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靠发疯就能成神啊》镜臆

89、意义

　　姜戾转身却只看到了一团绿油油的东西。

　　准确的来说，是一个由叶片藤蔓组成的人形怪物。它没有眼睛，却能将姜戾的动作模仿地惟妙惟肖。

　　姜戾面对着它就好像自己正在照镜子一样，时而上前观察，面露嫌恶；时而退后半步，手持利器暗藏杀机。

　　没有感官的东西，是如何精准地捕捉动作的？

　　仔细一看就可以发现，周身的叶片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黑色斑点，它们正随着姜戾的一举一动而自由伸缩，就好像放大的毛孔，又好像没有眼白的眼睛……

　　“你以为，用这种东西就能阻挡我的脚步？像这种低等的污染体在我还没获得超感能力之前就能徒手捏死。”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怪物的胸膛穿过！

　　姜戾眯起眼睛，翻开手掌，只见掌心赫然出现了一块纯净的绿色宝石，它没有任何的杂质，就好像一捧固态的溪水。

　　“哼……区区III级的污染体罢了，是谁给你的自信？”他忽略了手背与掌心上的划痕，随手将这块凝核抛进了溪水中。

　　只听噗通一声，凝核随着溪水流走了。

　　这片森林一眼望不到头，静谧与生机共存，并没有猛兽与毒蛇，就好像童话故事中应有的样子，但姜戾却知道它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那一定是那个鹿人造出来的假象罢了……哼！瞒得过别人，但他肯定瞒不过我，「学识」类属的超感者最擅长的就是创造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事物，而作为永恒之森的主人——阿格列塔一定深谙此道！”

　　姜戾冷静分析着，他根据着这座远古城邦的毁灭程度判断着镜中世界还能维持的剩余时间。

　　“如果我毁灭了永恒之森……又恰好在镜中世界破碎的那一刻……即使阿格列塔反应过来想要杀死我，也无济于事了。”他判断这个方法成功的概率，虽然阿格列塔在这块破镜子里只是一抹鬼影般的虚幻存在，但他也不得不忌惮祂的力量。

　　他向前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明明脚下的是草地，可此刻在他眼里却诡异地蠕动起来。

　　姜戾仿佛能够听到来自地底的心跳声，他紧抿着嘴唇埋头走路，忽然惊奇地自己的心跳已然与森林的同频！

　　咚！咚！咚！

　　一些掩埋在心底，或被人为删除的记忆在此刻蠢蠢欲动起来。

　　姜戾顿感大势不妙，却也来不及了，划开的手掌已然冒出些许尖尖嫩芽，他下意识就去拔，却发现根须长在了血肉里，想要祛除必须连根拔起！

　　他冷眼看着疯狂吸取自己生命力的奇怪植物，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猛地一拔！

　　手背上骤然暴起一团血雾，植物的根脉已然布满了整个手掌，如果动作再晚一点，它就要朝着手臂蔓延了。

　　整个手掌几乎消失了一半，就像被从侧面切掉了，露出了指骨、血管和经络，看起来十分惨不忍睹。

　　然而，姜戾却没有功夫管这种最低级的肉.体苦痛，他现在双目无神，像是一具抽走了灵魂的魂魄，此刻正沉浸在残酷的回忆中，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我的做法没有错……我能走到现在全靠我自己……”

　　“你们带给我了什么……只有无穷无尽的怨恨……我只是想过得好一点……”

　　……

　　姜戾小时候就比同龄人早熟，他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便意识到这个中产家庭无法带给他所想要的东西。

　　他经常独自一人跑到教学楼的天台上眺望远方，这个学校中仅有的超感者走到哪里都如众星捧月，而自己的家庭条件本就在这所私立学校中犹如垫底的存在，于是他在全体学生中的地位又在无人关心的角落下降了几名。

　　星球上的阶级划分在超感者出现后变得更加复杂，而拥有强大的超感能力远比金钱来得更有用一点。

　　普通人和超感者，低阶超感者与高阶超感者，高阶超感者和神的差距都是云泥之别，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姜戾清楚地记得，他从底层超感者慢慢爬上来的全部过程，他背叛了家庭、社会、世界，最终背叛了人性。

