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靠发疯就能成神啊》镜臆

88、溪午

　　阿涅罕盛产各种名贵的宝石香料，这种名为“溪午”的翡翠便是其中最为有名的一种。

　　溪午则喻为这类罕见的玉石就如同午后汩汩流动的山泉溪水那般透亮。

　　叶槐一手上动作不停，翡翠被他当成石子一般随意抛掷，他头也不抬，看起来像是沉迷在了这种无聊至极的游戏之中。

　　阿格列塔对此见怪不怪，更准确地说他已然习惯对方做出任何无厘头的事情，但他还是想尽可能地刁难下这位来自几百年后的同僚，至少让他的盘算不会想当然地成功。

　　于是祂继续微笑道：“但你又为何笃定，我会毫无保留地帮你？在我的记忆中，在一个多月之前，你不由分说地便将我手下的一位将军扣留在卡特斯都，至今未归。”

　　看对方有拿此事借题发挥的趋势，叶槐一有一瞬间的呆滞，他在心中喃喃：“不是吧大哥，我这已经是死了一次的人了，你拿几百年前的事情为难我？”

　　他腹诽道：“经历了数次大战，就连阿格列塔本人都生死不明，更何况是你的将领……说不定我通关副本之后坐飞机去浮屿市，说不定还能挖到他的骨灰什么的……”

　　叶槐一迅速反应过来，当时好像确实有一位阿罕孽的将军进入了卡特斯都的领域，并与他当时的好友千潇发生了争执，甚至大打出手。

　　当时自己才刚登基，地位不稳，为了在举国排除异己，他将部分的权利分给了有功之臣。

　　千潇当时在卡特斯都的地位蒸蒸日上，更有源源不断上来巴结他的人，他性子执拗自傲，遇到冒犯自己的异国将领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好像……真的是我的问题……”叶槐一手上动作一顿，一抬眼便看到了对方用一种“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眼神盯着他。

　　“不好意思，我本来正想顺水推舟解决一个麻烦，但谁曾想在一面破镜……在神秘物品的指引下来到了这处神圣之地，在你的领土之中，就算是我也不敢随意造次——”

　　“这不，我将这位胆大包天之徒交由我们无上的知识与命运之神处置。”

　　“嗯……当然，回国后我一定会把千潇狠狠揍一顿给你的大将出气，并将他完完整整送回阿罕涅，如何？”

　　“这是我的全部诚意，阿格列塔大人。”
　　他的语气尤为诚挚，更确切地来说是狗腿子。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阿格列塔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此时的叶槐一对这种眼神异常熟悉，那不就是自己当时出院之后没换病号服，别人看他的眼神吗？

　　阿格列塔低沉地笑了起来，他轻声道：“我信你个鬼，你的老毛病没改，什么话张口就来。”

　　“千潇，听闻此人是你的发小，此人狂妄自大，就连你平日里都要哄着他顺着他，现下你敢回去处置他？他不反过来揍你一顿就算你运气好了。”阿格列塔直直望向叶槐一，那双较之溪午更为剔透的眼睛含着讥讽的笑意，在教堂地暖光下少了三分冰冷之意，“你当我是傻子吗？”

　　叶槐一：“……”
　　这人的背调还挺详细，不过自己的怂包已经传到了大洋彼岸的阿罕涅，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双方足足沉默了一分钟，饶是厚脸皮如叶槐一也觉得有些尴尬。

　　砰！！！

　　一声巨响过后，是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繁复绚丽的彩窗此时碎成了数不清的碎渣，远远望上去就像包着糖纸的糖果撒了一地。

　　叶槐一故作惊讶地“哇哦”了一声。

　　那只撞碎玻璃的罪魁祸首正是一个青铜守卫，他的双目通红，眼球中攀爬着密密麻麻的丝线，如果凑近点就可以发现，那是不断蠕动繁殖的蠕虫。

　　“经过你有效的拖延，线下战火已然抑制不住了。”叶槐一嘲笑道。

　　他自然知道自己是无法改变过去的，只是不想放过任何嘲讽这位同僚的机会罢了。

　　叶槐一看向坐在主位的阿格列塔，祂的侧脸弧度优美，看上去就像名家笔下的油画那样浓墨重彩。

　　他忽然很想知道，在真实情况下，阿格列塔到底会做出何种反应？

　　与现在的一缕残魂不同，真实的阿格列塔在他的印象中必然不会屈尊降贵跟自己多说一句废话。

　　在对方的眼中，祂的子民比自己这位同僚重要许多，无论是谁耽误他保护自己的国度，那么那个人将会立即登上死亡名单，直到阿格列塔魂飞魄散。

　　对方闻言只是轻哼一声，道：“被你拖延了小半天，这笔账以后再算。“

　　叶槐一表面没有吭声，心中嘲笑：“你怎么找我算账？等我一出去，你一个残魂还能从镜子里爬出来追杀我？”

