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缓存区》艾特荔枝

2、原来长大，是踏入烟火深处

　　姜雨熙怎么也没想到，只毕业半年多，她就明白了——原来长大，是踏入烟火深处，仅仅因为柴米油盐就足以分开两个相爱的人。

　　2.1 对话框里的时差，倒数着爱情期限

　　台灯在书桌上投下微白的光晕，渗透着出租屋，数位屏幽蓝的光映在姜雨熙的脸上。
　　她的眼睛略显疲惫。

　　这是她第八次调整海报主视觉的CMYK数值，电脑旁外卖盒里的寿司早已凉透变硬，其中一个只被咬了一半。
　　终于，这一遍做出了最满意的一版海报，姜雨熙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伸懒腰的同时紧紧闭了一会儿双眼，试图让自己不那么疲惫。

　　她拿起那半个寿司，随手塞进嘴里，囫囵咀嚼了起来，不清楚地嘀咕了一句：有点凉啊。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亮屏，是日历提醒三天之后是余皓的生日。

　　24:00了。

　　姜雨熙拿起手机的瞬间，一下就人脸识别解了锁，她点开微信置顶的“皓先森”——
　　上一条消息停留在九天前，是对面发来的加班定位，这边回了句“注意身体”。

　　异地延长的，好像不止是物理距离。

　　姜雨熙愣了几秒，开始打字，“在忙吗”——删掉，“睡了吗”——删掉，“最近怎么样啊”——删掉……最后她只发送了一句“刚改完海报，晚安啦”。
　　她灭掉手机，静静地跪坐在抱枕上，把剩下的三个冷掉的寿司一口一个吃掉。

　　在嚼最后一个寿司的时候，对面回复：在改方案，甲方催得紧。
　　姜雨熙火速拿起手机，回了个表情包“再忙也要记得好好休息噢～”。她的手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的一条裂痕，思绪不禁回到去年跨年。

　　2.2 烟花下的裂痕

　　广场上跨年的人摩肩接踵，所有人像命运共同体一样一起向前缓慢涌动，彼此之间不得已地互相推搡着。

　　姜雨熙后背贴着余皓的前胸，可能是因为自己刚刚到他的下巴，余皓双手环绕着她，下巴近距离地悬在姜雨熙的头顶，在人潮拥挤下，下巴似有似无地摩擦着她头顶的发旋。
　　就这个姿势，把姜雨熙护得很好，虽挤，但也只和他有身体接触，减了不少碰撞。

　　在听到广场大屏的倒计时从“20”数到“12”的时候，姜雨熙从羽绒服兜里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打开录像，“10”……
　　姜雨熙这一系列动作，伴随着周围的热闹。

　　她旁边调皮捣蛋的中学生人手挥舞着一个充气的荧光棒，其中一个男生伸手去打另一个男生的荧光棒，嘴里还说着“别挥了，烟花快来了，录像啊”。
　　两人打闹过程中，不小心打掉了姜雨熙的手机。
　　她下意识地往下一蹲就去捡手机，余皓“诶！”了一声，然后半弓着腰，右手扶着旁边的金属立柱，左边胳膊呈一个半弧形，以至隔开另一边的人群。
　　他怕别人踩到她。

　　姜雨熙捡起手机，手机还在录像，她反过来检查了一下镜头，看样子没什么事。她噗嗤一下笑了，心想：太好了，不影响录烟花。
　　随后，余皓看着面前的女孩若无其事地举着手机对准了天空，他也跟着笑。

　　“5”“4”“3”——“对不起哥哥姐姐，你的手机……。”
　　“2”“1”——“没事，还能录”姜雨熙手没动，只是侧头笑着回答他们。“砰砰砰……”

　　漫天的烟花瞬间点亮夜晚，女孩仰头去看烟花。
　　——“新年快乐，元宵”
　　女孩脸蛋红红的：“新年快乐！帅哥！”

　　2.3 我们因爱在一起，又因爱而分开

　　思绪回归，姜雨熙摸着那道手机壳边缘的裂痕，嘴角微微一笑：这是那场美丽烟火的见证。
　　手机再次震动，对话框跳出新的消息：“我可能要被裁员了”。
　　姜雨熙几乎是立刻拨打了视频通话。

　　电话那头，她看到他下巴竟然长出了短短的胡子，不多，也不少，这是姜雨熙第一次看到他这样。

　　“余皓……”她轻轻地喊他。
　　“项目大概是要黄了，我没完成……”余皓的声音就像是有层水雾，台式电风扇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
　　虽是二月底，但是这窄小的出租屋也有些闷热。

　　“我请假去陪你” 姜雨熙抓起手边的水杯，闷喝一口，她轻轻蹙眉，有点凉。
　　对面突然关了摄像头，沉默。

　　如果没有风扇巨大的吹风声，她都以为对面挂断了。
　　虽然她知道他不会这么做。

　　B市，出租屋里。
　　余皓走到门边，轻轻打开门，对外面催房租的大爷说：“您再等等，我明天一定交。”
　　“都几天了，真是的，小伙子也太……”大爷嘀嘀咕咕地走到了斜对面的屋子里。

　　余皓坐回到木椅上，重新打开了摄像头，“别犯傻，你刚转正几个月。”
　　他的声音似乎和以前一样，一样的温柔，但姜雨熙有点不安。

　　“我只是想陪着你”姜雨熙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地发颤，“我不会辞掉工作，就当……就当我去出差。”

　　“姜元宵。”余皓声音有几秒钟变大，又慢慢缓和下来，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你不要这样。进公司才半年就请长假吗？哪个公司会允许？不能不考虑自己的前途的。”

　　“可是我担……”

　　“要不——我们先分开吧？”他打断了她。

　　姜雨熙眼睛瞬间泛红。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

　　“要不我们先分开吧。”余皓这次是肯定句。
　　姜雨熙眼泪啪嗒啪嗒地流，止不住的哭腔，声音随着哭声不停地颤抖：“不要，我不要。你，你，舍不得，我，舍不得我对不对。”

　　余皓吸了下鼻子：“对不起。”

　　“你别这样。”

　　“对不起。” 我给不了你未来。

　　“嘟嘟嘟……”电话哔音。
　　这是他第一次挂掉她的电话。

　　那句没说出口的“我担心你”和那句不敢说出口的“舍不得，但我给不了你未来”，

　　似乎，只是在这最寻常不过的一天中增添了唯有他们才知道的遗憾和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