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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妥协 正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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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的洒在医院门口,柏油路被晒得微微发烫。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人们步履匆匆,神色各异。有人抱着检查单,神色凝重,有人扶着老人漫步缓行,也有护士抱着病例夹快步穿过人群,连风里都混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与正午的燥热。
叶淑仪陪着苏婉月刚走出门诊大厅,她刚想掏出手机准备打车,但眼角余光却瞥见路边树荫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车窗缓缓降下,陈父坐在驾驶座上安静的等着她们,显然是特意赶过来的。
陈母和苏挽月走了过去,她不禁有些疑惑的问:“嗯?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单位忙完了?”
“先上车再说,外面热。”陈父笑了笑说道。
苏挽月面向陈怀谦叫了一声伯父,而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挽月,一上午没吃饭,饿不饿?”陈父没打算开车,反而转向后面问苏挽月。
苏挽月懵了一下:“嗯?哦,还行不算太饿”。
陈父打开车门,转身走向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还带着余温的保温桶,再回身坐回驾驶座,侧身递向后排。
“路上一直放着,还热着,红枣桂圆糯米粥,喝点暖暖胃。”
陈母在一旁轻轻帮着接过,递到苏挽月手中。温热的桶身贴着掌心,甜糯的香气慢慢溢出来。
粥香混着红枣与桂圆的甜气慢慢散开,在这满是喧嚣与疲惫的正午,竟让人觉得漂泊许久的心终于有了可以停靠的归途。
苏挽月捧着保温桶,低头小口喝着,眉眼见依旧带着病后的沉静。
陈父见她安稳,侧过头对着陈母递了个隐晦的眼神,下巴微抬,无声示意她坐到副驾驶去。
陈母心领神会,轻轻替苏挽月理了理肩上的衣服,轻手轻脚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坐好。
陈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也没有刻意避开后排的苏挽月。
“今天跟市里请了半天假,教育局里的事情暂时交给副局盯着。几所学校的安全排查和招生工作我都安排妥当了,不会出问题的。”
“我去了你医院找你,结果小周说你请假了,我一想你肯定和挽月在这儿了,医生怎么说?结果怎么样?”
叶淑仪没直接回答,只从包里拿出一叠折叠整齐的检查报告单轻轻递了过去,声音放的轻缓又慎重:
“你先看看报告吧,看完我再跟你细说。”
紧接着叶淑仪瞥了眼后座的苏挽月,见她并未有任何异动,随即拿出手机快速的打出几行字:从她回来到现在,虽说病情减轻了一点,但里面的真相你我知道的还不足一半,等晚上锦舟回来你问问他,还有他们之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陈母把手机面向陈父,陈父看了看,点了点头。
……
此时,在校园食堂中的四人,坐在餐桌前吃着午饭,食堂的吵闹声不绝于耳。
江逸实在是憋不了了,问了顾南栀和冯心怡:“哎呀,我真服了,苏挽月到底干嘛去了?一上午都没见个人影,再不问出来我要被憋死了!”
冯心怡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顾南栀嗤笑一声:“人家正牌都没急,你在旁边急个什么劲儿。”
江逸刚想反驳她就被冯心怡打断了:“嘘,食不语,寝不言。”
“……行。”
“都消停点,吃个饭吧,话怎么这么多。”依旧嘴毒,愣是没放过在场的三个人任何一个。
三人:“……有病吧!”
四个人从食堂出来之后,冯心怡就拉着顾南栀借口去厕所先走一步。
午后的校园很安静,好似被笼罩在一片慵懒而温暖的光线里。
从教学楼的窗户望出去,整个校园像是被一幅水洗过的油画。
冯心怡拉着顾南栀顺着小路拐进了一片小树林中。
树林中的树不算高大,但枝叶纵横交错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落叶上投出大大小小的光斑。
但在一棵老树底下有张木长椅,漆面已经斑驳,椅背上还刻着往届学生留下的字迹。
冯心怡拉着顾南栀就坐在这张长椅上,顾南栀疑惑的问道:“干嘛?”
“我还想问你呢,你干嘛?”
“莫名其妙。”
“你跟江逸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吵?”
