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奏鸣曲》海与潮

13、chapter13 生来如此 洛

　　洛尔德维尔的文明已经失落许久了。从塞罗米尔到伊赛维亚再到阿斯莱德，全都繁华不再。自庄安道来到南线后，南军颓势一改。他重组伊莎罗泽从中央带来的旧部，以东线药剂贸易的五个盈利点为代价，接手陈子妍的班底，随后任命赵斌武为南部战区的第二负责人。赛罗米尔要塞再度回到地上乐园手上，孟盈率领洛尔德维尔残部向伊赛维亚地区撤退。

　　“不能再追击了。”赵斌武依旧提着他的酒瓶子，晃悠晃悠地说。只是较伊莎罗泽在时，他的眼睛清亮了许多。

　　“的确。”庄安道皱了皱眉，点头说道：“我们后方的补给要跟不上了。罗泽先前实在把战线拉的太长。”

　　“这也怪不得她。”赵斌武大口灌下半瓶酒，眼神中带着一丝迷离，“她还停在太空战的尺度……将军，您知道吗。在她百战百胜的那个年代，人们的主战场还是太空。仰望星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们疯狂探索，渴望架起天梯。后黑暗时代，宇宙才是英雄们的埋骨之地，和各种文明，战争或交流。不像我们，在这世界裂缝里争来斗去，苟延残喘。”

　　“您醉了。”庄安道皮笑肉不笑道。

　　“或许吧。沙场征战苦，我们这种兵油子，总是要找几分念想，几段记忆，来回味回味的。又没有老婆孩子，哈哈。”他顿了顿，随手拔了地图里塞罗米尔地区里原来点在伊顿和巴德斯上的几支旗，分别又拖到了克罗米尔，蒙曼和法雷尔的地标上，“大功告成，我们只需要以这三地为锚，建立防线即可。伊顿前些天被炸毁了，只要我们不重建伊顿，让废墟直接作为屏障，巴德斯他们根本进不来。”见庄安道依然沉默，他挥挥手，问：“阁下，您在听吗？”

　　“当然。”庄安道收回飘忽不定的眼神，下意识用食指揉了揉太阳穴。没有老婆孩子？这怎么可能。在庄冕和陈子妍告知他赵斌武和银行川关系后，他也去查了查，却发现常规手段查不出任何东西。要知道他的常规不是真的常规，换成像和银行川同期被收进庄家的林敏就被查了个底朝天。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形势，将巴德斯再度标出。

　　“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伊顿被毁，从伊赛维亚通过伊顿袭击巴德斯的路线遇阻是事实。但如果他们直接跳过伊顿，来到巴德斯呢？我估算过洛尔德维尔中封锁伊莎罗泽精神域的将领的精神力值，如果他肯付出足够的代价，他甚至有可能把洛尔德维尔的大军直接传送到我们南境的大本营里。巴德斯是从伊顿到南境本营的最后一道防线，它的防御，绝对不能只依赖于伊顿塌陷这一屏障。”

　　“您说的很有道理。”赵斌武鼓了鼓掌，随即他又严肃起来，“可是将军阁下，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兵力了。我们只能赌一把。”

　　毕竟什么都想要，通常就意味着满盘皆输么。他砸砸嘴，却是没把话说出来。

　　他接着说：“或许我同罗泽一样，对现在的精神域研究不太了解，或者说还停留在太空战时期。但是阁下，我知道洛尔德维尔的整个建层都是空中楼阁，他们从绝对低地建起，建了几百层楼的高度才与地上乐园平齐。伊顿被摧毁，说是炸出了天堑都不为过。对于孟盈来说，她所能招揽到的一兵一卒，都是极为珍贵的。无论是度过天堑还是直接来到巴德斯，他们必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

　　“的确。”庄安道头疼道：“你让我想想。”

　　赵斌武听后，正要打算离开，庄安道忽然叫住了他，把林敏和银行川的资料调出来，说：“地下城大选五年一届，这两个是庄家今年挑出来的，你眼光还挺毒辣的，不如帮我看看。”

　　赵斌武愣了片刻，然后不动声色地指着林敏的照片：“这个女孩我认识。她是林英堂的女儿吧。我之前……算了，既然是他的孩子，想必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基本的是非观应该有。”他又看了看另一个人，说：“这小崽子……我和他不熟，反正你小心点。”

　　陈子妍在经历过一番犹豫和挣扎后，终于地上的一份将要经过重重检验的审请，来到了黑塔看望陈蕴春。她穿过庄冕同样经过的走道，加藤为她打开了那扇压抑的雕花门。陈蕴躺在一个巨大的仪器中间，身上绑着束缚带，还连着许多管子。她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些设备，走到陈蕴春的身旁。他曾经无比强大，现在却如此脆弱。

　　哥哥，你还提得起剑吗？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卧床多年孱弱的身躯，手抚着自己的脸颊顺眼角向上擦了一下。陈蕴春比她早生许多年，从她有意识起，就总是听着哥哥的传奇。而现在想来，当年父母为什么要在已经有一个如此优秀的继承人的基础上再造出来她，再费尽心机重新培养，也许正是因为他们早就已经知道哥哥的结局。而她的生，正是建立在哥哥的死上的。那是一种灵魂的寂灭，她再也听不到哥哥的声音了。

