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不期而至》蚀骨之风

2、第 2 章 喻衡站

　　喻衡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早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进来。"
　　李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喻衡推开门，发现祁野已经站在办公桌前，背影挺拔得像棵不肯弯腰的竹子。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套了件黑色T恤，后颈处露出一小截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健康的蜜色。
　　"喻衡来了。"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我刚跟祁野说了辅导的事。"
　　祁野没有回头，但喻衡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他还是不太情愿。"李老师叹了口气，"所以我和年级组长商量过了，从今天开始，每周二、四放学后，你俩在305教室补习一小时。学校会派教务老师监督。"
　　祁野猛地转过身："这是变相监禁。"
　　喻衡这才看清他的脸——眉头紧锁，眼睛里像是燃着两簇小火苗，嘴角绷成一条倔强的线。和天台上那个喂猫的少年判若两人。
　　"这是为你好。"李老师的语气不容反驳，"你父亲很关心你的学业。"
　　听到"父亲"二字，祁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别过脸，看向窗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喻衡，你没问题吧？"李老师转向喻衡。
　　喻衡的视线从祁野身上收回来："没...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今天放学后开始。"李老师拍拍两人的肩膀，"祁野，你父亲下周要来学校，希望到时候能看到你的进步。"
　　祁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抓起书包大步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喻衡站在原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想起昨天那个加密相册里的照片，还有祁野说的"能照亮所有阴暗角落的笑容"。
　　"别介意他的态度。"李老师摇摇头，"那孩子其实很聪明，就是太倔。他父亲...唉，期望太高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喻衡点点头，心里却浮现出祁野笔记本上那些工整的高等数学公式。
　　午休铃声响起时，喻衡正在整理数学笔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书包，往里面塞了一包昨天特意去买的进口猫零食。
　　天台的铁门虚掩着。喻衡推开门，看到祁野已经坐在那里，小花猫蜷在他腿上晒太阳。听到声音，祁野抬起头，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阴影。
　　"你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却也没有昨天在教室里的敌意。
　　喻衡点点头，走到他旁边坐下，从书包里掏出那包猫零食："试试这个？店员说猫咪很喜欢。"
　　祁野接过袋子，翻看着背面的成分表："含三文鱼油，不错嘛。"他撕开包装，拿出一小块递给小花，小猫立刻从他腿上跳下来，凑过来闻了闻，随即欢快地吃了起来。
　　"它很喜欢。"祁野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想到模范生还会研究猫零食。"
　　"我查了很久。"喻衡脱口而出，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想谢谢它昨天蹭了我。"
　　祁野转头看他，阳光在他的瞳孔中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他忽然笑了，眼角那颗淡痣也跟着生动起来："所以是谢礼，不是贿赂？"
　　"贿赂？"
　　"贿赂小花，好让我接受辅导？"祁野半开玩笑地说，但语气里没有上午的尖锐。
　　喻衡摇摇头："两回事。"他顿了顿，"其实...你可以直接拒绝李老师的。"
　　"然后呢？"祁野的笑容淡了下去，"让我爸直接来学校大闹一场？"他伸手轻轻抚摸小花的背脊，"有时候表面妥协是最简单的。"
　　喻衡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也伸手摸了摸小花的头。两人的手指在天光下偶尔相碰，又很快分开，像是不敢停留的蝴蝶。
　　"305教室的钥匙在我这里。"沉默了一会儿，祁野突然说，"放学后我会去的，你...不用太认真准备。"
　　喻衡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祁野站起身，把小花轻轻放到地上，"我们各做各的，混过这一个小时就行。"
　　没等喻衡回答，他已经走向楼梯口，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独。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猫零食...谢谢。小花很喜欢。"
　　然后他消失在楼梯转角，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风。
　　下午的课程喻衡几乎没听进去。他的思绪不断飘向祁野那句"不用太认真准备"和那本神秘的高等数学笔记。放学铃响起时，他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不确定自己是否该期待这场被迫的辅导。
　　305教室在走廊尽头，是间不常用的备用教室。喻衡走到门口时，发现门已经开了条缝。他推开门，看见祁野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一本书。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教务老师一会儿会来检查。"祁野头也不抬地说，"你坐过来点，装装样子。"
　　喻衡走到他旁边的座位坐下，好奇地瞥了一眼祁野面前的书——是本《天体物理学导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这是...？"
