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雪》一条对角线

11、雪祭 重熙二

　　重熙二年，冬。

　　又是一场大雪，比永安二十七年的那场，还要大。

　　郑昀穿着一件单薄的龙袍，站在二皇子的陵前。苏砚和沈惊寒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二皇兄，”郑昀的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地上，“我把母妃的牌位从皇陵里挪出来了。她不配和父皇葬在一起。”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牌位，上面写着“孝烈皇后郑氏”。他把牌位放在雪地里，用脚狠狠踩着。

　　“你说，她为什么要杀你呢？”郑昀喃喃自语，“你是她看着长大的，你那么疼我……”

　　苏砚看着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陛下，都过去了……”

　　“过不去！”郑昀嘶吼着，“永远都过不去！”

　　他突然拔出沈惊寒腰间的佩剑，指向自己的胸口。“二皇兄，我来陪你了。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

　　沈惊寒大惊，扑过去想夺下佩剑，却被郑昀一脚踹开。“别拦我！”郑昀的眼神亮得吓人，“我活着，就是个笑话！我不如死了，去找你们问个清楚！”

　　他举起佩剑，就要刺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笛声传来。笛声悠扬，像极了当年二皇子常吹的那首《梅花引》。

　　郑昀愣住了，回头望去。

　　只见雪地里，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年，正拿着一支竹笛吹奏。少年眉眼干净，像极了当年的阿尘。

　　“阿尘？”郑昀喃喃自语，手里的佩剑掉在了地上。

　　少年放下笛子，对他笑了笑。“陛下，阿尘说，他希望您好好活着。”

　　郑昀看着少年，突然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沈惊寒和苏砚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也许，这场大雪，能洗去一些东西。也许，这位疯了的帝王，还有救。

　　郑昀站在雪地里，看着红衣少年渐渐远去。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融化，变成一滴水，像极了眼泪。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却带着一丝释然。

　　“好，我活着。”

　　他转身，一步步往回走。龙袍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像一条蜿蜒的血路。

　　沈惊寒和苏砚赶紧跟上去。

　　雪还在下，覆盖了脚印，覆盖了陵寝，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恩怨情仇，都掩埋在一片纯白之下。

　　只是谁也不知道，在这片纯白之下，那颗疯狂的心，是否真的能得到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