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则 云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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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很淡，像在回答一个完全与他不相干的问题。
云一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了，好像从两人一开始认识就是这样，他没有给她留下来一点信息，云一想过为什么，但是想了很久都没有答案。
那次打出去那个空号，她似懂非懂，以为是他害怕和她有什么纠葛。
那么这次听他这样无所谓的回答，她好像彻底明白了。
因为不值得。
想到这里，云一有点自取其辱的心酸，尚熙州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不妥。
他也看不懂她脸上的表情，闻见女孩身上才有的味道，开了点窗，看着她，眼眸半阖:“刚不是在说你的事？”
“我没有什么事，”云一心底是绵延不散的酸意，以至于她声音有点小:“打工挣钱可以养活自己，就不用你的钱了。”
养活自己。
尚熙州点了下头，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云一发现，他又开始看自己了，只是脸色不好看，她背在身后的手绞紧，也看着他：“把你给我的钱都还回去。”
她像是怕他不信，又认真补了一句：“我迟早有一天会还给你的。”
把钱还给自己。
尚熙州琢磨这几个字，脸色更加沉冷，他早就不记得，到底给过云一多少钱，反问：“谁说过要你还？”
没人说过要自己还，云一在心里说，可她就是想还。
“为了挣钱读书，还是为了还莫须有的钱，所以到这里来打工？”尚熙州没来由的有点生气，俊脸沉着，语气很冷淡：“钱不够不知道打电话？”
钱。钱。钱。
张口闭口都是钱。
云一很难过，她摇了摇头，说要下车。
尚熙州没说话，盯着她，等她回答。
云一吸了口气：“我要回学校。”
“这样有意思吗？”尚熙州问她：“这么跟我轴着。”
云一点头，一双眼被车里的光照的很亮：“一开始你资助我的时候，你告诉我，你相信我总有一天会把钱还给你的。”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尚熙州还品味不到其中用意，只被她眼神灼的一顿。
他想，自己不应该这么闲，解锁车门，由着她下车。
云一推开车门，外边的风灌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车门合上。
“我好歹资助你三四年，不想看见你再来这种地方，做这些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的工作”
这是他留给她的话。
云一没回头，她就点点头，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走的快一点啊，快一点，她心里好酸，还有一点难过。
走到拐角的时候，抬手摁了一下眼睛。
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不会问一问我呢？为什么你直接就笃定了呢，还有打电话……
不是打给那个联络的中间人，是打给你，我给你打过的呀，可是呢，是一个空号。
现在连。
连我问你的名字，你都不告诉我。
纪翡翡找了她半天，终于看见她，冲她挥手问她去哪了，云一摇摇头说没去哪。
纪翡翡打车带着她回学校，在路上讲的那叫一个激昂澎湃：“刚你不是先走了，我在那收东西，中间那个特别帅的男的，据说来头不小呢，估计家里有点关系，据说才二十岁，可惜了，你那学姐不争气生病了，没看见这么好看的。”
云一听见也当没听见，不接话静静看着窗外。
尚熙州看着云一上车，重新挂档，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晚上车又堵的厉害，开出去两个路口之后他忽然减速，在路边停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自己停这干嘛，就是觉得心里堵着什么，上不来下不去。
他刚看着她走，看着她身上的卫衣被风吹的贴在身上，看着她摁了一下眼睛。
他把车窗降下，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晃。想起刚才云一在车里说的那句话："一开始你资助我的时候，你告诉我，你相信我总有一天会把钱还给你的。"
事实上时间过得太久，他早就忘了十五六岁说过这句话。
他必须承认，自己这些年是有变化的，不然一个毛头小子要在圈子里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陈祈给他打电话，让他来局上玩。
他回绝说不去了。
陈祈一定要他去，问他怎么了？
尚熙州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回了个忙。
