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不期而至》蚀骨之风

1、第 1 章 喻衡推

　　喻衡推开天台铁门时，正撞见祁野蹲在角落喂猫。
　　九月的风卷着初秋的凉意，将祁野的校服外套吹得鼓起来，像一张即将远航的帆。他背对着门口，黑色耳机线垂在颈侧，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右手拿着一根猫条，左手轻轻抚摸着那只玳瑁色小猫的脊背，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再不吃就没了。"祁野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喻衡从未听过的轻快。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猫的鼻头，小猫便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喻衡僵在门口，进退两难。他本该在天台背完英语课文就回教室，却意外撞见了这一幕——学校里出了名的"问题学生"，此刻正温柔地给一只流浪猫喂食，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祁野猛地回头，眼神瞬间从柔软变成警惕，像是被入侵领地的猫科动物。那只小猫"嗖"地窜到水箱后面，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
　　"模范生也会翘课？"祁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猫粮碎屑。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乱糟糟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边，耳垂上的黑色耳钉在光线中闪烁。他的校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一道已经淡化的疤痕。
　　喻衡下意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现在是午休时间。"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要轻，几乎被风吹散。
　　"哦。"祁野挑了挑眉，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既挑衅又生动，"那模范生午休不学习，来天台干什么？"他刻意加重了"模范生"三个字，却奇怪地没有讽刺的意味。
　　"我..."喻衡攥紧了手里的英语书，指节微微发白，"这里安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教室里太吵。"
　　这个回答似乎出乎祁野的意料。他盯着喻衡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眼角那颗淡痣也跟着生动起来。他弯腰从书包侧袋又掏出一根猫条，递给喻衡："要试试吗？小花很挑食，看你能不能哄它出来。"
　　喻衡愣住了。他没想到祁野会是这种反应。传闻中这个打架被记过、上课永远睡觉的男生，此刻正对他露出友好的笑容，像是分享一个秘密。
　　"我...没喂过猫。"喻衡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犹豫。但他还是接过了那根猫条，塑料包装在他手心发出轻微的声响。
　　"很简单，撕开就行。"祁野重新蹲下身子，示意喻衡也蹲下。他的动作熟练自然，仿佛他们早已是朋友。"小花是上个月出现在学校的，右后腿有点跛，可能是被车蹭过。"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沉，"但它很坚强，伤口已经好了。"
　　喻衡学着他的样子蹲下，小心翼翼地撕开猫条包装。一股鱼腥味立刻飘了出来，他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这个细微的表情被祁野捕捉到，又引来一声轻笑。
　　"把食物放在地上，后退几步。"祁野指挥道，声音压得很低，"它胆子小，得让它觉得安全。"
　　喻衡照做了。猫条被放在水泥地上，散发出诱人的气味。两人退到天台另一边，静静等待。秋风掠过他们的发梢，带着远处桂花树若有若无的香气。
　　过了约莫两分钟，那只玳瑁猫才谨慎地从水箱后探出头，胡须轻轻颤动，像是在评估风险。它慢慢靠近猫条，中途还警惕地看了两人几眼，最终抵不过食物的诱惑，低头吃了起来。
　　"成功了。"祁野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喜悦，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喻衡注意到他右耳上的黑色耳钉在发光，还有眼角一颗很淡的痣，像是谁不小心用铅笔点上去的。这样的祁野，和传闻中那个打架斗殴的问题学生判若两人。
　　小花吃完猫条，出乎意料地蹭了蹭喻衡的手，又飞快地跑开了，只留下一地细碎的猫毛和两个面面相觑的少年。
　　"它喜欢你。"祁野说，语气里有一丝惊讶，"平时它吃完就跑，从不会蹭人。"
　　喻衡看着手上残留的猫毛，不知为何有些高兴。那些细软的毛发在阳光下呈现出金棕色，温暖而生动。"它很可爱。"他轻声说，然后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对祁野说学习以外的话题。
　　远处传来预备铃的声音，悠长而清脆。喻衡这才意识到午休快结束了，他英语课文还没背完。天台上的阳光似乎比刚才更强烈了些，照得他脸颊发烫。
　　"该回去了。"喻衡也站起来，膝盖因为久蹲而有些发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谢谢你的猫条。"
　　祁野耸耸肩，动作随意而潇洒："明天同一时间，小花会等你的。"
　　喻衡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会再来？"
　　"因为你刚才笑了。"祁野背起书包，走向天台另一侧的楼梯。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修长，"第一次见你笑。"
　　这句话让喻衡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笑了，更不知道祁野会注意到这样的细节。等他回过神来，祁野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风。
