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穿：迟到的温度》芊虞儿

5、我不是我

　　下课的铃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江微莹！发什么呆呢？”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嘈杂中传来。

　　她茫然转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高马尾辫的女孩正皱着眉打量自己。女孩的脸颊红扑扑的，额角还有汗湿的痕迹，像是刚疯跑过。

　　“你……说什么？”她下意识地开口，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微莹啊，”女孩担忧地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贴上她的额头，“你该不会是真发烧、了吧？”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下坠般的绞痛猛地从腹部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胃痛都要来得更低、更尖锐。此刻的“江微莹”瞬间弯下了腰，冷汗几乎是立刻就从背脊渗了出来，黏腻地沾湿了单薄的校服。

　　“让开！”她低吼了一声，推开身边关切或好奇的同学，几乎是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冲向了记忆中学生时代走廊尽头的那个厕所。

　　她猛地撞开一个隔间门，反手锁上，急促地喘息着。然而，当她慌乱地褪下校裤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浅蓝色的校裤内侧，赫然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她颤抖着手摸向裤兜，掏出来的是一团皱巴巴、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半的纸巾。

　　十四岁的江微莹，正用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宣告着她身体的成熟。隔间的门板下方，能看到许多来回走动的脚影。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尴尬的男声：“江、江微莹同学！你没事吧！老师带你去看校医……”

　　江晓君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血迹在指尖留下了黏腻的触感，一阵反胃让她干呕了几下。

　　她深吸一口气，用那半包脏污的纸巾勉强做了处理，然后，猛地拉开了隔间的门。

　　门口，半个班的同学正挤在那里，脸上带着好奇又促狭的窃笑，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那位年轻的女老师站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老师，”她听见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语调说，“我想回家。”

　　一个荒谬又冰冷的问题在此刻狠狠击中了她——如果这个世界，她是江微莹，那……江晓君是谁呢？那个酗酒、失败的母亲，此刻，在哪里？

　　老师显然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驱散了看热闹的学生。一阵嘘寒问暖后，一位女老师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片卫生巾，又红着脸帮她解决了这个尴尬的难题。电话打到母亲江晓君那里，意料之中地，她以工作繁忙为由，拒绝来接女儿回家。老师叹了口气，无奈之下，只能亲自将江微莹送回去。

　　再次站在那个熟悉的、充斥着陈旧气味的家门前，“江微莹”用钥匙打开了门。

　　老师将她安顿好，又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她缓缓地扫视着这个家。一切似乎都与女儿记忆中的样子重叠——沙发上随意搭着的旧外套，茶几上没收拾的零食袋，角落里积了灰的奖杯……只是，此刻映入她眼帘的视角，矮了许多，也陌生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