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望》Xylan

47、七年

　　夕阳将校园染成一片暖橘色，周末的放学铃声响得格外清脆。

　　路祈远和解观并肩走在通往校门的林荫道上，树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周围是同学们兴奋的讨论声和告别声，充满了周末特有的轻松氛围。

　　可他们两人之间，却萦绕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静默。

　　手背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带着微凉的触感，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而然地牵起。

　　“祈远……”解观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低，“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

　　“吓到了？”

　　“没有！”解观立刻摇头，语气急切，“是……是觉得你太厉害了。真的。但……所有压力都在你身上了。”

　　路祈远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我说过，有我在。只是……接下来，可能真的会有点难。你怕吗？”

　　“怕？”解观哼了一声，挺直了背，像是要给自己打气。转头看着路祈远，眼睛亮亮的，“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一直在一起。”

　　路祈远看着他这副明明心里打鼓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沉。他预感到，公开宣言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是家庭。

　　他最终只是用力握了一下解观的手，又很快松开：“周末愉快。有事……随时找我。”

　　“你也是。”解观也回握了一下，然后故作轻松地摆摆手，“走了！我爸难得回来，我得赶紧回去。”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各自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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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观推开家门，果然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父亲——解宏泽。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即使在家也坐姿笔挺，面容严肃。

　　“爸。”解观换上拖鞋，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

　　解宏泽放下手中的财经杂志：“嗯。学校的事，忙完了？”

　　“就……周末了，没什么事。”解观含糊应道。

　　晚餐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解宏泽问了问解观近期的学习，解观一一答了，提到路祈远帮他补习时，语气轻快了些，没有注意到父亲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沉。

　　饭后，解宏泽将解观叫进了书房。

　　解观站在宽大的书桌前，看着父亲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沉默地望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良久，解宏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今天，听到了一些关于你们学校的事情。”

　　解观的心猛地一沉。

　　“听说，你们年级有个很优秀的学生，今天在全校面前，说他喜欢一个男生。”

　　解宏泽转过身，目光直接落在解观脸上。

　　解观他张了张嘴。

　　“我还听说，”解宏泽走近两步，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个学生，叫路祈远。而你，这段时间和他走得非常近。”

　　静。

　　解观知道，瞒不过去了。他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是。路祈远……我们是在一起了。”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儿子承认，解宏泽的眉心还是拧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发怒，只是重新走回窗边。

　　“那个路祈远，家境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清贫。但人……很聪明，成绩拔尖，做事沉稳。”

　　解观的心提了起来。

　　这话……意味着什么？

　　“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个不错的同学，能带着你上进，我很欣慰。”

　　解宏泽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

　　“可如果他的目标不止于此呢？你还不懂人心的复杂。我们家的情况……很难不让有些人产生别的想法。”

　　“爸！”解观急了，上前一步，“路祈远不是那种人！不是因为钱！他是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喜欢你？”解宏泽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喜欢到什么程度？能经得起时间、距离、现实的考验吗？还是说，只是少年人一时冲动，或者……另有所图？”

　　“他不是！”解观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愤怒，“你不能这样揣测他！”

　　解宏泽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为父亲，必须为孩子长远考虑的决绝。

　　他何尝不希望儿子幸福？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怕儿子受到伤害，尤其是被以“爱”为名的伤害。

　　他走到解观面前，双手按住儿子单薄的肩膀，力道很重：“爸爸不是要棒打鸳鸯，也不是看不起路祈远的出身。但你要明白，爱情不能当饭吃。没有坚实的经济基础，没有足够的能力、毅力抵御外界的风雨，所谓的爱情，很容易就会被现实碾得粉碎。”

　　解观倔强地不肯低头，眼泪也倔强。

　　解宏泽：“我给你，也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证明的机会。”

　　解观猛地看向父亲。

　　“转学。”

　　“我会为你安排另一所环境、师资都不亚于现在的高中。你和路祈远，分开七年。”

　　“七年？！”解观如遭雷击，“不行！凭什么？！爸……”

　　解宏泽不为所动：“这七年，你们不许联系，彻底断开。我要看看，时间、距离、没有你的生活，能不能磨掉他那点所谓的‘喜欢’。更要看看，他路祈远，能不能用这七年，真正拼出点什么名堂。”

　　他盯着儿子的脸，声音放缓了些，却也更加沉重：“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有本事，真的对你是真心。七年时间，足够他积累资本，证明自己有能力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到那时，如果他依旧初心不改，并且确实拥有了匹配的实力和财力，能够‘迎你过门’，堂堂正正站在我面前，对我说他能照顾好你……”

　　解宏泽停顿了一下，又一字一句道：“那么，我解宏泽，绝不再阻拦半分。”

　　“可如果……他做不到，或者中途放弃了……小观，你也该死心了。那样的感情，不值得你赌上一辈子。”

　　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不能联系，彻底断开。

　　这对于刚刚确认心意、正处于热恋中、恨不得分分秒秒都黏在一起的少年来说，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

　　解观后退一步，背抵在冰冷的书架上，看着父亲决绝而疲惫的脸，知道这已是父亲最大的让步和……保护。

　　可是他怎么能接受？七年啊！他们才刚刚计划着要如何面对未来的流言蜚语……现在，却要被迫分离，还是以这种近乎断绝的方式？

　　眼泪终于滚落。不是愤怒的，而是绝望的、无力的。

　　“爸……”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七年……太长了……万一……万一……我坚持不住呢？”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了门。没有开灯，他就这样在黑暗中，蜷缩在床角。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路祈远发来的消息，问他到家了没有，晚饭吃了什么。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他心口生疼。

　　他该怎么回复？

　　告诉他，我们可能要有七年不能见面、不能联系？

　　告诉他，我爸不相信我们的感情，要我们用七年的分离和沉默去证明？

　　解观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无声的眼泪浸湿了裤料。

　　而城市的另一端，路祈远看着手机屏幕上、迟迟没有回复的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