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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体育课 有人喜欢喝 ...

  •   晚上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时,唐倩玲走进教室,说:“同学们,这个学期的体育课选修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个学期和之前一样,有羽毛球、篮球、足球、乒乓球和排球,等一下会有体育老师来班上,大家排好队找体育老师报名就可以了。”

      学生们纷纷放下手中的笔,还在讨论题目的人也回过头望着唐倩玲。班上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们这次早点去排队吧,上个学期我想选羽毛球都没抢到。”

      “任其远,去不去踢足球啊——”有男生问。

      任其远趴在桌子上摇摇头,“不去不去,每回踢完足球都一身臭汗。而且要是下雨,岂不是什么都没得玩。”

      其他男生笑了起来,调侃他:“你还怕没得玩啊,你不是经常逃课溜去打羽毛球吗?”

      任其远一下子坐起身,“对!我这学期要去打羽毛球!”

      一旁的宋槐问他:“羽毛球这么热门,抢得到?”

      后面的林与鸣用笔戳他,“给我顺便抢了。”

      不知是太饿了还是别的原因,梁珏给他买的那份鳗鱼饭被他全吃完了。他站在教室外面时,还和上楼的梁珏来了个眼对眼。
      他面颊泛白,看样子像是刚跑了一场一千米,眼神还处于刚跑完的放空状态。
      随即林与鸣对梁珏露出一个示好的微笑。然后梁珏像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欻的一声扎进教室。

      林与鸣:“……”

      任其远鲤鱼打挺,扭头问他:“小鸣,你这学期不打篮球了?”

      林与鸣继续低头做卷子,“不,打篮球味太大了。而且容易受伤,我不去。”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去问后桌的梁珏:“梁珏,你打算选什么。”

      任其远和宋槐都伸出头往他们这边看,而后宋槐低下身体,捂着嘴巴和任其远说话。两人的眼睛都笑了起来,露出一阵奸笑。

      梁珏停下笔,“随便。”

      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体育选修是什么意思。在从前,他们上体育课都是一整个班一起上的,老师带到操场上,先来个1000米和800米伺候,然后再聚在一起拉伸,最后自由活动。

      他对体育活动一向没什么兴趣,一般到了自由活动的时候就跑回班上。但他倒是参加过学校的运动会,是被体育老师硬填上去的,最后拿了个亚军回来,是他们班上唯二的一块奖牌。

      林与鸣说:“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随便。有的体育老师上课可严了,溜号都不好溜。”
      “你要是被调剂去排球课,足球课这种课,上课很无聊的。”

      体育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他的胸前挂着一个口哨,手里拿着册子。“额……同学们排好队,到我这里来报名。你们班人比较少,一种球类最多十个人。最后没选到喜欢的同学,就自动补到那些没报满的选项。”

      他的话还未说完,身前就一窝蜂地挤满了人。林与鸣看战况这么紧张,也有些着急起来,他问:“你报什么?我让任其远帮我们一起报了,羽毛球吧好不好,可以一起上课。”

      梁珏还没说话,林与鸣就对还没排上队的任其远喊:“任其远——”

      任其远没听见,林与鸣又叫了一声,他应道:“怎么了——”

      “帮我和梁珏报一下羽毛球。”林与鸣说。

      “啊?”任其远听不见,重复道。

      “我、和、梁、珏,羽、毛、球——”林与鸣口型夸张,拉长嗓音重复了一遍。

      旁边的宋槐在他耳边重复,随即两人又露出奸笑,朝林与鸣比了OK的手势。

      林与鸣露出个满意的笑容,转回身舒舒服服地低头自习。

      上课铃打响,任其远挤出人群。他像是被一百个丧尸来回碾压过一遍似的,喘着粗气,咕嘟咕嘟地猛灌下一大口水。

      “哎哟我去,累死我了。终于让我报上最后一个名额了。”

      林与鸣立刻抬起头,任其远感受到来自他如炬的目光。他放下水瓶,哈哈笑了两声,“轮到我…和宋槐的时候,羽毛球只剩下最后两个位置了。”

      林与鸣还未说话,只听见体育老师站在讲台上,念道:“林与鸣,梁……玉。”

