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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岁生日 ...


  •   葬礼上,夏风卷着小飞燕的花瓣,落在谢知忧膝头的骨灰盒上。她又看见十四岁的林忘忧,扎着歪歪扭扭的辫子,举着沾了泥的卡通发卡喊:“姐姐,木棉花开了,我们去放风筝呀!”可后来,那棵树再没开过花,妹妹也再没长大。
      谢知忧望着妹妹的骨灰盒,思绪飘回妹妹14岁生日时,“谢德忠你个混蛋,你对得起我吗?!”林世秋一巴掌打在谢德忠的脸上,“你个泼妇简直不可理喻!明天你跟我去把婚离了!”林世秋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德忠那张自私冷漠的脸“你说什么?谢德忠!你还有良心吗?孩子都那么大了,你是怎么干出这种事的?”
      生日蛋糕被打翻在地,果汁溅的到处都是,谢无忧害怕的躲在姐姐的怀里,“姐姐,爸爸妈妈这是怎么了?”谢忘忧看着妹妹那双清澈的眸子,轻声说“没事的,无忧”,抬头看着混乱的现场,悄悄拉着妹妹进了房间,“姐姐,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忘忧心疼的看着妹妹,“不会的,别多想”房间里,谢忘忧攥着妹妹的手,窗外父母的争吵声像尖锐的刺。她望着墙上挂着的全家旧照,那时木棉花开得正好,照片里的笑容明媚得刺眼。
      “你说……爸爸真的不要我们了吗?”谢无忧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拽着姐姐衣角。谢忘忧喉咙发紧,她想起前些天,爸爸身上若有似无的陌生香水味,想起妈妈深夜躲在厨房的抽泣,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涌来。
      突然,客厅传来摔门声,谢德忠怒气冲冲的脚步声渐远。林世秋的哭声穿透门板,谢忘忧咬咬牙,把妹妹藏进被子里:“无忧睡会儿,姐姐去看看妈妈。” 她推开门,看见林世秋瘫在地上,头发凌乱,婚纱相册被撕得粉碎——那是妈妈当年最宝贝的东西,是和爸爸爱情的见证,如今却成了讽刺的碎片。
      林世秋抬眼,看到谢忘忧的瞬间,眼神里的怨憎让谢忘忧心口一凛。“你和他一样,都长得这么像……” 林世秋喃喃说着,抓起地上的碎片就朝谢忘忧砸来,玻璃划过手臂的刺痛,远不及妈妈眼神里的寒意,谢忘忧转身跑回房间,紧紧抱住发抖的妹妹,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这个家,彻底碎了 。
      谢忘忧抱着谢无忧缩在被子里,听着客厅里妈妈压抑的呜咽,像听一场无声的葬礼。不知过了多久,走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林世秋推开房门时,头发还滴着水——她刚用冷水冲脸逼自己清醒。
      看见谢忘忧,林世秋攥紧的手指关节发白,那些因丈夫出轨而生的恨,又一次朝着酷似他的大女儿倾泻:“滚出去,看见你就恶心!” 谢忘忧垂着头往外走,经过垃圾桶时,瞥见被撕成两半的全家福,妈妈把属于爸爸的那半,泡在洗碗池的污水里,褪色的颜料顺着水流,像极了这些年流不尽的泪。
      夜里,谢无忧发着烧说胡话,谢忘忧摸黑去厨房找退烧药,听见林世秋在阳台打电话:“对,我要改孩子的姓…… 跟那个混蛋彻底断干净。” 冷风灌进领口,谢忘忧攥着药瓶的手发抖,原来妈妈要斩断的,不只是和爸爸的婚姻,还有她们姐妹和过去的联结。
      谢忘忧把妹妹哄睡,盯着墙上挂着的木棉花壁画发呆。七岁那年,爸爸抱着她和妹妹在树下拍照,妈妈举着相机笑骂:“谢德忠你再把女儿举那么高,摔着无忧我跟你急!” 那时木棉花落在肩头,暖烘烘的,像妈妈掌心的温度。
      可如今,妈妈看她的眼神,比寒冬的冰碴还刺人。谢忘忧摸了摸书包里的卡通发卡——妹妹生日前,她跑遍三条街才买到的礼物,现在沾着灰,像被家庭抛弃的纪念品。
