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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清晨的薄雾 ...

  •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玄天宗外门药园的空气里已经弥漫着泥土、露水和各种低阶灵植的混合气息。几个杂役弟子打着哈欠,扛着简陋的工具,走向各自负责的田垄。
      苏归也混在其中,穿着她那身灰扑扑、空空荡荡的杂役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昨天一样——不起眼、有点笨拙,还带着点初来乍到的怯懦。青绿色的长发被她用一根更结实的草绳扎得紧了些,只留下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显得没那么狼狈了。
      孙师兄依旧坐在田埂上那个磨得发亮的木桩上,正对着一个脸盆大的木碗唏哩呼噜地喝着稀粥。看到苏归过来,他抬了抬眼皮,用筷子指了指昨天那片凝露草田旁边的一块新田。
      “喏,那片‘银线草’,今天的活儿,还是拔草。”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又扒拉了一大口粥,“杂草比昨天的还疯,手脚麻利点,午饭前清完东边那半垄。”
      苏归顺着他筷子看过去,头皮微微一麻。好家伙!这片银线草田里的杂草,简直像一群打了鸡血的战士,根茎粗壮,叶片肥厚,高度直逼她腰际,把那些细弱的、闪烁着银线的灵草欺负得可怜兮兮。
      徒手?或者用昨天那个快散架的破锄头?苏归在心里疯狂摇头。不行!太累!太费时!效率太低!而且孙师兄明显是看昨天她“表现不错”,今天加了码。这要是干不完,午饭泡汤事小,暴露她其实“并不笨拙”的潜力事大!
      安全第一的核心是什么?省力!高效!避免一切可能暴露真实能力的风险!
      她立刻启动“天命神算”,目标锁定:银线草田(编号丙八)。算!算哪里杂草根系最脆弱?哪里土壤最松软?或者……有没有什么工具可以借力?
      【目标锁定:银线草田(丙八)。】
      【启动推演……】
      几个清晰度尚可的片段涌入脑海:
      片段一:田垄中间偏北位置,土壤因昨天浇水不匀异常板结干燥,杂草根系虬结深入,一个杂役正吭哧吭哧地拔着,好像是昨天那个被分去劈柴的王铁柱?他今天怎么来药园了?,脸憋得通红,才拔起一小撮,累得直喘粗气。
      片段二:靠近小水渠的那一侧,土壤湿润松软,杂草虽然茂盛,但根系如同浮萍,轻轻一拽就能带起一大片。
      片段三:工具棚角落斜靠着一把锈迹斑斑但还算完整的大号药锄!比昨天那个破锄头强百倍!
      片段四:孙师兄似乎对某个杂役偷偷用“凝露草”的露水洗手非常不满,正板着脸训斥,说“浪费灵植精气”。
      苏归:“!!!”
      天助龟龟!不,神算助龟龟!
      她立刻锁定了关键:主攻水渠边!找大药锄!还有……千万!千万!别碰任何灵植的露水!
      她低下头,假装在观察杂草的顽固程度,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怯生生地、带着点不确定地问孙师兄:“孙……孙师兄……我、我看那边杂草好深……昨天那个小锄头……好像坏了……我、我能去工具棚看看……有没有大点的吗?我保证小心用!”
      她指了指工具棚的方向,眼神充满“渴望工具帮助”的期盼。
      孙师兄刚训斥完人,心情正不美丽,闻言瞪了她一眼:“就你事儿多!昨天那小锄头不是还能用吗?”
      苏归立刻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可……可是……它……它快散架了……我怕……怕弄坏了……赔不起……” 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贫穷小孤女对损坏公物的天然恐惧。
      孙师兄看着她那副鹌鹑样,又想想昨天她虽然慢但没出错的表现,加上刚训斥别人浪费,也不好对“爱护工具”的行为太过苛责。他烦躁地挥挥手:“行行行!去去去!快点!别磨蹭!工具棚就在那儿,自己找!”
      “诶!谢谢孙师兄!”苏归如蒙大赦,立刻小跑向工具棚。进去后,她“笨拙”地翻找了几下,很快就“惊喜”地发现了角落里那把被遗忘的大药锄。
      “找到啦!”她欢快地喊了一声,吃力地拖着那把对她纤细身形来说略显沉重的大锄头跑了回来。
      孙师兄看着那锄头,撇撇嘴:“算你运气好。干活吧!”
      苏归立刻扛起锄头,目标明确地走向水渠边那片“沃土”。果然,湿润的泥土踩上去软软的,散发着好闻的泥土气息。这里的杂草看似嚣张,实则外强中干。她学着别人拔草的样子,但动作依旧带着点“新手的笨拙”——她先用大药锄贴着地面,小心翼翼地、幅度很小地把杂草根部周围的土稍微刨松一点点,然后才用手抓住杂草茎部,轻轻一拽!
      哗啦!
      一大把根须带着新鲜泥土的杂草就被轻松拔起!效率比昨天高了好几倍!而她旁边的银线草,连叶子都没晃一下。
      苏归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保持着认真的“笨拙”表情,动作节奏控制得“不快不慢”,正好处于杂役中的中下游水平——既不会显得太突出,又不会因为太慢而被点名批评。
      完美!这就是苟道艺术的精髓!用最小的力气,办看起来还算凑合的事!