　　她半跪在陈蕴春身前想，又或许世上天才总是命数多殊，他们给人仰望的只有背影，留不住，又让人放不下。自她知道庄冕病倒后，她去探望，就得知了这可怕的预言。这预言本身的内容不值得让她恐惧——她不会为人类命运而恐惧，至于越过边界受到天谴，也不过是朝闻夕死，不足为惧。但是她也明白这预言的重要性，她更明白，如果她现在不来，以后可能就彻底见不到自己的哥哥了。

　　陈子妍抬手，轻轻地帮他整理了一下鬓发，他的头发已经太长，恍惚之间她好像看到了庄冕的脸。一瞬间她产生了一个恐怖的猜想，是不是惩罚已经降临了呢，陈蕴春打破洛尔德维尔的屏幕，一路杀到世界的尽头，最终发了疯；而庄冕大力开发精神领域，直接促成code系统的升级，发明了当代精神力战，现在却被人打碎自我认知和记忆，一直处在混沌之中。多年前洛尔德维尔的诅咒终于现世——大地之神会惩罚你们的！你们的心肮脏而又邪恶，任何真理与美德都是你们谎言的托词，你们必将同室操戈，自相鱼肉，你们的文明必将万世孤独。

　　探视时间要到了，加藤恭介走了进来。

　　“放心吧。”他说，“就算立场不同，我们也会照顾好他的。无论曾经发生了什么，他都是我们的英雄。”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英雄两字，陈子妍的心就不太痛快。虽然他的确配得上这两个字。她拼命让自己不要回头，最终却还是没忍住。而她上一次回头还是在很久以前，当代精神力战刚出现时，她在南部的第一场仗。敌方将领不是如今的孟盈，倒像是一个和她年岁相仿的少年。他高站在城门之上，手里提着一张弓。仿佛一刹那间就要“铮——”
　　的一声射出，搅碎她和他们的心脏，倒出他们的脑浆。

　　她哥哥是最好的将军，一战延续了黄金时代百年光阴，少年是最好的审判者，将他们犯下的罪恶化为箭雨倾盆而下，而她是最好的刽子手，为了家族的荣耀，她将不拒绝任何丑陋的罪行。

　　因为她诞生于被家族放弃的哥哥的死，和天生承担家族荣耀的沉重的使命。生命从不只属于自己。

　　她也不仅仅是陈子妍。

　　自降临于世，她就注定是陈家的家主，是家族的振兴者。一切杂碎，包括自家人，都得被清理干净。

作者有话说

　　1.太空探索被禁止：新世界其实是人类文明在逃亡时进入的一个宇宙中的裂缝，本身就是一个超越边界的存在，过度的向外探索会影响世界的稳定性。（没有任何的科学依据，全都是本人的胡编乱造）
2.赵和庄的分歧：我想了很久这段要不要写？感觉其实没什么写的必要吧很幼稚而且又推进不了剧情，但是挣扎着还是写了。
一是想要交代洛尔德维尔在绝对低地建起这件事，这还蛮重要的。原因先不揭示，但是可以给个提示：
洛尔德维尔是这个世界的原生文明，肯定比外来的人类文明要早，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文明会选择那么低的低地作为自己的根据地，还徒劳的在自己的土地上建庞大的建筑工程来和地上乐园齐平呢？如果只是想要高一点的海拔，直接建在高一点的地方不就好了？而且也不存在高一点的地方不适合生存这种问题，人那么脆皮的生物都能活下来。如果有人看的话，可以猜一猜。
二是想体现一下庄和赵的性格差异，只是我处理的不太好显得他们两个都像傻逼，以后可能会修改（？）庄的话，他和陈蕴春是一个时代的人而且能力和地位其实都是相当的，但是我还没有更到他那个part，他作为庄重百的长子和未来家族的继承人，起点是非常非常高的，一般来说，他要做的只是计划周全，然后把任务派发，至于怎么完成，都是手下人的事情。而且他在调到中央军部前一直都是在code系统里面就职的，Code系统的工作方式也是他更为熟悉的一种，然而这种工作多少与现实有些脱节，更何况是战场这种特别注重现实状况的地方。所以他考虑的会很全面，但是实际落地有点难。
赵的话他是一个特别特别务实的人，本来这一章是想写他的，但是又感觉没完全想好要怎么写。因为他的剧情如果放出来争议其实挺大的。如果要形容他，他更像那种洞察世事，平时看起来很混日子，但是一遇到关键时刻就开始疯狂豪赌的人。
3.关于林敏：虽然她是我的主角，但是她的part进展也不多。至于她的性格和赵说的相不相符那就自由心证吧。每个人对奸和恶的定义都是不同的，却又有相同之处。她的道德底线绝对属于特别特别低的那种，但是也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她也许是恶魔，但不会是畜牲。这也算生而为人的一种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