　　不过他随即反应过来，也许对方只是太寂寞了，想找老熟人聊聊天而已。

　　这个猜想虽然荒唐，但在这个更加荒诞的世界竟然显得十分合理。

　　人的一生要经历三种死亡，被最后一个人忘却则是真正的死亡，阿格列塔或许只是不想被忘记而已。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叶槐一的思绪才悠然回到了那个被无限拉长的午后。

　　三百年前，那时候自己初登神位，本以为本次远渡重洋来到阿罕涅的途旅不说惊险万分，也至少会有一波三折的起伏。
　　这里的人们虽然长得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谁知却十分热情好客，他三天里被拉去吃了快十顿饭，在险些当场化猪时恋恋不舍地踏上了归途。

　　他不知道如今的阿罕涅如何？星球少了谁都不会停止运转，神明一旦逝去，那么祂的权柄将会被释放，谁又会拿到这份无上殊荣。

　　就在叶槐一站起身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像被风化成了沙粒，恢弘大气的室内建筑，已然断气的青铜侍卫，还有面前华丽夺目的长桌。
　　他低头，正好看到那颗翡翠的碎屑从指缝中流过，正如过去时光在时间长河中流逝的速度，人们在逝去的同时，永远会伴随着新生命的诞生。

　　*

　　阿罕涅，永恒之森。

　　姜戾不知走了多久，踏过了多少异族人的尸体，身旁浓稠的薄雾仿佛无穷无尽，他此时只能强迫自己专注。

　　普通人是无法随意进入这片森林的。
　　脚下的小路越来越狭窄，逐渐变为了茂盛的草地，看样子鲜少有人途经此地。

　　直到远处传来几声哒哒的鹿蹄声，姜戾这才缓下了速度，他心中一喜，“我这算是到达了永恒之森，没想到这么容易……这趟旅程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阿罕涅如今的首席仲裁官是个性格阴晴不定的男人，他稍有不乐就会对其他国家开展一系列制裁行动，更与邻国交恶。

　　所以换成现实世界，姜戾是绝对不会有机会来到永恒之森这个阿罕涅的圣地的。

　　他竭力地瞪大了双眼，想要尽可能地收录更多的信息，“哼，只要我将重要信息记录下来，那么等我通关副本后，立即让我的秘书写一篇关于永恒之森的报导，这下世界各国都将会对这片地域虎视眈眈……”

　　一个人是偷，两个人是抢，只要行恶的人数量够多，那么任何不光彩的行为也会被堂而皇之地掩饰。

　　姜戾深知人性的丑恶，想要当人上人更要会利用人性的丑恶来掩饰自己的丑陋。

　　一个错误总是会被更大的错误掩盖。

　　与此同时，他忽然发现面前出现了一棵形状奇怪的树，喃喃道：“等等！刚刚这里明明没有树来着。”

　　他第一时间是觉得自己走错了方向，但强烈的直觉却在提醒着他，这个方向没有错。

　　这种直觉让他枪林弹雨中都能毫发无损，这是一项足以称之为BUG的恐怖能力。

　　姜戾犹豫了一秒钟，还是准备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朝着原来的方向走去，脚边是不断喷薄的山泉，然而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周围的树丛在不知不觉之间变得繁茂异常，就好像它们察觉到了姜戾这个活人的进入，在不断地向他靠近，靠近。

　　姜戾偶一回头，只见方才自己走过的路线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覆着一层奇怪蓝光的植物。

　　这种近乎于原始森林的地方有些奇怪的地方在所难免，姜戾活了一百多年什么污染体没见过，倒也不会对这种鬼打墙的事情吓到。

　　他继续一门心思朝着自己认定的前方走去，忽然脚底踩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下意识就要一脚踢开，然而下一秒却愣住了，因为那个东西好像体积很大，像是某种动物的尸体。

　　这时，一种强烈的预感让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姜戾倒吸一口冷气，这种熟悉的感觉已然八十多年没有再回来了，这是对高概率死亡事件的强烈预知。

　　他知道按照常理自己应该马上离开这小块区域，但好奇心便是如此奇妙，尤其是对于他这种身居高位的仲裁官来说——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威胁到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