      “老师他叫梁珏。”林与鸣忽地出声提醒,没再盯着任其远。

      “啊好,你们两个报什么?”体育老师问。

      林与鸣转头和梁珏对视,“要不就排球吧,我看排球只有六个人。”说完,他就在名单上加上两人的名字。

      林与鸣僵在原地,梁珏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而前桌的任其远回头,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周五的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各科老师都不愿意排课排在体育课之前,因为每到课上最后几分钟,学生就很明显地坐不住。

      王波在黑板上慷慨激昂地写下公式,口不停歇地讲着电磁感应。而台下的学生从地上捡起羽毛球拍、乒乓球拍、篮球和足球鞋。

      他把手中的粉笔投在刚刚拿起足球鞋的学生身上,猛地一拍讲桌,“干什么干什么,这么着急去上体育课?”

      十分整齐的啪的一声,学生丢掉手中的东西,谄媚地呵呵笑起来。

      “我强调过多少遍!楞次定律和电磁感应这一块是重点!是难点!大题一定有一道是从这里面出的!”他又拍了一下桌子,不小心磕到了桌角,手顷刻间被砸出一个浅坑。

      他咬了咬牙,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身后。

      他重新拿起一根粉笔,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字,临转身前他扫视一圈台下的人,“给我好好听!马上就有月考,我看你们怎么办。”

      “啊——”学生叫了起来。

      王波重重地剜了他们一眼,他们就很识趣地闭上嘴巴。抄完题目,王波的视线不断地在台下梭巡。底下的学生知道他这是要点人上去写题了,纷纷低下脑袋,以求不要和他对上眼神。

      王波重重地从鼻中喷出一口气,不经意地说:“梁珏,向鑫,你们两个上来做下这道题。”

      四周的同学朝他们投去同情的目光,梁珏经过任其远时听到他小声说:“加油。”

      “其他同学也动笔写一写。他们两个写完我就讲,这种类型的题目考试必考。”王波背着手在教室里打转。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空调冷风的声音,以及笔尖欻欻划过纸面的声响。

      梁珏拿起粉笔,抬头看着黑板上的题目,手中的粉笔在指间不断旋转。
      五分钟过后他走下讲台。

      学生都写得差不多,王波走上讲台粗略看了一眼梁珏的过程。一旁的向鑫还在思考,面前的黑板写了个解字和公式。时间快过去十分钟,他开口说:“先下去吧,我来讲讲。”

      向鑫咽了下口水,无意识地撕咬嘴上的死皮,太阳穴隐隐有青筋显现。他丢下手中粉笔,头也不回地下了讲台。

      下课铃打响后,王波不慌不忙地在黑板上写下答案。而后他转身,手掌撑着桌面,又恢复成苦口婆心的模样:“同学们,你们已经高二了,要有紧迫感了。”

      全班同学:“嗯——”

      “你们是高二年级,可以说整个附中最顶尖的一批学生,必须要给其他班起到带头作用。”

      全班同学:“嗯——”

      王波被他们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心梗,合上书本,不耐烦地说了下课。

      哇吼一声,同学们齐刷刷地从位置上跳了起来,欻的一下冲出教室。

      “帮我占场!”有人喊。

      任其远手里拿着一副拍子,悠哉游哉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他和宋槐早早地分好工,宋槐先冲去占场,他去买两瓶水。

      他扭头看见林与鸣趴在桌子上,脸颊被桌子挤得皱起来,头发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小鸣你不去上课吗?”他问。

      林与鸣有气无力的声音传出来,“等会,我准备一下。”

      任其远搞不懂,“准备什么。”

      “准备上刑场。”他说。

      任其远:“……”

      他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而后火烧屁股似的立刻溜出了教室,丢下一句拜拜。

      林与鸣坐起身抓了抓头发,“说了不要碰我的头!”

      随即他视死如归地转过身,看向后桌还在沉迷电磁感应的梁珏。他要死不活地说:“走吧,狱友。”

      两人一起下了楼梯,穿过操场,来到室内体育场。说是室内的,其实就是体艺楼的一楼,只有两个篮球场和两个排球场,很小、很旧。

      专门带排球课的体育老师让学生们分两排站好,跑完慢跑做完拉伸后,他说:“好,为了方便同学们练习发球和接球,现在自行分成两个人一组。动作迅速,两分钟之内分好。”

      体育课是三四个班一起上的,因此上同一节体育课的人很可能互相之间都不认识。林与鸣班上的其他同学有几个和他还算熟的,有个男生走到他身边问:“我们俩一起?”