“我说错了吗?挽月从今天一大早就出去,到现在也不知道干嘛去了,你看看陈锦舟那个样子,毫不关心,人家正牌都没急,江逸在那瞎拱什么火?”顾南栀坐在长椅上,语气冲的像是点了火药。
冯心怡叹了口气:“南南,脾气该改一改了,别让青春留下遗憾。”说完这一切,冯心怡起身回了教室。
……
陈父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车里很安静,只有苏挽月小口喝粥的细微声响,温热的甜意漫过喉咙,也熨帖了连日来悬着的心。
叶淑仪坐在副驾,侧头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女孩,眼底是掩不住的心疼。
车子最终停在学校行政楼前,陈父率先下车绕到后排,替苏挽月拉开了车门:“挽月,慢点。”
“没事,我还没有那么弱。”苏挽月向他们笑了笑。
苏挽月抱着空了大半的保温桶下车,正午的阳光依旧晃眼,陈母自然地伸手替她挡了挡额前的光,轻声道:“我们去找班主任请个假,让你在医院好好治疗一段时间,别硬撑着来上课了。高一的课程没那么紧,落下的内容补起来也轻松,不用有负担。”
苏挽月脚步顿了顿,小声应了句“好”。
这段时间的疲惫与不适,早已让她没了硬扛的力气,只是习惯了事事自己扛,才迟迟没开口。
几人顺着走廊走到班主任办公室门口,陈父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开门时,班主任张老师正对着电脑整理学生资料,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招呼:“陈局,叶医生,你们怎么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苏挽月身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挽月这孩子,今天一上午都没来上课,我正想给你们打电话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陈父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又客气:“张老师,打扰你了。今天带挽月去医院做了复查,孩子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太好,精神状态也差,医生让给她请一段时间的假,在医院好好治疗。”
“等精神状态好了再回学校上课。高一课程不紧,我们也会盯着她把落下的内容补好,绝对不会耽误学业。”
张老师闻言,立刻点了点头,看向苏挽月的眼神满是关切:“我就说不对劲,这两天挽月上课总走神,脸色也一直不好。请假是应该的,身体最重要,高一正是打基础的时候,状态不好反而学不进去。”
“这点您放心。”叶淑仪接过话头,“我们会安排老师给她针对性补课,作业也会按时完成,有任何问题随时跟您同步,绝对不会让她掉队。”
苏挽月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攥着保温桶的提手,听着长辈们为自己周全考量的话语,鼻尖一阵发酸。
她抬头看向张老师,小声道:“张老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傻孩子,说什么麻烦。”张老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身体才是第一位的。高一的课程不难,在医院好好治疗,把心态调整好,落下的内容老师会帮你梳理,同学们也会帮你记笔记,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陈父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假条和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递到张老师面前:“张老师,这是假条和诊断报告,您看一下。我们初步打算请两个月的假,等挽月复查后,再根据她的身体情况调整。”
张老师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爽快地签了字:“没问题,假条我这边批了。后续如果需要延长假期,随时跟我说就行。”
她顿了顿,看向苏挽月,“挽月,在医院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好吃饭,好好治疗,老师等你健健康康地回来。”
二人又跟张老师沟通了后续的学习安排,确认了作业的交接、补课的时间等细节,才起身告辞。
走出行政楼时,午后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正午的燥热。陈母伸手牵住苏挽月的手,她的掌心温暖而有力:“挽月,别怕,有我们在。”
陈父走在前面,替她们推开了行政楼的大门,回头看向苏挽月,眼神温和而坚定:“回家,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苏挽月抬头,看着眼前这对为自己奔波忙碌的长辈,多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不安,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处。
她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他们一步步走出行政楼,阳光落在身上,暖得让人眼眶发热。
刚走到车边,就见一个身影快步朝这边跑来——是陈锦舟。
少年显然是刚从教学楼跑过来,额角沁着薄汗,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呼吸还带着未平的急促。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苏挽月身上,扫过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桉桉?你怎么了?”
陈母见状,轻轻拍了拍苏挽月的手,示意她别紧张,自己上前开口:“锦舟,你怎么没上课?”
“我听同学说,看到你们来学校了,就跟老师请假出来了。”
陈锦舟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苏挽月,语气里满是担忧,“说话,到底怎么了?”
陈父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挽月精神状态不太好,我们刚跟张老师请了两个月假,医生让她住院治疗”
“请假?”陈锦舟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瞬,又立刻压下去,生怕吓到苏挽月。
他转头看向女孩,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心疼,“为什么擅自做决定?你好歹跟我说一声吧。”
苏挽月被他直白的关切弄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别开眼,小声道:“没什么大事,我这个得需要医院物理干预就行了。”
“什么叫没什么大事?”陈锦舟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急,“你一上午都在医院,脸色这么差,还说没大事?”他转头看向陈父陈母:“爸,妈,医生到底怎么说?”
陈母看着少年眼里的急切,心里了然,温声道:“就是情绪和身体都有点透支,需要好好休息调整,没什么器质性的问题,你别太担心。”
“为什么突然妥协了?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苏挽月长叹了一口气回道:“陈锦泽,我不能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耗在这上面,之前只是不想承认我是一名病人,但现在我妥协,我必须得好起来才能和他们去斗。”
“好”。
陈锦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没舒展。
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想去接苏挽月手里的保温桶,动作顿了顿,又收回手,只轻声道:“我送你们上车。”
一行人坐进车里,陈锦舟站在校门口目送他们远去。
车子缓缓启动,苏挽月靠在车窗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后的少年仍旧望向坐在窗边的苏挽月,温热的粥意还留在胃里,连带着心里也泛起了淡淡的暖意。
她轻轻攥了攥手心,第一次觉得,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记,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