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心事》神叨的兔子

2、1.才是开始

　　当筱筱大汗淋漓地踏进柳城一中高一教学楼的大门时，才终于脱离了这酷暑的天气，感到一股凉意。她掏出裤兜里的湿巾，拭去脸上的汗水，凭感觉整理了有些散乱的头发，深呼吸一口气，抬步去找教室。
　　七拐八拐，很快筱筱就找到了一班的教室，她抬头看了看门上悬挂着的铭牌——高一1班，确认无误后，迈步走入。
　　教室里早已来了好些人，随意地坐在教室的各个方位。相熟的在热络着聊天，不相熟的假装看书避免冷清尴尬。筱筱随便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掏出本书一边轻轻扇着风，一边佯装不经意地打量着这些将要与她成为同学的人。
　　柳城虽有初中20余所，但较为出名的还是位于柳城镇的四中和五中。四中的学生大多来自下属乡镇，五中则相反，聚集了柳城镇上的学生。筱筱托了她老爸的福，宁父年轻时从农村里闯荡出来，成功脱农从工，在镇上成家立业。所以筱筱自小就是镇里人，加上宁父坚信知识改变人生，筱筱又努力刻苦，天时地利人和，可想而知自然初中就在五中就读。由于一中生源大部分来自这两所学校，不出意外地筱筱看到了很多相熟的面孔，当然也有很多陌生的。她收回目光，心里默默想着加上不久后砸钱进来的学生，这个班级会有60人之多，整间教室将会满满当当。她暗暗抚上肚子上一小团软绵绵的小肚腩，下意识地扁扁嘴，会很挤的……
　　当筱筱愁苦的情绪带领着她神游天外时，一声洪亮的“同学们”将她敲了回来，惊得她一抖。
　　筱筱向讲台上一看，一位五十多岁的男教师，西装革履，手戴腕表，黑色皮鞋，派头十足，显然是一班的班主任。不过这位声如洪钟的老师并不是画报上的雅品大叔，筱筱对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像是一只，一只面无表情的斗牛犬。
　　“同学们，鄙姓姜，是一班的班主任。首先我欢迎你们来到柳城一中高一1班”。姜老师有意地顿了一下，待听到同学们的掌声后，继续发表讲话。
　　“现在在座的各位都是中考排名前50的学生，是精英，是佼佼者。在这里，你们将奋斗三年，考上理想的大学。众所周知，第一年你们会进行全科目的学习，一年后文理分科，一班会是未来的唯一理科快班，二班是唯一的文科快班。两个班级均在那以后采取流动淘汰制度，每个学期期末排名前50会进入到这间教室，享受最好的师资配备，当然50名后的，就要回到自己的原户籍班。”
　　姜班主任话音刚落，大家顿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偌大的教室一片嗡动。流动淘汰制，听起来颇为……残忍，筱筱搜肠刮肚了半天，才勉强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唉。就算丢人也是半年后的事情了。”筱筱闻声看向旁边，一个胖男孩切入眼帘，她下意识睁大了双眼，嘴角微微一抿，好家伙！随即出于礼貌地开口道：“嗯，是啊。”
　　“你是五中的？”胖男孩像是不在意筱筱刚才无礼的表情，试探地询问。
　　筱筱点点头，手里摆弄着拿来扇风的本子，并不看对方。
　　“我是光明中学的，考到这儿来，也不算辜负母校的名称，光明了一把。”
　　筱筱听了，低低地笑了出来，不经意瞥到他面前本子上的名字，疑惑地皱皱眉，“你叫王……”筱筱不认识那个字，话音卡在喉咙里。
　　“彧，文采飞扬的意思。”那人迅速接了话口，附加解释一番。
　　筱筱习惯性地对于新知识眼睛一亮，哦了一声，在心里默默记下。
　　“你叫什么名字？”王彧的话刚一出口，就被姜老师拿书拍讲桌的声音打断了。
　　讲台上的姜老师一副一切尽在掌控的神态。他适才有意地让这些稚嫩的面庞对他刚才的话吞咽咀嚼一番，等他觉得可以了，就“啪啪”几下地让教室又趋于安静，大若铜铃的眼睛平淡地扫视一圈后，开口道：“从明天开始，正式上课，座位表我会贴到黑板上……”