      凌晨,谢忘忧被客厅的争吵惊醒。爸爸来抢户口本改妹妹抚养权,妈妈尖叫着厮打:“你连女儿生日都能忘,还配当爸爸?当年你说要在木棉树下给我们补办婚礼……” 那些曾以为牢不可破的承诺,在出轨的事实前,碎成了爸爸摔门而去的回音,也把谢忘忧对“家”的最后一丝期待,碾进了地砖缝里。
      谢忘忧守着发烧的妹妹,听见窗外木棉谢忘忧把妹妹哄睡,盯着墙上全家福里的木棉花发呆。月光漫过窗台,照见林世秋蜷缩在客厅沙发,婚纱相册的碎片还散在脚边。
      她轻轻推开门,林世秋猛地转身,眼底的狠戾撞碎谢忘忧到嘴边的“妈妈”。那些未说的“我害怕”“我们需要你”,被妈妈怨毒的眼神烫成烟,谢忘忧退出门时,听见林世秋对着空气嘶吼:“谢德忠,你毁了我的人生……”
      走廊尽头,谢忘忧摸出书包里的卡通发卡——今天是妹妹生日,原本该是送给她的礼物,现在沾着灰,像被家庭碾碎的期待。她把发卡藏进枕头底,听见妹妹在梦里呢喃:“木棉花会开的,对不对?” 谢忘忧没敢应声,因为她看见,妈妈房里透出的光,正把院子里的木棉树影,剪得支离破碎。
      生日蛋糕的甜腥还飘在空气里,谢忘忧抱着谢无忧坐在飘窗上,看楼下木棉树在夜风里摇晃。林世秋的哭声停了,谢德忠的咒骂也停了,整栋房子静得像座坟墓。
      “姐姐,木棉花落了。”谢无忧指着窗外,几朵枯瓣砸在雨棚上。谢忘忧想起七岁那年,爸爸抱着她们在树下接花瓣,说木棉花是“英雄花”,会永远守护家。可现在,花瓣砸在玻璃上,像命运的警告—— 有些守护,早在爸爸出轨的那天,就跟着未开的花苞,烂在了泥土里。
      她把妹妹的手包进掌心,突然发现,谢无忧校服口袋里,藏着半朵晒干的木棉花——是今天早上,妹妹在院子里捡的。谢忘忧盯着那朵花,仿佛看见未来无数个日夜,她们要攥着这点残缺的“守护”,在家庭破碎的风雨里,找一条缝活下去。
      谢忘忧把破碎的生日蛋糕扫进垃圾桶时,发现奶油里卡着枚陌生的耳钉。珍珠贝母的光泽,和妈妈首饰盒里的从不重样,却让谢忘忧心跳漏拍—— 她在爸爸衬衫领口,见过同款碎钻反光。
      林世秋在客厅摔东西的声响里,谢忘忧攥着耳钉往后退,撞翻了妹妹的书包。卡通发卡掉出来,划过谢无忧哭花的脸:“姐姐,这是给我的吗?” 谢忘忧没敢说是,也没敢说,这枚耳钉背后,藏着比爸爸出轨更让家庭溃烂的秘密—— 比如,那个送耳钉的女人,下个月就要搬来隔壁。
      她把耳钉塞进抽屉最深层,听见妹妹说“姐姐别难过”,谢忘忧咬住舌尖,任由血的腥甜漫上来—— 有些真相,比家庭破碎更可怕,而她们姐妹,逃不掉要被卷进更深的漩涡。
      谢忘忧把谢无忧摁回被窝,转身面对混乱的客厅。林世秋披头散发坐在狼藉里,看见她,又开始骂:“你怎么不去死,和你爸一起!” 谢忘忧攥紧衣角,这是今晚妈妈第十三次骂她像爸爸。
      经过玄关时,她瞥见鞋柜上,妈妈年轻时的照片—— 穿婚纱的女人笑得明媚,怀里抱着娇艳的花,和现在怨毒的林世秋判若两人。谢忘忧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害怕,有一天会变成妈妈这样,把对爸爸的恨,变成刺向妹妹和自己的刀。
      “姐姐,你去哪?”谢无忧又醒了,拽着她的衣角。谢忘忧蹲下来,把卡通发卡别在妹妹辫子上:“别怕,姐姐在。” 可背过身,她的眼泪砸在地板上—— 从今往后,她要当妹妹的“英雄花”,哪怕自己的人生,正跟着家庭一起,往深渊里坠。
      树在风里摇晃,像个孤独的”哨兵。她想起小时候,妹妹总爱把木棉花瓣夹在课本里,说要攒够一整本,就许愿让爸爸妈妈永远相爱。可现在,花瓣早就枯成褐色,课本被妈妈扔在杂物间,和爸爸的烟灰缸、没送出去的生日礼物堆在一起。
      天光微亮时,谢无忧退烧了,却攥着谢忘忧的衣角说:“姐姐,我梦见木棉花都掉光了,爸爸变成小鸟飞走了……” 谢忘忧喉头哽咽,把妹妹搂得更紧,没敢说,自己昨夜也梦见那棵树,梦见妈妈举着剪刀,要把所有开着花的枝桠都剪断——就像要剪断她们和爸爸、和曾经幸福的联结,可有些伤害,剪断的何止是枝桠,是往后许多年,姐妹俩都长不出完整的“家”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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