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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带饭 我是脑子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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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学,林与鸣出于心虚,一整天下来都没敢向后转身。就连上课传卷子,他都是大手一挥向后一递,坚决奉行不转头的原则。
直到下午自习课放学,班上的人都走光了。他才后知后觉地琢磨出一点不对来——他为什么要心虚?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恰好这时唐倩玲神色匆匆地从班门口进来,见教室里就剩下林与鸣和梁珏两个人。她朝两人一喊:“林与鸣,梁珏。”
两人整齐划一地抬头,转头,将视线对向她。唐倩玲说:“那个……林与鸣你带梁珏去拿一下走读证,在学生处。老师要去开会。”
林与鸣:……我就应该一放了学就去吃饭的,而不是在这里把最后一道题写完。
说完,唐倩玲手里夹着教案便走了,走了没两步又回过头,又说:“对了,领完走读证,再去教务处帮我把课题组订的的化学教辅拿到班上,晚上我发下去。”
而后她这回是真走了,林与鸣从窗户向外看去,看见唐倩玲消失在转角。
他腿一抻,腰一弯,整个人像一滩橡皮泥一样粘在桌面上。身后不断传来动静,下一秒梁珏站起身,带着桌椅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林与鸣轻叹了口气,从座位上起身。尽管自认为没做亏心事,但他现在还是不敢回头看梁珏。
他自顾自地走在前面,梁珏闷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两人默契地保持了五步的距离,一路沉默着下了教学楼,走到行政楼,最后到达学生处门口。
到了地方,林与鸣没有进去。而是向后靠在了栏杆上,在门口等着梁珏出来。
要不是唐倩玲喊他们去学生处搬书,书那么多,一个人铁搬不动,他这会估计就走人去吃饭了。
刚开学来学生处的人很多,因此门是敞开的。梁珏站在门口,用指节扣响门板,里面忙成一团的老师头也没抬,说:“进。”
不到两分钟,梁珏便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的卡片,正上方是附中的校徽和校训,下面写着班级姓名和学号。外面用个透明的卡套套着,还有一根绿色的系绳。
他是转学生,学校还未来得及给他拍证件照,因此没有照片贴上去。
两人相视一看,然后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林与鸣轻咳一声,最后那点心虚还是战胜了面子,他主动开口说:“那个……最后你出去了吗?”
梁珏从喉咙间轻轻滚出一句嗯,林与鸣:“你真是走读生啊?”
梁珏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身上,很快又收了回去,又嗯了一声。
接着林与鸣问出了他这两天最后悔的一个问题:“怎么出去的啊?”
梁珏轻飘飘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脸上,眼神示意——你确定要我说?
林与鸣不知怎的忽地一哽,奇怪地想:我到底在心虚什么?
他像是为了给自己加油打气,重复道:“最后保安放你出去了吗?”
梁珏木着脸,不冷不淡地吐出话:“保安打电话给唐老师求证,最后放我走的。”
林与鸣:“……”
他知道每个保安亭里都有一个册子,上面写着学校每个老师的电话号码,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只是他真没想到这件事还能叫班主任知道。
他估摸着那时候都差不多十一点了。林与鸣光是想想晚上十一点还有工作电话这件事都崩溃,更何况还是一个十分脑残的电话——求证你的学生到底是不是走读生。
但林与鸣转念一想,想到昨天孤零零的梁珏站在小门,顶着一副冷脸跟保安大眼瞪小眼,而他本人则像一个放学了站在校门口等家长来领的小孩。
他就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好笑……甚至是有点……萌?
林与鸣打了个激灵,在炎热的夏日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在心中暗自唾骂——我是脑子抽了吗?竟然觉得萌?
梁珏看着林与鸣忽然加快了脚步,一下子将距离拉开到起码有十步,甩下他一大截。他嘴角略微一撇,紧紧地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教务处,地板上摆着几十摞书本。有课本也有教辅资料,语数英理综文综,就连美术音乐都有。
而里面就跟打仗似的,办公桌和地面上随处可见纸片。簇拥的人群叽叽喳喳,林与鸣感觉梁珏和他说话可能都听不见。
两人站在其间,连个下脚的地都没有。他们眼疾手快地按照表格安排领走了教材,一人半摞,原路返回地从行政楼走回教学楼。
此时已近黄昏,但暑气未消。太阳掩在云层之后,只看得见一圈浅浅的金边。湛蓝的天色混着鹅蛋黄,像一副绚丽的油画。
两人皆热出一层汗,书本太重,林与鸣走一会就要停下来休息。梁珏也会将书本放下,站定着等他。
等他休息好了,两人便会整装待发,再次上路。就这么走走停停,磕磕绊绊地走到了科技楼,一位老师从楼梯间走出来,看见从走廊前穿过的两人。
他扬了扬手,拦住了人,说:“欸同学!”