　　姜老师像他过往的三十年一样，例行公事地说了很多注意事项和规章制度。筱筱掏出小本本，一一记下，正记得龙飞凤舞时，一张小纸条被推到眼前，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在筱筱的脑中逐一被识别，“都被老姜打断了，你叫啥啊？”
　　筱筱对老姜这个称呼一哂置之，在纸上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尽量不被察觉地推将回去。她暗暗斜眼打量王彧的反应，只见对方看到之后，仿佛知道自己在看着他似的，悄悄地比了个OK的手势。筱筱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心里暗道，这个胖子。
　　老姜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大发慈悲放他们回去，难得他教了这么久的书还能有这耐心和热情。
　　筱筱收拾好书包时，王彧早就留下一句拜拜回家了，教室里也没剩下几个人。筱筱背上书包，快走到前门时，定定地看着贴在墙上的一张纸——入学成绩排名
　　她一一扫过那些名字，转身离去。
　　王彧17名，周竹25名，宁筱筱37名。
　　周竹，宁筱筱初三的强劲对手。那一年不下十次的交锋，二人胜负五五开，打了个平手。两人学习上的竞争关系经常被男同学戏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对此，她们两个从不发表看法。周竹性格听话，身上有一股老牛耕地的憨劲儿，当时的班主任夏老师虽公开在班级说过她的头脑不算聪明，但就是喜欢她的踏实稳重，对筱筱的态度却是平常得很。筱筱倒也不甚在意，她的性格倔犟跳脱，不受束缚，不服老师，有时还会与老师暗中抬杠，行事全凭喜恶。两个人性格如此不同，又是竞争对手，平日里自然交流不多。故直到现在，二人关系不冷不热，一般一般。
　　筱筱脑里一直浮现着刚才看到的名次，暗自纠结：暗中较劲了一年，最后一次输给了她，真不服气。筱筱因为情绪上头，越走越快，没多久就到了家。她把书包往床上一扔，一头栽在枕头里，重重叹了口气。
　　中午宁父和宁母为了庆祝女儿开学第一天，特意从公司赶回来，还绕道买了小排骨回家。一家人围绕一桌吃午饭时，筱筱汇报了今天上午的情况。
　　宁母听了后开口道：“嗯，不错，女儿，你要加油啊，多好的学习环境呀！好好学！”
　　宁父附和道：“我女儿好样的，跟老爸成了校友，哈哈！”
　　筱筱看着老爸笑出褶子的脸，也弯了弯嘴角，低头继续啃排骨。
　　还是宁母意识到了女儿的不对劲，“怎么了，看你好像不是太开心？”
　　筱筱闻言停下手中的筷子，默了一会，将碗放下，开口道：“周竹排在我前面”。
　　宁父和宁母被这没来由的一句弄得一愣，但毕竟是亲生的，旋即就明白了女儿是在烦恼她初中的对手。
　　“这算啥，你们不都是进了快班吗？以后还说不准呢！当年那个夏老师还说你进快班概率不大嘛！”宁母开解道。
　　一听到这个夏老师，筱筱的脸开始垮下来，“她一直都不喜欢我”，语气忿忿。
　　宁父和宁母听了这话，无奈一笑，“你呀，考上好大学，才是最终的胜利，我们一直觉得你有潜力”，宁父边夹一块小排骨到筱筱的碗里，边给女儿树立自信。
　　筱筱闷头想了一会，吐出一口气，没说什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宁父和宁母见状摇了摇头，他们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心太重，拿得起，放不下。
　　午饭过后，筱筱小睡了一会儿，就去街上买学习用品。下午的阳光晒得人恹恹的，筱筱拎着袋子，头脑有些发沉地低头闷走回家，就在她因为要躲开一辆突然从巷弄冲出的自行车，匆忙抬头快步闪到对面时，一个与她擦肩而过的人，令筱筱猛然顿足，回头踮脚张望，想要急切地证明心中那个闪念，但那身影很快就融入人群里，分辨不出了。筱筱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目光渐渐落回路面，轻轻摇头失笑，转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