      林与鸣还没回答,他的注意力被旁边的人吸引过去。周围的人都分好了组,大多都是一个班里分成组,梁珏这里谁也不认识,跟谁也不熟,就一直站在原处不动,也没说话。

      这时有位女生走到他身边,开口说道:“梁珏,你找到搭档了吗?要是没有可以来我们这一组,我们三个人一起练。”

      她说这话时用手指了指身后的人,梁珏看过去,看见她身后站着另一个女生。

      “这是我朋友,别的班上的。”她补充道。

      女生头发及肩,被她用发圈随意地扎了起来,有几缕散发落在肩上。她的头发乌黑,瞳色却很浅,光线从体育场外照进来,她的眼底有着微弱的,琥珀色的光。左手的手腕上戴着黑色的运动手环和一根皮筋,个子清瘦高挑,放在人群中很扎眼。

      梁珏对她有印象,是班上的英语课代表,有时会站在第一排前面收作业。

      他紧了紧嘴,还未思忖出如何回答,后面就响起了林与鸣的声音:“钟少宁,你怎么还挖墙脚呢。我和梁珏都说好一组了。”

      钟少宁露出错愕的眼神,她怔了一瞬,笑着说:“你们俩一组,早说呀。”说完转身走了。

      林与鸣拍了拍旁边男生的肩膀,“我和梁珏一队。”随即他走到梁珏旁边。

      体育老师看都差不多组好队,简单教了一遍他们排球的接发球技巧,就让他们散开,自己去练习,下课了他来检查。

      梁珏从筐子里拿出一个排球,觉得有点软了,换了一个。林与鸣站在原地等他,见他回来后说:“走吧,练球。”

      两人对立而站,梁珏用左手把排球掂到空中,然后右手一挥,将球打向对面。林与鸣盯着球,左右平移,找准点位后伸出双手,两只手掌弯曲呈半圆状,稳稳地接住球后,又将球打回给梁珏。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地打到下课,从体育场出来的时候他们的身上全都是汗。林与鸣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梁珏一张。

      “谢谢。”梁珏说。

      林与鸣闭唇不语,心里思考着该怎么和梁珏提昨天带饭的事情。他想把那顿饭钱还给他。

      这件事他从昨天思考到今天。昨天下晚自习后本想一鼓作气地说出来,可一回头看见梁珏的冷脸,他一吸气,又给缩了回去。

      林与鸣先是擦了一遍头发上的水,他的头发短,基本都被汗水打湿了。接着他把脖子上的汗擦干。湿透了的纸巾被他扔进垃圾桶,林与鸣轻轻地呼了口气。

      两人上了台阶,慢步走在路上。这条路从教学楼开始,一路向下连接科技楼、行政楼、操场和食堂,到体艺楼终止。

      林与鸣的面色泛红,白皙的脸颊两旁是两块微微的红晕。他短短的发茬像刚刚发芽的小草,在阳光的照耀下,焕发出旺盛的生机。他的脸上还有一些没擦干的薄汗,让梁珏感觉好像在上面铺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盐。

      两人从路旁的宣传栏经过,走到一个缺口时,林与鸣停下对他说:“等一下,我买瓶水。”

      随后他如同一条游鱼钻入那片缺口,梁珏跟着他走进去。头顶的阳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小小的阴凉。他抬头一看,是宣传栏的影子。
      原来在宣传栏的后面还有一个狭小的缝隙,宽度只够站下一人,而缝隙的外面被铁栅栏围了起来。栅栏外面就是学校周边的一些商铺和房子。

      林与鸣隔着栅栏站在一个商铺门前,他见梁珏跟进来,问:“你想喝什么?”

      可能是刚运动完的缘故,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两颗在黑暗之中发光的宝石。而后他又哦了一声,“你刚来,我请你吧。”

      说完他转头,隔着铁栅栏对里面喊:“阿姨——阿叔——”

      他们提前两分钟下课,这会买水大军还没有到。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学生。

      梁珏听见屋子里面响起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随后用来遮住屋内景象的帘子被拉开,老板娘出现在帘子后面。她见到林与鸣就笑了起来,“同学你来啦。”

      她熟练地从冰柜里拿出一杯用茶包泡过的茶水,底下还有绿色的珍珠,林与鸣说:“阿姨,今天不喝这个。”

      她的手顿住,起身望了一眼林与鸣,把东西放回去重复他的话:“不喝这个?”

