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花海》ai止水

2、雨夜里的生日歌 谢无忧

　　谢无忧攥着半干的木棉花，蜷在被子里发抖。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把木棉树砸得东倒西歪，像极了她支离破碎的家。
　　姐姐谢忘忧刚把退烧药喂下去，转身要收拾被妈妈摔碎的花瓶，却听见窗台下传来极轻的叩响—— 三声，停顿，又三声，是小时候她们和沈庆玩 “秘密信号” 的约定。
　　谢无忧瞬间坐直，眼底闪过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妈妈又不在家，听楼下阿姨说，她在夜市摆地摊到凌晨，为了多挣五十块，连女儿生日都顾不上。而昨天，本该是她生日，却被爸妈的争吵撕得稀碎。
　　可叩响又固执地响了两声。
　　谢忘忧犹豫着拉开窗帘，就看见沈庆蹲在木棉树旁，浑身淋得透湿，怀里抱着个油纸包，校服裤脚还沾着泥点，活像只从阳光里闯进来的 “落汤鸡”。看见谢忘忧，他眼睛亮了亮，又慌忙把油纸包往怀里塞，嗫嚅着：“我、我家吃完晚饭散步…… 路过就、就想来看看无忧……” 撒谎的话尾飘在雨里，谢忘忧却没拆穿—— 沈庆家在城东，离这里骑车都要四十分钟，哪是 “路过” 能到的。更别提，妈妈的地摊就在夜市出口，沈庆路过时，该撞见妈妈守着廉价发卡叫卖，被城管追得满街跑的画面吧？
　　谢忘忧侧身让开了窗缝。沈庆就顺着墙根溜进来，裤脚还滴着水，却先从包里掏出个锡盒，往桌上一放—— 是谢无忧最爱的桂花糕，用锡盒层层裹着，打开还冒着热气，分明是他在家算着时间，等谢无忧发烧退了些才出门送的。
　　“昨天…… 昨天你生日。” 沈庆声音发颤，耳尖通红，“我、我本来想昨天给你过的…… 但阿姨在夜市，家里又闹成那样…… 我买了新蜡烛，想给你补过生日！” 他说着，又从油纸包里掏出个玻璃罐，里面躺着根白蜡烛，罐口还系着淡蓝色丝带，是他跑了好几条街，在文具店快打烊时买来的。
　　谢无忧盯着温热的桂花糕和玻璃罐，想起昨天爸妈吵架，生日蛋糕被掀翻，蜡烛滚进污水里的场景，突然哇地哭出声。沈沁手忙脚乱去擦她眼泪，才发现自己手上全是雨水，反倒把人越擦越花。最后他急得把袖子拽下来，轻轻覆在谢无忧脸上，声音闷闷的：“你别哭…… 阿姨不是不管你，她在夜市给你买了新发卡…… 我看见她藏在包里，说等你生日送你…… 现在，我们点蜡烛，重新给你过生日！”
　　沈庆小心翼翼取出蜡烛，找谢忘忧要了打火机，点亮的瞬间，暖黄的光映亮他紧张的脸：“无忧，生日快乐！” 他憋红了脸，扯着嗓子哼生日歌，跑调跑得厉害，却固执地唱完每一句。谢无忧哭着哭着，嘴角又往上翘，泪珠还挂在脸颊，手却牢牢握住沈庆递来的桂花糕。
　　谢忘忧倚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今早在沈庆书包里发现的笔记本—— 泛黄的纸页上，记着谢无忧七岁时说 “想养只小狗”（后面画了只歪扭的狗，标注 “我家有，随时来撸” ），八岁时 “妈妈为省钱吃馒头”（夹着张饭卡，写 “我家饭卡，密码是你生日” ），十四岁生日 “爸爸跑了，妈妈摆地摊”（用铅笔写 “别怕，我在” ，旁边是被橡皮擦破的痕迹，那是沈庆撞见林世秋啃馒头的那晚，恨自己还没长大的挣扎）…… 每一笔都带着少年稚嫩的决心，想分给谢无忧一点光。
　　雨还在下，木棉树被打得哗哗响，可小小的房间里，蜡烛的光摇晃又温暖。沈庆唱完歌，手背在身后，攥着准备了好久的情书，想在这特殊时刻递给谢无忧，却又怕打破这好不容易的温馨，手心里的纸被汗水浸得发软。
　　谢无忧盯着摇曳的烛光，眼泪又涌出来，却不是因为难过。沈庆手忙脚乱找纸巾，谢忘忧默默退出门，把空间留给这两个孩子—— 一个在黑暗里渴望被治愈的生日，一个捧着光笨拙修补的少年，哪怕只是短暂相拥，也能让破碎的夜晚，多些不被风雨浇灭的温度。
　　而沈庆藏在口袋里的情书，边角被雨水泡得发皱，他摸了摸，终究没敢拿出来—— 阿姨啃馒头给姐妹俩买药的画面，让他明白，有些光，自己给不起，但至少此刻，他想当谢无忧的太阳，替阿姨，也替自己，好好把这个生日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