　　祁野"啪"地合上书，塞进书包："课外读物。"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防御性的冷淡。
　　喻衡决定不再追问。他拿出自己准备的数学资料，推到桌子中间："那我们...从函数开始？"
　　祁野扫了一眼资料，突然拿起笔，在其中一道题旁边的空白处飞速写了起来。喻衡惊讶地看着他——那是一道相当复杂的三角函数题，祁野却几乎不假思索地写下了完整的解题过程，只是在最后一步故意写错了答案。
　　"满意了？"祁野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我可以继续看我的书了吗？"
　　喻衡盯着那道题，心跳加速。祁野解题的流畅程度甚至超过了他这个年级第一，但最后那个明显的错误像是刻意为之。
　　"你明明会做。"喻衡小声说，"为什么...？"
　　祁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漠："运气好蒙对步骤而已。"
　　"那这道呢？"喻衡迅速翻到另一页，指着一道更难的题目。
　　祁野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强忍着什么。他拿起笔，再次流畅地写下解题过程，却在最后一步再次故意出错。
　　"够了。"他把笔拍在桌上，"别浪费时间了。"
　　喻衡正想说什么，教室门突然被推开。教务主任王老师探头进来："怎么样？有在认真学习吗？"
　　"有的，王老师。"喻衡条件反射般回答，同时下意识用课本盖住了祁野刚才做的题。
　　王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李老师说你们要补习一小时，我会准时来检查的。"说完，他关上门离开了。
　　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喻衡慢慢移开课本，看着那道被祁野故意做错的题，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形成。
　　"你是故意的。"他轻声说，"你其实都会，但故意考低分...为什么？"
　　祁野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转头看向窗外，夕阳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也让他的表情隐没在阴影中。
　　"有时候，做别人眼中的废物比做他们期望的天才轻松得多。"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喻衡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看向祁野的书包，那本《天体物理学导论》的一角露在外面，书页边缘满是翻阅的痕迹，显然经常被阅读。
　　"那为什么同意来补习？"喻衡问。
　　祁野沉默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猫条："因为小花喜欢你。"他把猫条推到喻衡面前，"明天继续？"
　　喻衡接过猫条，指尖不小心碰到祁野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缩回。阳光渐渐西沉，教室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继续。"喻衡点点头，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不过...既然你数学这么好，不如你教我点别的？"
　　祁野挑眉："比如？"
　　"比如..."喻衡指了指他那本露出一角的书，"天体物理？"
　　祁野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但随即又软化下来。他盯着喻衡看了很久，像是在评估什么。阳光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知道仙女座M31星系距离地球多远吗？"他突然问。
　　喻衡摇摇头。
　　"254万光年。"祁野的声音突然变得生动起来，"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它的光，实际上是254万年前发出的。当我们仰望星空，看到的全是过去的影像。"
　　他的眼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是盛满了星辰。喻衡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神采飞扬的样子，一时忘了呼吸。
　　"那...北极星呢？"喻衡听见自己问。
　　"434光年。"祁野不假思索地回答，"而且它不是固定的，只是人类寿命太短暂，看不到它的位置变化。"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星图。喻衡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
　　"你懂得真多。"喻衡由衷地说。
　　祁野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他收回手，表情重新变得谨慎："只是...业余爱好。"
　　"很酷的爱好。"喻衡微笑。
　　祁野看着他，阳光在两人之间流淌。有那么一瞬间，喻衡觉得他好像又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教室门再次被推开，王老师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时间到了，你们可以走了。"
　　两人默默收拾书包。走出教室时，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后面，走廊里暗了下来。祁野突然停下脚步："喻衡。"
　　"嗯？"
　　"明天...别告诉任何人我今天说的话。"
　　喻衡点点头："我保证。"
　　祁野似乎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天台的约定还算数吗？"
　　"算数。"
　　"那...明天见。"祁野转身走向楼梯，背影在昏暗的走廊中渐渐模糊。
　　喻衡站在原地，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他想起祁野谈论星空时发亮的眼睛，还有那本被迅速合上的《天体物理学导论》。这个在学校里以"问题学生"闻名的少年，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回到家，喻衡打开电脑，在搜索栏输入"仙女座M31星系"。网页上跳出的数字让他屏住呼吸——254万光年，分毫不差。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