　　她拿着糖葫芦，吃着外面的糖衣。
　　“恩月，怎么只吃外面的糖衣啊？”那个男人回头看了一眼。
　　“因为里面是酸的，我不喜欢吃，我要先吃外面甜甜的糖。”
　　在小恩月心里，她要让自己每天都甜甜的。
　　她站在第三视角看着爸爸和自己的互动，她想喊一声“爸爸”，可是喊不出来。
　　是梦啊，原来是梦，即使是梦，她也不想醒过来。
　　她巴不得这个巷子长一点，再长一点；这个梦久一点，再久一点。
　　让她再见见爸爸，再看看那个自私自利的男人！
　　泪水顺着眼角流下，可是梦还没醒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再重温一遍？！
　　那个男人就这么挂在墙壁上，黑白色的照片，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电视机里播报着：近日，芜镇一位中年男子，见义勇为，为救落水男子，不幸溺水身亡。
　　她猛然惊醒，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下来，她没有在葬礼上哭过，说她冷漠也好，孤僻也好，她都不在乎。
　　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算了，别执着了，结果都一样。
　　忙了一天，她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