　　直到回到教室，喻衡才意识到，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祁野真实的样子——不是传闻中的问题学生，而是一个会为流浪猫准备零食、记得别人微笑的温柔少年。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喻衡坐在第三排，能清楚地看到最后一排的祁野又趴在桌上睡觉，黑色耳机线从抽屉里蜿蜒而出。但这次，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那颗黑色耳钉上多停留了几秒。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祁野的发梢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喻衡同学，请回答这个问题。"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喻衡吓了一跳。
　　他慌忙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完全没听清问题。前排的林小雨悄悄把笔记本往他这边推了推，上面写着"求函数定义域"。
　　"呃，这个函数的定义域是..."喻衡快速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凭借扎实的基础给出了正确答案。但坐下时，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仿佛刚才的出神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放学铃声响起时，喻衡还在整理笔记。班主任李老师站在教室门口冲他招手："喻衡啊，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喻衡放下笔，走到走廊上。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分割线。
　　"学校要求各班开展'一帮一'活动，我想安排你辅导祁野的功课。"李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期待，"你成绩最好，也最有耐心。"
　　喻衡的心跳突然加快，手心不自觉地沁出薄汗："祁野？"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知道他有不少问题，但本质不坏。"李老师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他父亲是著名数学家祁明远教授，对儿子期望很高，但祁野的成绩一直..."李老师做了个下滑的手势，"你懂的。学校很重视这件事。"
　　喻衡想起天台上的猫条和那个温柔的笑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答应得有多快。
　　当他抱着辅导资料站在祁野的课桌前时，对方刚从睡梦中醒来，额头上还压出了红印，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阳光斜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什么情况？"祁野眯着眼睛问，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他伸了个懒腰，校服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劲瘦的腰线。
　　"李老师让我..."喻衡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资料边缘，"辅导你功课。"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要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祁野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喻衡，阳光被他挡住，在喻衡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我不需要。"
　　"可是——"
　　"告诉李老师，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祁野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他的背影在夕阳中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倔强得不可思议。
　　喻衡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精心准备的复习资料。窗外，夕阳将整个校园染成橘红色，远处的云朵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他想起祁野说"小花会等你的"时的表情，又想起他刚才冷漠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他不知道的是，祁野并没有直接回家。学校后门的小巷里，祁野靠在墙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笔记本，上面用银色笔写着"观测记录"。翻开内页，却是密密麻麻的高等数学推导公式，笔迹工整得与他在学校交的白卷判若两人。
　　他烦躁地翻了几页，又猛地合上，抬头看向天台的方向。那只玳瑁猫不知何时出现在墙头，冲他轻轻"喵"了一声。
　　"小花，"祁野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我今天遇到一个奇怪的人。"
　　猫儿歪着头看他，尾巴轻轻摆动。
　　"他笑起来..."祁野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能照亮所有阴暗角落。"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今天中午在天台，他趁喻衡低头看猫时偷偷拍下的侧脸。阳光穿过喻衡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温柔得不可思议。
　　祁野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沉，暮色四合。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其中有一扇窗户后，喻衡正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心里还在想着明天要不要去天台赴那个未曾明确约定的约会。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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