      “嗯。”林与鸣点点头,他问梁珏:“你喝汽水吗。”

      梁珏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定格在林与鸣的身上。老板娘应该是本地人,说话时候的口音很重。而且林与鸣说的不对,不应该叫阿姨。梁珏看她的年纪,应该是五十多岁,该叫婶婶或者伯母的。

      他回过神,说了句可以。林与鸣便说:“来两个冰杯,然后还有两瓶可乐,易拉罐的。”

      他见老板娘从冰柜里拿出两瓶红色的可乐,又说:“我要蓝色的。”

      “蓝色的卖完了。”

      林与鸣说:“那换一瓶雪碧吧。”他付了钱,对梁珏说:“梁珏,帮我拿冰杯。”

      梁珏从他手里接过冰杯,两人走出宣传栏,临走时林与鸣回头对人笑了笑:“再见阿姨——”

      梁珏朝他的方向望去,看见他乌黑的头发挂着未干的汗水,在骄阳下闪闪发光。眼下的皮肤因为笑容而浅浅地皱起来一块,眉眼小月牙一般的弯了起来。

      老板娘笑着对他挥挥手,“再见。”

      林与鸣拉开拉环,汽水打了个嗝后便冒出丝丝冷气。梁珏一手拿着一个冰杯,林与鸣先是把可乐倒进其中一杯,而后再倒雪碧。

      汽水倒进来的瞬间,梁珏想小卖部的冷柜温度一定很低,他的指腹感受到一股冰冻的冷意。在这个温度很高,阳光很足的下午显得分外舒服。

      梁珏把雪碧递给他,林与鸣畅快地喝了一口,露出了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梁珏看了一眼手表,走针指到三。两人并肩走在路上,他喝了一口冰可乐,感到全身都在炎热的午后凉快了起来。

      “刚刚那个小卖部你知道叫什么吗?”林与鸣问。

      梁珏又喝了一口,“监狱?”

      林与鸣猛地回头看他,他的眼睛张得大大的,“你怎么知道?任其远说的?”

      梁珏摇头,“猜的。这个围栏很像监狱。”

      林与鸣笑了起来,“我刚上高中的时候,大家经常开玩笑说这下学校是真的变成监狱了。”

      梁珏低笑一声,抬头去看远处。上坡路旁边有片草地,上面种了好几颗高大的树,还结了果子。但是他没有见过,不认识。

      宣传栏的一边种了绿化芒,现在早就过了芒果成熟的季节,很多果子掉在地上。芒果很大一颗,但都是绿色或者黄绿交加,看上去不太好吃。

      走过的人太多不免踩到,有好几个已经被踩烂,糊在地上,踩上去很黏很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梁珏没有闻过,像是某种草木的味道。

      梁珏在北方没有见过这些,盯着烂在路面上的芒果,不免发问:“这些……”
      林与鸣:“嗯?”

      梁珏:“这些芒果没人吃吗,掉在地上会浪费。”

      林与鸣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地上的芒果,他不确定道:“芒果?”
      随即他看见略带困惑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起来。手中的可乐跟着摇晃,有几滴洒在了手上。

      “这个是拿来绿化的,和平时吃的芒果不是一个品种,没人吃的。”
      林与鸣起了逗他的心思,鼓起嘴巴故作思考,“嗯…不过你想吃也行。学校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组织学生去打芒果,把芒果从树上打下来。然后每个班领几个走。”
      “但是没人吃的,吃起来很酸很涩,”说到这里,林与鸣吐出舌头,朝梁珏做了鬼脸,“牙齿都要酸掉了。”

      梁珏听他说完,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两下头。而后又低下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尽管来到前城已经一个多月,他有时还是会对这里的景象感到新奇,很多东西他没有见过——南方的雨水竟然可以这样多、天气可以这么潮湿、芒果竟然可以作绿化……

      今天他刚刚知道,有人喜欢喝蓝色汽水胜过红色汽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体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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