陈祈不买账：“你大爷的，不是说好了，抓紧过来，阿政也在，就差你了。”
尚熙州把电话挂了，往约好的地方开。
到了地方接近十一点了，侍者下来迎他上楼，包厢门一打开，出奇的一点烟味都没有。
他打眼一看，就陈祈和岑政在里边。
陈祈上来把他搂着，两人坐一边一个坐岑政两边。
见尚熙州沉着脸，陈祈笑了声：“到底谁惹你了？”
“你大爷”尚熙州面不改色打开面前易拉罐
“得”陈祈往后一靠，淡声：“让我猜猜，是穗穗那舍友吧，你资助的那个。”
尚熙州没应，仰着头喝酒，侧脸线条流畅。
“你看见没阿政”陈祈说：“有人能治他这狗屁少爷脾气了。”
岑政也难得开口，朝尚熙看过去：“什么资助？”
“据尚少爷自己说，中考结束那个暑假，当时傅厅在边境那个小城调研，他在那认识一女孩，家里条件特别复杂，后来他掏钱，供那女孩读书，一直到现在。”
“和穗穗一个学校”岑政兴致缺缺的接：“挺厉害。”
“重点是这个吗？”陈祈看着尚熙州：“你问问自个，真是资助这么简单吗？那么多读不起书的，家庭困难的，你怎么偏偏帮她？一管四年，我记有一年，咱三在芬兰看极光，姑娘打电话，家里长辈生病，他什么都没问，那头要多少钱，他直接打过去。”
尚熙州本来就烦，闻言皱眉，语气不善：“你丫有病吧，是那么多家庭困难的，谁让我倒霉，偏偏遇上她。”
岑政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怎么成你倒霉了？不考的挺好。”
陈祈笑起来。
尚熙州心里憋着火，他能怎么说。
就是倒霉，闲的他。
当时脑子有病，现在好了，因为他帮了她。
现在她折腾自己，也折腾他。
他摸过车钥匙，淡淡留下两个字：“走了。”
他一走，陈祈就又笑了几声。
岑政看他一眼：“你比他还清楚？”
“那肯定啊”陈祈这么说：“我这是让他看清自己，你在上海不是为了个姑娘，打人了，刚挨一岑爷爷一顿打，怎么着也和尚熙州一样？大爱无疆？见义勇为？”
岑政上下扫了他一眼，陈祈闭上了嘴。
云一刚回宿舍，姜穗穗就把她拉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她没任何地方有异样后，才挥挥手放她走。
她一直不放心，纪翡翡把云一带去场子里跳舞，好说歹说都轴不过纪翡翡，她才妥了协。
“没吃东西吧”穗穗把家里阿姨送来的蛋糕递过去：“吃点垫垫肚子，一会要是还饿，带你出去吃麻辣烫。”
云一支着下巴在公共桌上发呆，这么一个不小心，手腕上的淤紫就露了出来，穗穗眼疾手快把她手拉着，啪一下站起身：“谁弄的！”
云一吓了一跳，想到不久前，尚熙州骨节分明的手就覆在上面，莫名的心跳加速，她敛好情绪，看着穗穗温声道：“不小心碰到的。”
“真的？”穗穗心疼的不得了，放下她手，一边转身拿膏药，一边数落：“云一，你皮肤怎么这么敏感，越是敏感，你越要好好保护才行啊。”
云一把手缩回袖子里，垂着长睫，说不出话，穗穗给她贴上膏药，让她快点上床休息，她已经帮她打好水了，云一点点头。
那天夜里，云一睡不着觉。
她总是想起尚熙州，在后台她目光撞上他脸的时候，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蔑视。
这是她思考了很久，才想到的形容词。
她第一次陷入思考，他是一直这样的吗？
自尊。
这两个字从前在云一的世界里，是无足轻重甚至空白的。
她每天活的草木皆兵，哪里会在乎别人看不看得起自己？
可没有任何一刻，云一更清楚。
她很在乎尚熙州对自己的看法，或者说，她很想要尚熙州看得起自己。
可这大概是不可能的，甚至她会因为这种不可能而伤心。
*
尚熙州回了家，老保姆给他开门，稀奇的很，上了大学以后，他就搬出去了，也就节假日会回来呆一两天。
他冲老保姆颔首，然后径直上了屋。
他原来房间的抽屉里，躺着一张已经注销的银行卡，他把卡拿出来，仔细的看。
不由想到，云一高中时，给自己打过的三通电话。
具体的内容，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每次打电话，她都很拧巴，像是把头低到了地上一样。
每次他以为，她要好好让他出出血以后，她都能蹦出来一个，让他觉得至于了吗的数字。
后来她也不要他钱了，卡就废了。
他把卡放回去，他想随便云一，随她怎么折腾。
没过五分钟，他掏出手机给会所里的老狐狸打电话，单刀直入，让他别要一个叫云一的女学生了。
老狐狸怔了怔，然后哎呦一声：“尚公子，我们这哪有叫云一的啊？”
尚熙州愣了，然后把电话挂了。
怪不得那么轴，合着他冤枉她了。
穗穗她早上为了去抢大教室的座位，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接通了电话。
她你好两个字，还没蹦出来，就听电话那头的人开口：“把电话给云一。”
穗穗差点没被噎死，她看了眼备注：“熙州哥……”
“嗯”他应：“我说把电话给云一。”
“云一？”穗穗看了眼身旁的小姑娘，感觉跟做梦一样，把手机递过去：“云一，熙州哥找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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