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望》Xylan

46、放肆/保护

　　那个秋日，微风正好，校园里彩旗飘扬，广播里激昂的音乐声与同学们的欢呼呐喊交织在一起，气氛热烈。

　　路祈远刚刚在男子三千米长跑中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此刻正站在主席台上，从校领导手中接过一等奖的奖状和奖品。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微微喘息着，透过阳光，望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最终，他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掠过某个固定的方向，那里，解观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

　　校长照例说了几句祝贺和勉励的话，将话筒递给他，示意他可以说两句获奖感言。往年路祈远通常只是简洁地说句“谢谢”就下台，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接过话筒。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路祈远深吸一口气，接过了话筒。他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谢谢学校，谢谢老师，谢谢为我加油的同学们。”他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台下，“借着这个机会，我想说两件事。”

　　“第一，关于最近学校里的一些传言。我和陈文夕同学，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关系。她很优秀，但我们仅限于同学之间的正常交流。请停止那些毫无根据的猜测，这对我、对她，都是一种困扰和伤害。”

　　他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议论声。陈文夕挺直了脊背，望向台上。

　　路祈远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而接下来的话，让整个操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第二件事，我喜欢的人，是一个男生。”

　　“嗡——！”

　　全场哗然！无数道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路祈远身上。

　　解观站在人群中，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路祈远迎着所有或惊诧或探究的目光，继续说完了他想说的话，语气里带上了保护性的决绝：“在毕业之前，我不会说出他是谁。”

　　“这个世界或许还不够包容，我怕那些不必要的关注和可能存在的恶意，会打扰到他、伤害到他。如果有什么议论、好奇，或者别的什么，都冲我来。不要去打扰他。”

　　说完，他将话筒递还给同样有些愣住的校长，微微鞠躬，然后转身，步伐沉稳地走下了主席台。

　　他没有像往常领奖后那样回到自己班级的队伍，也没有理会身后瞬间爆发的巨大声浪和无数道紧紧追随他的、试图探究出蛛丝马迹的目光。

　　径直穿过人群，他逆着人流，朝着操场出口走去。

　　他走过议论纷纷的人群，最终消失在通往宿舍楼的小路上。

　　宿舍区很安静，与操场的沸腾形成鲜明对比。路祈远打开自己宿舍的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操场上依旧攒动的人头和飘扬的彩旗，缓缓吐出一口气。

　　紧张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负的轻松，和一种为所爱之人筑起屏障的坚定。

　　而操场上，解观还站在原地，周围是同学们激烈无比的讨论声。

　　“我的天！路祈远他刚说什么？！”
　　“喜欢男生？！男生？！”
　　“他说是谁了吗？没说吧？保护得真好……”
　　“会不会是咱们班的？还是外班的？”
　　“陈文夕那边算是彻底澄清了……可这比那个还劲爆啊！”

　　无数道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尤其是高二（4）班的区域。孙官君和周向海对视一眼，默契地闭紧了嘴巴，什么也没说。

　　解观低下头，努力平复着心绪。

　　骄傲和感动。

　　心疼与担忧。

　　他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那里有一条刚刚收到的、来自路祈远的未读消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别担心】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秋风吹过，带着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