      她一边“勤勤恳恳”地拔着草,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很快,她就锁定了昨天那个被分去劈柴的王铁柱。这黑壮少年此刻正在田垄中间那片板结区,跟一簇根系异常发达的牛筋草较劲。他憋足了气,脸涨得通红,手臂肌肉贲张,猛地一拔!
      “嘿——哟!”
      草是拔出来了,但带起的泥土也如同小型爆炸,劈头盖脸地糊了他自己一身,连带着旁边几株银线草也被溅起的土块砸得东倒西歪,细嫩的叶片上沾满了泥点。
      “哎哟!呸呸呸!”王铁柱吐出嘴里的土,手忙脚乱地想扶正那几株灵草,动作粗鲁,反而碰掉了好几片叶子。
      “王铁柱!你个莽货!!”孙师兄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让你拔草不是让你拆田!你看看!看看!灵草都给你弄成什么样了?!扣你三天饭食!滚去把西边那垄‘铁皮藤’的水浇了!再弄坏一根藤,你就滚回炼体堂劈一辈子柴火去!”
      王铁柱被吼得脖子一缩,黝黑的脸上满是委屈和懊恼,却又不敢反驳,只能耷拉着脑袋,扛起一个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大水桶,一步三晃地往西边去了,背影充满了“生无可恋”的悲壮。
      苏归:“……” 她默默地、不着痕迹地把自己往水渠边的阴影里又缩了缩,拔草的动作更加“轻柔”和“小心”了。看看!这就是莽撞的下场!扣饭食!干苦力!安全!安全第一啊!
      她深绿色的眼珠滴溜溜一转。铁皮藤?浇水的苦力活儿?好像……比拔草更累?而且铁皮藤那玩意儿,叶片硬得像铁皮,边缘锋利,浇水时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划破手。危险系数更高!
      不行,绝对不能被分去干那种活!必须维持现状!拔草,挺好!水渠边,更好!
      就在这时,一个袖口带着一道杠、看起来像是杂役小头目的弟子匆匆跑了过来,在孙师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孙师兄的眉头立刻又拧成了疙瘩。
      “……什么?丹童又请假了?丹房那边急着要‘火绒草’?还要新鲜带露水的?催命啊!”孙师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哪有人手!都忙着呢!”
      苏归的小耳朵瞬间支棱了起来。火绒草?丹房急需?新鲜带露水?听起来……是个跑腿的活儿?好像……比拔草轻松?而且目标明确,送完就完事?更重要的是,远离孙师兄的视线范围!
      危险?不,这可能是机遇!一个展示“听话、靠谱、不惹事”人设的绝佳机会!还能暂时脱离苦力岗位!
      她立刻再次启动神算,目标:去丹房送火绒草。算!算路径是否安全?丹房执事心情如何?有没有坑?
      【推演启动……】
      片段一:通往丹房的主路很安全,但有条近道穿过一小片竹林,竹林里似乎有弟子在偷偷比试,剑气乱飞,不安全!
      片段二:丹房负责接收的执事姓李,今天似乎因为某个丹炉炸了心情极差,正板着脸训人,但对“及时送到、品相完好”的东西态度会稍微缓和。
      片段三:装火绒草的玉匣子,底部有个不明显的裂纹,动作太大容易散开。
      苏归:“!!!”
      信息就是生命!信息就是安全!信息就是……跑腿的成功率!
      她立刻有了计较。她装作不经意地抬起头,看到孙师兄还在为派谁去而发愁,脸上写满了“看谁都不顺眼”。
      苏归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怯生生地、声音不大不小地开口:“孙……孙师兄……火、火绒草……我……我能去送吗?”
      孙师兄和其他几个杂役都诧异地看了过来。这丫头昨天才来,胆小得很,今天怎么敢主动揽活了?
      苏归赶紧低下头,搅着衣角,小声解释:“我……我拔草慢……怕、怕耽误师兄的事……送东西……我、我跑得快……在村里给娘亲送饭……跑得可快了……” 她适时地表现出一点“笨鸟先飞”的自知之明和“想帮忙”的急切。
      孙师兄狐疑地打量着她单薄的身板:“你?认识路吗?知道丹房在哪儿吗?”