累的半死的林与鸣红着一张脸回过头,老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到他眼前,说:“你帮我去学生处盖个章,我要赶去一中开会。盖完帮我放到科技楼302,谢谢啊同学。”
语毕,他拎着公文包急匆匆地走了。林与鸣满脸问号,一句啊差点脱口而出,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踩到了狗屎。
薄薄的一张纸被放在书本的最上面,梁珏捧着书瞟了一眼林与鸣。看见一滴热汗从他的脖颈滑落,他开口说:“我替你去。”
林与鸣喘着摇头,“不用。我们先把书搬回教室,然后我再去盖章。走吧,速战速决,我想吃饭。”
话音刚落,他就要去抬地上的教辅。梁珏先一步地给他搬了起来,把他那一摞书本跟自己的叠在一起。
然后他在林与鸣呆住的目光中开口:“你去盖章吧,我把书搬回去。”
他记得学生处的人不少,排着长队,都是盖章的、交材料的或者领学生证的。林与鸣再晚一点去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接着梁珏转身,两只手臂齐发力,一把将书本搬了起来。他的手臂青筋暴起,脚步沉重,消失在科技楼的墙角,留林与鸣在原地发愣。
这么帅……林与鸣忍不住嘀咕。
梁珏扛着一大摞书上了四楼,路上碰到上下楼的学生,见到他都避开了身,给他让开了道。还有的人主动提出帮他搬,被梁珏摇头婉拒了。
到了教室,磅的一声,书本被梁珏放在讲台上,震得粉笔从盒子中跳了出来。
教室里的冷气扑在梁珏的身上,他喘着粗气,刚想坐下来休息一下,又猝地起身,跑出教室。
林与鸣从教务处出来时天色已经黑了,他看了一眼时间,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十五分钟。这会食堂早没饭了,校门口他想吃的估计也没了,况且他也来不及。
他心情有点差,再次觉得今天倒霉透了。路过教学楼前的小花园时,他气愤地踢了一脚路上的小石子。
林与鸣走到楼下的小卖部,毫无食欲地挑了两个面包,草草付了钱后上了楼。回到班级时,座位上的人坐了一大半,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教室里泛起细细密密的低语。
任其远看见他这么晚才回来,奇怪地问:“你干嘛去了小鸣。”
林与鸣从他身旁穿过,半死不活地回答:“卖身去了。”
任其远:“……”
他注意到他手中的面包,奇怪地咦了一声:“你不是让梁珏给你带饭了吗,怎么还买面包?”
“什……”林与鸣下意识地反问,这才看见放在他桌子上的一盒饭,用塑料袋装着,上面印着logo,是学校门口的一家餐馆。
林与鸣伸手去碰了碰,摸到一股温热。他轻声呢喃着说了句话,任其远没听清,问:“你说啥?”
林与鸣蓦地抬头,“没什么。”紧接着他转身环视了一圈教室,问:“他人呢?”
任其远被他跳跃的话语搞得晕头转向,问:“谁?”
“梁珏。人呢。”林与鸣说。
“不知道啊,”任其远耸了耸肩,“他放下饭就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林与鸣叹了口气,打开盒盖。任其远凑了上来看了一眼,说了句我去,问他:“你吃这么贵的?!!这个不是四十多吗?”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林与鸣,不可置信地发问:“你这周不过啦?”
林与鸣微微张大了嘴,眼睛也大了一些。
因为价格适中,学校外的那家餐馆有很多学生去吃。里面有很多套餐可以选,点得最多就是鸡排猪排咖喱一类的,通常都是一份餐食外加一杯饮料,一般都是可乐或者港式奶茶。有主食有酒水,价格也不过在十几二十块钱。
但梁珏给他买的是鳗鱼饭。
任其远的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林与鸣,说:“而且你不是觉得他家的鳗鱼饭难吃吗,怎么点这个?”
林与鸣不知道说什么了,回过神,反驳他:“我现在觉得他家的鳗鱼饭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