　　何为超感？那就是超越人类极限，也称为超自然进化，这种进化会带来的直观改变便是非人感。

　　现代人类社会通常变态、非人这一类形容词当作侮辱性词汇，然而放在超感者群体中，不可不谓赞美。
　　超脱人类则意味着离半神或是神更近了一步。

　　而非人感则是无数超感者必生追求的课题，他们通常会认为如果与普通人没有本质性的区别，那么神明凭什么会眷顾于自己？

　　他们自顾自地揣测着自身所信奉的神明的喜恶，通过各种手段来进行献祭、供奉。

　　其中就包括制造恐怖袭击、进行自我肉/体剥离、置换全身血液骨骼等，而姜戾认为这不过就是最简单的肉.体折磨罢了。

　　无法精准地认识到自己的弱点，并进行强制剥离才是他这种高等人该做的事情。

　　而姜戾选择的方式则是斩断尘缘，杀死所有至亲。

　　纵使这个家庭内没有多少感情，他还是在手刃父母的时候留下了一滴眼泪。

　　男人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在越狱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了结自己。

　　姜戾轻轻地抚摸着他眼尾的细纹，轻声道：“爸爸，为什么在这三年内，你从来没有来看过我呢？你们从小就是这样，从来不关心我睡的好不好，饭有没有吃饱，只关心我的成绩……只要我不是第一名你们就会把我关进禁闭室里……”

　　“……”姜父听到这句话，充血的眼睛中露出了些许迷茫，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他张了张嘴却气若游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脖子上插着一把匕首，刀锋已然割开他的声带。

　　姜戾的手指从刀柄上缓缓移开，他知道眼前这位生物意义上的父亲已然活不成了。

　　他看着幼时记忆中这位高高在上的男人断了气瞪大了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忍不住冷笑一声，心道：“你也不过如此啊……一个普通人而已，天才如我，又怎么会被如此平庸之人困在原地。”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还是太过心慈手软，才导致自己能力不足被警察抓进了监狱。

　　“如果我早点动手，那么就不会浪费这么多大好时光……不过么，现在亡羊补牢也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他一把抽出了死去的下等人脖子上的匕首，鲜血喷薄而出，飞溅了到了天花板上。

　　姜戾随手抹掉脸颊上的血，阴测测地朝着他生物学母亲躲藏的地方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姜戾举着匕首，面色平静在这座别墅中寻找着目标。

　　这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如今将要变成他斩断尘缘，脱离人性的契机！

　　“妈妈……你在哪里？”姜戾特意放轻了声音，像是怕吓到对方。

　　就像他刚学会走路说话时，姜母那时候时不时会与他进行捉迷藏。那时候姜戾不管做错了什么都不会被责骂，摔倒在地还会得到一个轻柔的拥抱。

　　现在回忆起来，这几乎是他们关系最和谐的时间……

　　然而到了后来，这个家庭因为财政危机而支离破碎，父亲终日酗酒找了外遇，母亲将一切归咎到姜戾的无能上。

　　好像是这个刚年满十岁的孩子毁了这个家一样。那时候的姜戾只会跪倒在地乞求母亲的原谅，得到的却只是一句冷漠的“滚开”。

　　再次踏上这个阁楼，姜戾面上再也没有一丝痛苦，他快要控制不住面上的笑容了。

　　嘴角抽搐，双目瞪大，整个人消瘦无比，远远望上去像一只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你出来好不好，你从前不是说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吗？现在我离突破成半神就成一步了！”

　　“你们两个废物就连成为超感者都做不到，而我找到了得到神明注视的方法，这时候凭什么不出来帮我？！！”

　　他千辛万苦地出卖亲朋好友，这次终于轮到出卖父母了，这种泯灭人性的机会又岂能轻易错过？

　　他双手沾满了鲜血，浓郁的铁锈味弥漫在整个别墅之中，这种味道似乎从小时候开始就如影随形，不知是从父亲家暴母亲，母亲殴打自己开始，这个潮湿阴冷的地方总会伴随着这股恶心的味道。

　　已然破损的油画，磨损的雕塑静静地摆放在走廊上，已有许多年无人擦拭，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上面干涸的血迹。

　　姜戾的脚步一顿，他停在了一座黑狼雕像之前，接着忽然弯下腰，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夸张的微笑。

　　他的语气一如往昔，“妈妈，我找到你了。”

　　惊恐的尖叫在别墅中爆开，但只维持了一瞬。

　　姜戾擦拭着女人的面孔，动作温柔且极具耐心，最后轻轻地合上了她的眼睛，“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我的成就会超过家族中的所有人。”

　　“你们的死是极富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