      “我……我昨天来的时候……好像……好像看到那边有座冒烟的塔……” 苏归指了指一个方向,声音带着点不确定,但又努力想证明自己,“我……我保证不乱跑!直接送过去!送完就回来继续拔草!” 她抬起头,小脸上写满了“我很听话、我很靠谱、请给我一个机会”的渴望。
      孙师兄看看她,又看看手里记录着火绒草需求的玉牌,再想想西边浇水的王铁柱那莽撞样……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这小丫头虽然灵根差,胆子小,但昨天没出错,今天看着也还算机灵,关键是……她看起来最老实!应该不会半路偷懒或者把草弄坏。
      “行吧!”孙师兄拍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匣子,又拿出几株叶片赤红、触手微温的灵草——正是火绒草,小心地码放进去,盖上盖子,用一道简单的符纸封住。
      “拿着!小心点!别摔了!别打开!直接送到丹房后院,找李执事,把玉牌给他看,就说外门药园孙有福派你送来的!送完立刻回来!别乱看!别乱问!听懂没?”孙师兄连珠炮似地交代,把玉匣和一块小玉牌塞到苏归手里。
      “听懂了!孙师兄放心!”苏归用力点头,双手紧紧抱住玉匣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转身就朝着她“看到冒烟塔”的方向小跑而去。动作带着点新手的急切,但步伐还算稳当,抱匣子的姿势也尽量平稳——避免底部裂纹受力。
      直到跑出药园老远,拐过一个弯,彻底脱离了孙师兄和其他杂役的视线,苏归才放慢了脚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呼……第一步,脱离苦海,成功!
      她抱着玉匣,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反复确认推演出的路径:走主路,绕开竹林,安全!李执事心情差,要恭敬、快速、别废话!匣子有裂纹,动作要稳!
      她深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属于苟道大师的精光。每一步,都在信息差的精准导航下,走在最安全的轨迹上。
      丹房所在的区域明显比外门药园“高级”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和一丝丝火气,偶尔还能听到沉闷的“噗”声或者“滋啦”声,像是某种炼丹失败的动静。建筑也高大规整了许多,来往的弟子穿着统一的丹童服饰或内门弟子服饰,步履匆匆。
      苏归抱着玉匣,像个误入巨人国的小老鼠,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龟息术默默运转到极致,气息微弱得如同路边一颗不起眼的小草。她按照推演的记忆,小心翼翼地绕到丹房后院。
      后院门口,一个穿着深蓝色执事服、面沉如水的中年人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训斥着两个垂头丧气的丹童:“……废物!一群废物!连个控火法诀都掐不准!三炉‘聚气散’!全废了!知道这些材料值多少灵石吗?!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滚!都给我滚去清理炉渣!清理不完别想吃饭!”
      两个丹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执事气得胸口起伏,狠狠一甩袖子,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苏归心里一紧:推演诚不欺我!心情果然差到极点!
      她立刻调整好表情,抱着玉匣,小步快走到李执事面前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深深鞠了一躬,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恭敬,双手将玉匣和孙师兄给的玉牌高高捧起,声音不大,但清晰、快速、直奔主题:
      “李执事好!外门药园孙有福师兄派弟子苏归,给您送来急需的新鲜火绒草!请您查收!” 说完,保持着鞠躬捧匣的姿势,一动不动。
      李执事满腔怒火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小杂役打断,眉头一拧,刚想呵斥“没看老子正烦着吗”,但目光扫过苏归手中捧着的玉匣和那块外门药园的玉牌,尤其是“火绒草”三个字,让他即将喷发的怒火硬生生卡了一下。
      他急需的火绒草?送来了?还是新鲜的?
      他阴沉着脸,上前一步,一把抓过玉匣,动作粗鲁地揭开上面的符纸,打开匣盖。
      匣内,几株叶片赤红如火、根须带着湿泥、叶尖还挂着晶莹露珠的火绒草,整齐地码放着,品相完好,灵气盎然。尤其那新鲜的露水,在匣内微弱的光线下折射着微光,显得格外水灵。
      李执事那黑沉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一丝丝。他急需这个,而且品相确实不错。这小杂役……送得还挺及时?动作也稳当,没把草弄坏。
      他“啪”地一声合上匣盖,随手把玉牌丢还给苏归,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那股要杀人的气势消退了不少:“嗯。东西送到了。回去告诉孙有福,东西……还行。”
      他甚至吝啬说一个“好”字。
      但对苏归来说,这已经足够了!没有被迁怒!没有被刁难!任务完成!安全着陆!
      “是!弟子告退!”苏归飞快地应了一声,接过玉牌,又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抱着空了的玉匣,转身就走。动作依旧平稳,步伐频率略快,但绝不显得慌乱逃跑。深绿色的发梢在转身时轻轻甩动了一下。
      直到走出丹房区域很远,重新踏入外门弟子活动的范围,苏归才感觉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空荡荡的玉匣,又摸了摸袖子里那块代表任务完成的玉牌,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今天,又是安全苟住的一天!
      而且……似乎,在孙师兄和李执事这两位“顶头上司”眼里,她“胆小、听话、还算靠谱”的人设,又稳固了一点点?
      很好!非常好!苟道之路,就是要这样一步一个脚印,用最小的风险,换取最大的安全生存空间!
      她抱着空玉匣,脚步轻快地朝着药园方向走去。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噼啪作响:回去怎么跟孙师兄汇报?要表现出一点“圆满完成任务”的喜悦,但不能得意忘形,重点突出李执事那句“东西还行”……嗯,就这么办!
      至于拔草?下午继续水渠边摸鱼……啊不,是安全高效地工作!争取在孙师兄心里,把“拔草小能手”的印象再加深一点!这样,下次有类似送东西或者更轻松的活儿,说不定……
      嘿嘿。
      龟龟我啊,小日子越过越有奔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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