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暖阳》唐玄晚

45、我给师姐暖暖

　　日子便在这样黏稠又安宁的蜜糖般氛围里，悠然滑过。苏暖阳像是要将分离那些时日的空缺尽数补回，几乎成了凌霜雪的影子，寸步不离。修炼时要挨着师姐的蒲团，看书时要靠着师姐的肩膀，就连凌霜雪偶尔起身去洞府深处取物，她也要像条小尾巴似的缀在后面。

　　凌霜雪由着她。起初还会淡淡说一句“成何体统”，后来便连这话也省了，只在她闹得过分时，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那小混蛋便会立刻收敛几分，眨巴着无辜的大眼，却又在下一刻故态复萌。

　　这日午后，暖阳正好，透过禁制洒下，驱散了些许洞内的寒意。凌霜雪坐于寒玉榻边，手中拿着一卷阵法古籍，正凝神推演。苏暖阳完成了一套剑法的练习，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兴冲冲地跑过来，挨着她坐下。

　　她也不说话，只是将脑袋歪在凌霜雪肩头，微微喘着气，目光却落在凌霜雪持卷的手上。那手指莹白修长，骨节分明，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翻动书页时，带着一种冷静而优雅的韵律。

　　看着看着，苏暖阳便有些心猿意马。她悄悄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住了凌霜雪垂在身侧的、空闲的那只手的小指。

　　凌霜雪翻动书页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抽回，任由那根带着薄茧、温热的小指勾着自己微凉的小指。

　　苏暖阳得寸进尺，指尖顺着那小指缓缓向上，滑过手背清晰的骨节，又钻进微凉的掌心，轻轻挠了挠。

　　凌霜雪持卷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书页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她侧眸，看向肩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听不出情绪：“莫要胡闹。”

　　苏暖阳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理直气壮道：“我没有胡闹！我这是在……嗯，‘辅助’师姐修炼！”

　　“辅助？”凌霜雪挑眉。

　　“对呀！”苏暖阳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开始她的歪理邪说，“师姐修炼的是冰系功法，讲究的是心静如水，波澜不惊。我这样稍微……干扰一下下，师姐若能在我这般‘干扰’下依旧保持灵台清明，运转自如，那岂不是说明师姐的道心更加稳固，修为更加精深了？”

　　她说着，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自己提出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见解。

　　凌霜雪看着她那副煞有介事、强词夺理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这孽障，总能将她的胡搅蛮缠说得冠冕堂皇。

　　见凌霜雪不语，苏暖阳胆子更大，干脆将整个手掌都塞进了凌霜雪微凉的掌心里，与她十指相扣，紧紧握住。然后，她心满意足地重新将脑袋靠回凌霜雪肩上，眯起眼，像只偷到了腥的猫。

　　“你看，这样握着，师姐的手就不会凉了。”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得意，“我这是在给师姐暖手呢！”

　　凌霜雪感受着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熨帖的暖意，那温度顺着相贴的皮肤，丝丝缕缕地渗入经络，竟让她一直微凉的手真的渐渐暖和起来。她低头，看着两人十指交握的手，自己的莹白冰凉，苏暖阳的暖白温热，对比鲜明，却又异常和谐。

　　她沉默着，没有挣开，甚至微微收拢手指，回握住了那只温暖的手。

　　阳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依偎的身影投在冰冷的洞壁上，交织在一起。

　　苏暖阳靠着凌霜雪，鼻尖萦绕着书卷的墨香与师姐身上清冷的冰雪气息，只觉得岁月静好，莫过于此。她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低声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跑得厉害，却带着满满的欢欣。

　　凌霜雪听着耳边那不成调却轻快的哼唱，感受着肩头真实的重量和掌心坚定的温度，心中那片万年冰封的角落，仿佛也被这阳光与暖意渗透，悄然生出一株嫩芽。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书卷，阵法符文依旧晦涩，可心境，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平和宁静。

　　或许，大道并非只有绝对的孤寂与冰冷。

　　这片刻的依偎与喧嚣，亦是修行路上，别样的风景。

　　洞外，云卷云舒。

　　洞内，时光在书页翻动声与不成调的小曲中，缓缓流淌。暖阳依偎着冰雪，冰雪默许着暖阳的靠近，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构成了一幅无人打扰的、静谧而温暖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