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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最后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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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时,老式放映机的光柱正在放映厅里摇晃。南斯拉夫蜷缩在第三排褪色的天鹅绒座椅上,军装外套滑落肩头,露出锁骨处蛛网般的裂痕。
1991年的贝尔格莱德在下雪。可瓷知道,那些落在南发梢的晶莹不是雪,是国灵躯体崩解时溢出的星尘。
“你该换件高领毛衣。”瓷把保温杯放在斑驳的扶手上,碳酸饮料的气泡在黑暗中炸开。南转过脸的瞬间,他看见对方脖颈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下颌线。
南笑起来时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小同志还是这么爱操心。”他伸手去够汽水,军装袖口滑落,瓷注意到那些曾缠绕在他腕间的银链消失了——象征六个加盟共和国的细链,现在只剩两根摇摇欲坠地挂着。
放映机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银幕上的《□□保卫萨拉热窝》正放到钟表店爆炸的经典段落,胶片却在此处断裂。南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瓷看见他掌心新添的弹孔,暗红色血珠渗进胶木座椅的纹路。”
昨天波斯尼亚的孩子们朝我开枪了。”南把受伤的手藏进衣兜,"明明三个月前他们还叫我父亲。"他的声音裏在胶片转动的杂音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瓷想起1961年第一次见到南的场景,这个在亚得里亚海边
抽雪茄的男人,军靴上还沾着乌日策起义时的硝烟。
墙外传来示威者的呼喊,玻璃窗在声浪中震颤。南突然剧烈咳嗽,暗色血渍溅在银幕上,与电影里德国军官中弹的画面重叠。瓷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军装下的躯体轻得吓人,仿佛随时会散成纷飞的纸钱。
“还记得我们在布里俄尼岛看的日出吗?”南的呼吸带着铁锈味,"你说社会主义是永不沉没的航船...”他的话语被爆裂声打断,克罗地亚方向升起的浓烟染黑了半边天空。瓷感觉怀中的躯体正在变冷,南的瞳孔开始泛起无机质的蓝光——那是国灵消亡的兆。
1992年1月15日,斯洛文尼亚的承认书送达联合国那刻,南在瓷的臂弯里碎成千片月光。新生的国灵们在废墟上睁开懵懂的睛,而多瑙河畔最后的南斯拉夫人,正把铁托勋章埋进结冰的土壤。
1992年4月27日南斯拉夫正式解体
瓷与南跨越意识形态藩篱的特殊友谊,在铁托时代建立的革命情谊,共同面对冷战风云的往昔。南斯拉夫国内民族矛盾激化,南的身体开始出现不可逆的创伤。瓷作为见证者,目睹友人从意气风发到遍体鳞伤的最后时光在象征南斯拉夫集体记忆的老影院里,两位灵进行诀别对话。南坦然接受消亡命运,
将未尽理想托付给瓷。随着斯洛文尼亚宣布独立,南的躯体在瓷怀中化为星尘。新生的巴尔千国灵们在废墟上苏醒,而南的灵魂碎片永远驻留在多瑙河畔。
瓷看着那晚霞,轻轻的叹了口气,“保重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