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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契残简 易秋在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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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秋在一片刺耳的嗡鸣声中恢复意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寝殿的床榻上,窗外已是深夜。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殿下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床畔传来。易秋转头,看见太医令正收起银针,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
"萧古呢?"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太医令的手顿了顿:"秋大人伤势较重,但性命无碍,现下安置在偏殿。"
易秋撑起身子,一阵眩晕袭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一直紧握着什么——是那半枚青铜残简。借着烛光,他看清简片上除了"死生契阔"四字,边缘还有凹凸不平的断口,像是从某个完整器物上硬生生掰下来的。
"殿下昏迷时一直握着此物,老臣不敢擅动。"太医令递上一碗黑褐色的汤药,"刺客所用箭镞淬了毒,所幸毒性不烈。"
易秋将残简贴近腰间的蟠龙玉佩,心头猛地一跳——残简的断口与玉佩底部的裂纹严丝合缝!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却只得到一片死寂。自从萧古说出那句"小心系统"后,那个机械女声就再没出现过。
服下汤药后,易秋不顾太医令劝阻,执意前往偏殿。推开雕花木门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药香扑面而来。萧古赤裸着上身躺在榻上,素白绷带从右肩斜跨至左腰,洇出刺目的红。
烛光下,易秋第一次看清这个神秘侍卫的全部样貌。萧古的肌肉线条流畅如刀刻,却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最引人注目的是心口处一道狰狞的剑伤,看愈合程度不会超过半年——什么样的伤势需要伤及心脏位置?
"他何时能醒?"易秋轻声问。
"不好说。"太医令摇头,"箭伤虽未伤及脏腑,但秋大人似乎早有内伤,气血两亏。"
易秋在榻边坐下,鬼使神差地伸手抚上萧古的额头。触手滚烫,侍卫的眉心在昏迷中仍紧蹙着,长睫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像是陷在某个醒不来的噩梦里。
"你们都退下吧。"
待众人退出,易秋取出青铜残简,小心地贴近玉佩。就在两者相触的刹那,玉佩突然泛起微弱的青光,一道电流般的刺痛顺着指尖窜上脊背!
无数陌生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血色月光下,身穿喜服的自己将玉佩一分为二,另一半递给对面看不清面容的黑衣男子......金銮殿上,同一柄黑剑穿透自己的胸膛......某个雨夜,萧古跪在满地碎玉前痛哭,腕间十二道金纹一道接一道熄灭......
"呃啊!"易秋抱头蜷缩,那些画面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太阳穴处尖锐的疼痛。
"殿下?"
虚弱的声音从榻上传来。易秋抬头,正对上萧古初醒时迷蒙的眼神。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睛此刻蒙着层水雾,在烛光下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
"你醒了!"易秋下意识抓住萧古的手腕,却听见对方一声闷哼。他这才注意到侍卫腕间的封印变成了可怖的紫红色,像是皮肉下埋着燃烧的炭。
萧古迅速抽回手,强撑着要起身行礼:"属下失职......"
"躺着别动。"易秋按住他未受伤的左肩,"你救了我的命。"
萧古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易秋腰间的玉佩上。当看到那道裂纹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痛楚。
"系统......"萧古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它在......休眠?"
易秋心头一跳:"你知道系统的存在?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
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古脸色骤变,以惊人的速度将易秋拉至身后,另一只手已摸向枕下的黑剑。
"殿下!老臣救驾来迟!"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带着几名侍卫冲了进来。老者约莫六旬年纪,须发皆白,眉心一点朱砂印记鲜红如血。易秋从记忆中认出,这是当朝国师玄冥子。
"听闻东宫遇刺,老臣特带'九转还魂丹'前来。"玄冥子的声音沙哑如蛇行,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榻上的萧古,"秋大人伤势如何?"
易秋敏锐地注意到,国师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紫光。而萧古的身体明显绷紧了,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多谢国师关心。"易秋不动声色地挡在榻前,"太医说萧古需要静养。"
玄冥子眯起眼睛,视线在易秋腰间玉佩上停留片刻,突然笑道:"殿下这块蟠龙佩似乎有损?老臣观其裂纹走势,恐有不祥之兆啊。"
易秋下意识捂住玉佩:"区区饰物,国师多虑了。"
"是吗?"玄冥子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陛下赐下的护身符,请殿下务必随身携带。"
锦盒打开的瞬间,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弥漫开来。盒中躺着一枚黑玉扳指,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易秋正要接过,萧古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锦被上。
"殿下!"太医令慌忙上前,"秋大人伤势反复,需立即施针!"
混乱中,易秋趁机将锦盒放在一旁:"国师好意心领了,改日本宫自会向父皇谢恩。"
玄冥子眼中紫光大盛,却也只能躬身退下。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古一眼:"秋大人好生养伤,毕竟......来日方长。"
待国师一行人的脚步声远去,萧古立刻抓住易秋的手腕:"别碰那枚扳指!那是系统的......"
话未说完,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再次陷入昏迷。太医令手忙脚乱地施救,而易秋站在原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就在刚才,他脑中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优质载体,开始转移程序。"
易秋看向被遗弃在案几上的黑玉扳指,那上面的符文正微微发亮,如同呼吸般明灭。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拿,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被一股力量拽回——昏迷中的萧古不知何时抓住了他的衣角,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不要......"萧古在昏迷中呓语,声音破碎得不成调,"第九百......九十九次......不能再......"
易秋怔住了。这个数字与他在幻象中看到的画面重合——萧古跪在碎玉前,腕间十二道金纹一道接一道熄灭的画面。
"系统。"易秋在心中质问,"第九百九十九次是什么意思?"
沉默良久,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建议宿主立即销毁青铜残简。重复,立即销毁青铜残简。"
易秋低头看向手中的半枚残简,上面的"死生契阔"四字在月光下泛着血色的光泽。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将残简紧紧攥在掌心。
"不。"
这个简单的音节说出口的瞬间,整个寝殿的烛火齐齐摇曳。系统发出刺耳的尖啸,而易秋腰间的蟠龙玉佩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青光,将黑玉扳指上的符文尽数击碎!
偏殿外,玄冥子踉跄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怨毒地看了眼东宫方向,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易秋精疲力竭地跌坐在萧古榻边。侍卫的呼吸已经平稳,紧蹙的眉心也舒展开来。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易秋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轻轻拂过萧古心口那道狰狞的剑伤。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在脑海——这道伤痕的位置,与幻象中穿透自己胸膛的剑伤完全一致。
"你到底......"易秋喃喃自语,"为我死过多少次?"
窗外,一阵夜风掠过庭院,将满地海棠花瓣卷向墨色苍穹。残月如钩,静静俯瞰着这座藏着太多秘密的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